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荒田均分到戶
回到鎮虜堡已是五月初，方華騎著馬在堡城內外走了一圈，一邊察看軍民墾荒，一面宣示自己並未被郎神所害。
軍民的反應很熱情，只是墾荒的進度不及預期，只開墾出大約一千畝荒田。方華打算在邊牆內開墾兩千畝荒田，還有一千畝荒田遠離無定河，開墾難度更大，將更加費時費力。邊牆外有柳海子、黃海子兩處水源，計劃圍墾三千畝田，至今尚未動工。
邊鎮治安惡化，方華西行定邊營，軍器攢典趙業勤帶隊前往靖邊營接收軍械、種子、家具，方濟帶隊前往榆林城接收軍功賞銀、購買糧食農具，都要帶上精壯弟子護衛。堡城裡可用的勞動力大為減少，墾荒進度緩慢也是情理中事。
開荒屯田是第一要緊的大事，當晚，方華便召集各壇法師議事。除何明靖留在定邊營發展教徒，方濟帶隊前往榆林，其餘法師皆來參會。
邢小燕是女流之輩，原本不想擠在男人中間開會，但架不住方華再三邀請，最後還是準時赴會。
到齊之後，方華略一寒暄，說道：「今後教里遇到大事，本使都會召集諸位法師議事，以便集思廣益。衙門積弊太深，效率低下，倒是咱們太平教生機勃勃，令行禁止。本使便另起爐灶，軍政諸事皆由教里決斷。」
他轉向邢小燕，便見邢小燕臉上一紅。晚明心學流行，風氣開放，江南女子常常登堂入室。但這裡是邊鎮，風俗保守，婦女地位低下，鮮有與男子同堂議事的。
「本使一向說過，天下人皆是上帝子女，皆為兄弟姊妹，理當互幫互助，不可以上欺下，不可以大欺小，不可以夫欺婦。邢姊妹是天字第六法師，是女弟子的榜樣。以後只要是法師議事，邢姊妹都要參會，還要踴躍建言，尤其要為女弟子發聲。」
「弟子遵命。」邢小燕應道，心裡有了底氣。
「開荒屯田是當前第一要緊事，邊外開荒先不必說，各壇講講，邊內目前都什麼進度了？」
方華說完，幾人歡喜幾人憂。邢川是天字第一法師，門下弟子眾多，開荒進度遙遙領先。張勁松則把頭低到了褲襠里，不敢直視方華的眼睛。
「稟告聖使，天字第一壇分配邊內荒田四百八十畝，目前已經開墾三百五十畝，超過七成。剩餘荒田不到三成，預計可在十五日內完成開荒並播種。」
「很好，第一壇在天字壇中排序最前，創立最早，法師邢川事必躬親，兢兢業業，是天字壇的楷模。」
輪到張勁松發言時，他肥胖的圓臉漲得通紅，說道：「稟告聖使，天字第七壇分配邊內荒田二百一十畝，目前已經開墾七十、七十五畝，超過……不足四成。剩餘荒田還有六成，預計還要一個多月才能完成。」
方華皺起眉頭，問道：「天字第七壇人數也不算少，開荒怎會這般滯後？」
「呃……聖使恕罪。天字第七壇人數是不少，但都是疲弱老軍，精壯都被挑去出差，有跟著聖使去定邊營的，也有的跟著去了靖邊營、榆林城。衙門裡還有差事，走站、走塘、守牆、守門、迎送，一件也不能落下。再就是，第七壇弟子入教不久，心思還沒安定下來，幹活難免懈怠，弟子後續一定嚴加管教……」
張勁松講了一大堆理由，也算說得過去。
方華沒有深究，只是神色凝重，看著眾人說道：「今年從立春到現在只下了一場小雨，大旱不可避免。本使已經得到確切消息，今上要用袁崇煥作薊遼督師，袁崇煥獅子大開口。今上涉事不深，必會輕信袁崇煥，要權給權，要錢要錢，要人給人。
「九邊就這麼點錢糧，大部分都要撥向遼鎮，關內諸鎮都將削減糧餉。咱們這邊，虎墩兔西征後，套寇四分五裂，無力擾邊。陝西三邊四鎮無敵可御，糧餉將大為減少。因此，大家都別指望上峰撥糧撥餉了。
「今年要想熬過旱災，只能自力更生，開墾荒田。一定要加快進度，儘早把邊內的墾田完成，然後圍墾柳海子、黃海子。不管是糜子、蕎麥，還是小米、黑豆，爭取收一季糧食，就能挺過今年的旱災……」
眾人神色都嚴肅起來，邢小燕的天字第六壇都是女弟子，沒有分配具體的開荒任務，女弟子大多隨丈夫、兒子的教壇一起開荒。她很有大局觀，說道：
「第六壇還有不少沒有丈夫、兒子的寡婦，手腳勤快，可以派往第七壇幫忙，趕一趕進度。弟子估摸著，可以勻出三四十個寡婦，相當於二三十個青壯勞動力。」
方華笑笑，說道：「還是邢姊妹識大體，顧大局。老張，你這第七壇可是鎮虜堡的地頭蛇，總得爭口氣啊。往後有女弟子幫忙，可不能再掉在後面了。」
「弟子知罪，一定迎頭趕上，決不耽誤墾荒進度。」張勁松尷尬地說道，向邢小燕投去感激的目光。
邢川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建議：「開荒是利教利民的好事，但弟子們入教不久，心思不齊。雖說分壇劃了區域，總歸是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盡心，有的敷衍，還有弟子抱怨自家教壇分的田多、任務重，幹活時發牢騷。又因今年年景差，眾人肚裡缺糧，幹活時沒有力氣。
「不如乾脆講明白，把開墾的荒田分到個人，為自家開荒種糧，誰會不盡心，不賣力？那些嫌自家教壇任務重的，自然沒了話說，說不定還要主動增開荒田呢。」
眾人眼前一亮，紛紛附和起來。
為了加快進度，方華欣然同意：「好，就依大家說的辦，以家為單位，新開荒田平均分到各家，沒有家眷的，新開荒田分到個人。
「不過，墾荒是集體活動，各壇仍要集中組織開荒，法師要組織弟子們互幫互助，不能把荒田一分就不管了。諸位分田要公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嘛。還要給弟子們講明白，教里提供種子、農具，收成的糧食一半上繳教里，一半留作家用……」
議定了墾荒的核心章程，堂內氣氛輕鬆了不少。李自成分管防務，鎮虜堡面臨的威脅來自北虜和流寇，目前尚無大患。
自從林丹汗西征，套虜不堪一擊，頗有些中小部落南下請降，或者到邊牆請求互市。方華判斷，林丹汗正在消化西征成果，暫時無力犯邊，給大家吃了顆定心丸。
流寇雖有坐大之勢，但氣候未成。邊鎮各處營堡暫且穩定，沒有成建制的譁變。只要營堡內部無人響應流寇，流寇絕難攻克各處營堡。
邢川則透露了一則重要信息，懷遠堡有個名叫石鐵山的商紳，願為太平教獻銀三千兩，但要求像邢川、薛國慶那樣擔任大法師。
軍民的反應很熱情，只是墾荒的進度不及預期，只開墾出大約一千畝荒田。方華打算在邊牆內開墾兩千畝荒田，還有一千畝荒田遠離無定河，開墾難度更大，將更加費時費力。邊牆外有柳海子、黃海子兩處水源，計劃圍墾三千畝田，至今尚未動工。
邊鎮治安惡化，方華西行定邊營，軍器攢典趙業勤帶隊前往靖邊營接收軍械、種子、家具，方濟帶隊前往榆林城接收軍功賞銀、購買糧食農具，都要帶上精壯弟子護衛。堡城裡可用的勞動力大為減少，墾荒進度緩慢也是情理中事。
開荒屯田是第一要緊的大事，當晚，方華便召集各壇法師議事。除何明靖留在定邊營發展教徒，方濟帶隊前往榆林，其餘法師皆來參會。
邢小燕是女流之輩，原本不想擠在男人中間開會，但架不住方華再三邀請，最後還是準時赴會。
到齊之後，方華略一寒暄，說道：「今後教里遇到大事，本使都會召集諸位法師議事，以便集思廣益。衙門積弊太深，效率低下，倒是咱們太平教生機勃勃，令行禁止。本使便另起爐灶，軍政諸事皆由教里決斷。」
他轉向邢小燕，便見邢小燕臉上一紅。晚明心學流行，風氣開放，江南女子常常登堂入室。但這裡是邊鎮，風俗保守，婦女地位低下，鮮有與男子同堂議事的。
「本使一向說過，天下人皆是上帝子女，皆為兄弟姊妹，理當互幫互助，不可以上欺下，不可以大欺小，不可以夫欺婦。邢姊妹是天字第六法師，是女弟子的榜樣。以後只要是法師議事，邢姊妹都要參會，還要踴躍建言，尤其要為女弟子發聲。」
「弟子遵命。」邢小燕應道，心裡有了底氣。
「開荒屯田是當前第一要緊事，邊外開荒先不必說，各壇講講，邊內目前都什麼進度了？」
方華說完，幾人歡喜幾人憂。邢川是天字第一法師，門下弟子眾多，開荒進度遙遙領先。張勁松則把頭低到了褲襠里，不敢直視方華的眼睛。
「稟告聖使，天字第一壇分配邊內荒田四百八十畝，目前已經開墾三百五十畝，超過七成。剩餘荒田不到三成，預計可在十五日內完成開荒並播種。」
「很好，第一壇在天字壇中排序最前，創立最早，法師邢川事必躬親，兢兢業業，是天字壇的楷模。」
輪到張勁松發言時，他肥胖的圓臉漲得通紅，說道：「稟告聖使，天字第七壇分配邊內荒田二百一十畝，目前已經開墾七十、七十五畝，超過……不足四成。剩餘荒田還有六成，預計還要一個多月才能完成。」
方華皺起眉頭，問道：「天字第七壇人數也不算少，開荒怎會這般滯後？」
「呃……聖使恕罪。天字第七壇人數是不少，但都是疲弱老軍，精壯都被挑去出差，有跟著聖使去定邊營的，也有的跟著去了靖邊營、榆林城。衙門裡還有差事，走站、走塘、守牆、守門、迎送，一件也不能落下。再就是，第七壇弟子入教不久，心思還沒安定下來，幹活難免懈怠，弟子後續一定嚴加管教……」
張勁松講了一大堆理由，也算說得過去。
方華沒有深究，只是神色凝重，看著眾人說道：「今年從立春到現在只下了一場小雨，大旱不可避免。本使已經得到確切消息，今上要用袁崇煥作薊遼督師，袁崇煥獅子大開口。今上涉事不深，必會輕信袁崇煥，要權給權，要錢要錢，要人給人。
「九邊就這麼點錢糧，大部分都要撥向遼鎮，關內諸鎮都將削減糧餉。咱們這邊，虎墩兔西征後，套寇四分五裂，無力擾邊。陝西三邊四鎮無敵可御，糧餉將大為減少。因此，大家都別指望上峰撥糧撥餉了。
「今年要想熬過旱災，只能自力更生，開墾荒田。一定要加快進度，儘早把邊內的墾田完成，然後圍墾柳海子、黃海子。不管是糜子、蕎麥，還是小米、黑豆，爭取收一季糧食，就能挺過今年的旱災……」
眾人神色都嚴肅起來，邢小燕的天字第六壇都是女弟子，沒有分配具體的開荒任務，女弟子大多隨丈夫、兒子的教壇一起開荒。她很有大局觀，說道：
「第六壇還有不少沒有丈夫、兒子的寡婦，手腳勤快，可以派往第七壇幫忙，趕一趕進度。弟子估摸著，可以勻出三四十個寡婦，相當於二三十個青壯勞動力。」
方華笑笑，說道：「還是邢姊妹識大體，顧大局。老張，你這第七壇可是鎮虜堡的地頭蛇，總得爭口氣啊。往後有女弟子幫忙，可不能再掉在後面了。」
「弟子知罪，一定迎頭趕上，決不耽誤墾荒進度。」張勁松尷尬地說道，向邢小燕投去感激的目光。
邢川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建議：「開荒是利教利民的好事，但弟子們入教不久，心思不齊。雖說分壇劃了區域，總歸是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盡心，有的敷衍，還有弟子抱怨自家教壇分的田多、任務重，幹活時發牢騷。又因今年年景差，眾人肚裡缺糧，幹活時沒有力氣。
「不如乾脆講明白，把開墾的荒田分到個人，為自家開荒種糧，誰會不盡心，不賣力？那些嫌自家教壇任務重的，自然沒了話說，說不定還要主動增開荒田呢。」
眾人眼前一亮，紛紛附和起來。
為了加快進度，方華欣然同意：「好，就依大家說的辦，以家為單位，新開荒田平均分到各家，沒有家眷的，新開荒田分到個人。
「不過，墾荒是集體活動，各壇仍要集中組織開荒，法師要組織弟子們互幫互助，不能把荒田一分就不管了。諸位分田要公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嘛。還要給弟子們講明白，教里提供種子、農具，收成的糧食一半上繳教里，一半留作家用……」
議定了墾荒的核心章程，堂內氣氛輕鬆了不少。李自成分管防務，鎮虜堡面臨的威脅來自北虜和流寇，目前尚無大患。
自從林丹汗西征，套虜不堪一擊，頗有些中小部落南下請降，或者到邊牆請求互市。方華判斷，林丹汗正在消化西征成果，暫時無力犯邊，給大家吃了顆定心丸。
流寇雖有坐大之勢，但氣候未成。邊鎮各處營堡暫且穩定，沒有成建制的譁變。只要營堡內部無人響應流寇，流寇絕難攻克各處營堡。
邢川則透露了一則重要信息，懷遠堡有個名叫石鐵山的商紳，願為太平教獻銀三千兩，但要求像邢川、薛國慶那樣擔任大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