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畫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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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亮,亂井兒的火光漸漸熄滅。東院只剩些斷壁殘垣,間或升起縷縷黑煙。

  昨夜的廝殺聲和慘叫聲已經沉寂,除了堡子內的火併,堡子外也出現營嘯,死傷不少。邊外沒有王法,人們時刻生活在恐懼中,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讓人歇斯底里。

  方華卸去了布面甲,在棉袍內套上一層輕便的鎖子甲。昨夜雖然大獲全勝,卻仍要小心翼翼,李自成等打手依舊穿著布面甲,控制著各處門戶,並以小隊來回巡邏。

  首要是清查韃子屍體,防止察哈爾人走脫。堡子內一共查出三十四具屍體,有些屍體已經燒得不成樣子。但從體型、牙齒、衣服等方面來判斷,二十五個察哈爾韃子都已伏誅,剩餘屍體都是王大魁的家丁、奴僕,夜間死於混戰。

  兩個夜不收負責硝制首級,除了二十五個察哈爾韃子,其他看著像韃子的首級也被拿來冒功。明朝實行首功制,也就是以首級定軍功,夜不收普遍都會硝制首級。

  有明一代,北虜為邊防大患,一度殺一韃子就可升一級,或賞銀五十兩。晚明時,建奴的首級變得更為值錢,但由於財政拮据,也不過三十兩一個。延綏鎮規定,北虜一個首級二十兩銀子。

  有這麼多首級,足夠保舉方華一個千總的官職,也可以讓他發筆橫財了。

  方華這邊死了一個夜不收,他脖子中了一箭,傷到了頸動脈,失血而死。餘眾有盔甲保護,只是受了點輕傷。堡子外死得就更多了,純粹是營嘯下的自相殘殺,天亮後就漸漸停止了。

  戰果卻非常顯著,共繳獲銀子九百多兩。還有些金子、珠寶,加起來肯定值一千兩。若不是大火蔓延,燒毀了一部分財物,戰利品只會更多。

  方華不僅感慨,世界就是個草台班子啊。誰能想像得到,延綏巡撫會派一個沒有官職的武舉出邊?誰又能想到,察哈爾韃子在草原上不可一世,竟也是虛有其名?白蓮教徒子徒孫極眾,被邊外漢人視為護身符,竟也是一盤散沙?

  天亮後,亂井兒漸趨安定,猜忌和防範卻仍在蔓延。一邊是方華、薛國慶率領的甲士,一邊是人數眾多的白蓮教眾。

  王大魁被薛國慶軟禁,堡子也被封鎖。白蓮教眾群龍無首,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在薛國慶的脅迫下,王大魁發出手令,命令教徒清掃街面,焚燒屍體,又在堡門處露面,人心漸趨安定。

  方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一夜無眠,只在凌晨淺淺睡了一覺。天亮後,幾個人湊在一起議事。

  陸晨光沉吟道:「咱們有盔甲,有強弩、三眼銃,對付這些白蓮教徒綽綽有餘。只是他們人數眾多,咱們置身險地,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昨夜大獲全勝,方華信心大增,說話都有了底氣:「這王大魁有些棘手,咱們該如何處置他?若是官軍,通常怎麼辦?」

  「王大魁在邊外招徠流亡,屬於賊渠,拿到他的人頭便是大功一件。若是官軍來了,定要捕殺王大魁,還要縱兵劫掠亂井兒。」

  看樣子,薛國慶似乎並不主張誅殺王大魁,卻不好意思開口。方華不再稱薛國慶為岳丈,說道:「老薛,你繼續講。」

  「殺了王大魁,還會有第二個王大魁,不如把他留著。此人祖上幾輩都是白蓮教主,為人尚講誠信,在邊外漢人中有些威信。經過昨晚之事,王大魁已經領教了咱們太平教的厲害,必不敢輕舉妄動。」

  「就怕他事後搗鬼,亂了我們的好事。」方濟說道。

  「這個可以放心,此人色厲內荏,在邊軍與韃子之間左右逢源,最是愛惜生命,不會鋌而走險。」

  方華也不想大開殺戒,說道:「這些人流落邊外,亦是漢家子民,將來幡然醒悟,仍可為我所用。咱們在亂井兒也呆不了幾天了,就不要再妄殺無辜了。」

  「聖使英明。」

  稱呼上的變化,無疑暗示著方華地位的提高。就連陸晨光的眼神也有了變化,多了許多敬畏,不像之前總帶著些倚老賣老的傲氣。

  決定了王大魁的命運,還有一件大事必須儘快敲定—分配戰利品。

  按方華的設想,最好就是一切繳獲歸公。太平軍早期實行聖庫制度,不僅一切繳獲歸公,內部也實行公有制,故能集中一切財力,一出道就大殺四方。

  方華的威信還不夠,教眾的覺悟也達不到,不敢輕言繳獲歸公。這年頭,繳獲戰利品仍是激勵士氣的重要手段。建奴更是深明此道,大肆鼓勵搶掠。

  「我這邊二十人,老薛你那邊二十人,我們各拿一半戰利品。」


  方華的分配方案與薛國慶的預期相同,卻仍讓他感到許多意外之喜。

  「聖使受撫台差委,獨力經營,帶著大夥出邊。昨夜又是聖使力排眾議,決心對韃子動武,方有這日這些繳獲。某何德何能,敢與聖使平分繳獲?」

  「無妨。」方華笑道:「我這人最識好歹,這次出邊你的功勞最大,當得這許多獎勵。況且,本使還對你寄予厚望呢!」

  穿越前,他地位卑微,別人畫的餅就是他生活的希望。特別是在傳銷組織里,那些騙子最擅長畫餅,至今讓方華記憶猶新。

  他照葫蘆畫瓢,給薛國慶畫起了餅:「老薛,你現在是地字第一法師,賜號勇武法師。昨夜一戰,無愧勇武之名,今後,本使仰仗你的地方還多著呢。

  「現在地字第一壇的教徒多為你的部屬,閱歷豐富,有文有武。本使給你多分戰利品,也是出於公心,讓你有財力發展教徒,爭取讓地字第一壇成為我太平教第一大壇。若是你幹得好,能服眾,將來便是讓你統領整個地字壇亦未可知。」

  按照當時流行的千字文索引方式,地字壇僅在天字壇之下。若能統領整個地字壇,也就意味著薛國慶將成為太平聖使之下的大頭目。

  他十分高興,說道:「聖使栽培,薛某感激不盡,一定盡心用命,不負聖使所託。但薛某出邊已經夾帶私貨,還要走私軍馬入邊,不敢再多拿繳獲。聖使傳教到處都需銀子,給薛某撥給三百兩白銀足矣。」

  方華不想再浪費口舌,說道:「善,就按你說的辦。」

  亂井兒人心浮動,方華他們呆不長久,加緊派人聯絡投誠的蒙古部落。

  這次帶來的都是好手,相繼傳回消息。來降的蒙古部落有兩個,一個是喀喇沁的小部落,約有千餘部眾,一個是鄂爾多斯的小部落,人數不到一千。

  兩部落已經進至禿尾河西岸,距離亂井兒約一百六十里,但受到了察哈爾部的阻撓。前去聯絡的夜不收、通事地位不高,交涉不得要領,方華派陸晨光為正使、方濟為副使,前往明川河面談。

  方華與薛國慶坐鎮亂井兒,一面銷售私貨,一面招募打手,只等陸晨光傳回消息,便領大隊前往禿尾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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