第029章 :如果沒考第一,不會有人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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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海中,趙雅那個挑釁的眼神揮之不去。

  緊隨而來的壞情緒就像陰雨天,濕漉,沉悶,讓人渾身不輕鬆。

  以這個狀態去考試,不出意外,寧晚晴還是出意外了,刮掉顏色再補救,最後幾乎是踩著點交卷。

  「停筆,不許畫了。」

  胡老師拍了拍手,示意眾人把畫依次擺在畫室空地上。

  三位老師現場改卷,不到20分鐘就改完了。

  「過來找自己的畫。」

  胡老師一聲吆喝,人群呼啦一下涌了上去,急切地在畫堆中翻找。

  「72,可以可以。」

  「我靠,我才68!」

  「胡老師,打錯了吧,我畫得多好。」

  「哦豁,這下要掉出龍班了。」

  「哇,呂志耀92!」

  人群中一聲驚呼掀起波瀾,。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拿到畫的呂志耀身上,那鮮紅的92耀眼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胡老師打分保守,很少給超過90。」

  「這筆觸,這體積。」

  「媽的,畫那麼好,我好嫉妒。」

  「通透,不服不行。」

  「美院之資。」

  ……

  讚嘆此起彼伏,呂志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目光搜索了一陣,最終落在許弋身上,眼神挑釁中帶著一絲快意,仿佛在說『半路出家的野狐禪,你還差著境界!』

  這段時間,許弋和寧晚晴走得很近,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可算給他找到機會發泄。

  許弋靠在畫架旁,對呂志耀的挑釁視若無睹。

  痴線!

  一個童子功,一個半道出家。

  加上前世,他系統性學畫畫的時間也才一年多。

  有什麼好攀比的?

  況且他這次考得也不會差。

  他心裡有數,自己和呂志耀之間的差距已經很小了。

  「弋哥!」彬哥像只猴子似的從人群里擠了出來,獻寶似的遞過來一張畫,「你87!」

  許弋從彬哥手裡接過畫,看著上面87,還算滿意。

  色彩87,上次素描考試85,總分172,飛升龍班板上釘釘,而且排名會很靠前。

  意識到這一點,彬哥五味雜陳,一方面替許弋開心,一方面又深受打擊,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弋哥去矣』。

  飛升龍班,許弋自然不可能再挨著他坐。

  許弋用力壓上顏料盒,笑罵道:「我去龍班探探路,你抓點緊。」

  「必須的,我下次指定趕上你!」

  「安靜!」胡老師敲了敲桌子,將列印好的成績排名貼在牆上,「什麼情況自己瞅瞅,明天準備搬位置吧。」

  眾人立刻圍了過去。

  最頂端的名字出人意料。

  【第一名:呂志耀,180】

  【第二名:寧晚晴,179】

  教室內一片譁然。

  「啊,第一名不是寧晚晴。」

  「稀奇事啊,往常都是她霸榜。」

  「神話破滅了。」

  ……

  寧晚晴怔怔地看著那張成績單,漂亮的眼睛裡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肩頸微微佝僂,像一株被霜打了的向日葵。

  她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默默地轉過身,低著頭走出了畫室。

  哈?

  第二名難過成這樣?

  許弋見狀,起身跟了上去,一路跟進隔壁寫生教室。

  「寧晚晴?」

  窗邊的身影似乎顫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許弋走到她身邊,隔著一兩步的距離,學著她的樣子看向窗外,其實什麼也看不清。

  「你還好吧?」

  寧晚晴沉默了半晌,帶著不易察覺的鼻音。


  「沒事,出來透口氣。」

  「因為排名?」

  寧晚晴的肩膀繃緊了,強打精神輕輕嗯了一聲。

  還真是個要強的小妞,第二名都無法忍受。

  多少人做夢都想得第二名。

  或許這就是被冠以天才之名的代價吧。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看著寧晚晴微微啜泣的背影,許弋試圖安慰。

  「一次考試而已,說明不了什麼。

  不鏽鋼本來就難,偶爾失手很正常。」

  「你不懂。」寧晚晴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的顫抖,「我從小就喜歡畫畫,展現出遠超常人的天賦。

  從幼兒園開始,到後來的美術機構,再到現在的畫室,我一直都是第一,我永遠都是別人掛在嘴邊的天才,現在…我不是了!

  如果沒考第一,就沒人會喜歡我,沒人會和我交朋友,沒人會愛我。」

  寧晚晴終於轉過頭來,窗外的微光映出她微微發紅的眼眶,但她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流出來,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水汽。

  如果沒有考第一,就沒人會愛我。

  一生內卷的東亞人呀,許弋暗自嘆了口氣,指著自己鼻子:「你錯了,像我這種笨到差點跳樓的蠢蛋都有一群朋友,我父母也很愛我,你長得漂亮,學習又好,怎麼會沒朋友,沒人愛呢?

  而且畫畫這種事,主觀性很強,我覺得你比呂志耀畫得好。」

  寧晚晴搖搖頭,仰頭露出苦笑。

  「沒用的,我家條件不好,我媽賺不到什麼錢,根本不可能負擔得起一個美術生,當初我媽媽求了胡老師好久,我保證每次考第一,胡老師才讓我免學費入學。

  我沒考到第一,家裡打官司又要錢,學費怎麼辦?

  我真的很喜歡畫畫,我想畫畫!」

  許弋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被呼吸聲掩蓋的啜泣,借著微光看見寧晚晴把頭埋得更低,單薄的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輕輕抖動。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

  那個總是清冷自持的寧晚晴,卸下了所有盔甲,顯露出少女最真實的脆弱和無助。

  許弋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總算明白寧晚晴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大了。

  感情是所有壓力都積累到一塊,碰到了一個宣洩口。

  根源還是缺錢。

  寧晚晴家裡窮,他是知道的。

  可是竟然還在跟人打官司。

  什麼官司,跟誰打?

  許弋下意識聯想到上次雨夜撞見的那三個男的,八成就是跟那三人打官司。

  也難怪寧晚晴她媽媽會和那三人起衝突。

  至於學費,顯然是寧晚晴多想了。

  「胡老師不會和你較真,人家畫室一年幾百萬的收入,你一個人的學費才多少錢?

  胡老師要你保證,無非是起了愛才之心,找個機會時時督促你而已。

  他不會因為你一次沒考第一就翻臉。」說著,許弋遞過去一包紙巾。

  老胡那人,他還是了解的。

  挺敞亮,對學生大方,是個負責任的好老師。

  寧晚晴身體僵了一下,接過紙巾,半信半疑。

  「真的?」

  「你跟我來!」

  許弋當機立斷,沖寧晚晴招了招手,扭頭去找老胡。

  講屁話沒用,讓事實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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