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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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龍發動車子,按牢A指的路走。

  銀灰色保時捷穿過蒙特利公園的街區,拐上加菲爾德大道一路向南,進了阿爾罕布拉的一片工業區。

  沿街全是灰撲撲的倉庫和掛著陳舊招牌的批發店,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牢A指揮他把車停在一扇捲簾門前,門上掛了塊褪色的綠招牌。

  推開玻璃門進去,貨架上排滿了不鏽鋼器械。

  一個戴眼鏡的老頭正坐在櫃檯後面看中文報紙,看見牢A進來,摘下眼鏡站了起來。

  牢A跟他用中文快速交談了幾句,大致列了張單子。

  老頭點點頭,轉身進了後倉。

  再出來的時候推了一輛平板車,上面碼著六個紙箱。

  程龍掃了一眼清單:全套解剖刀、解剖剪、骨鋸、肋骨剪、電動開顱器、不鏽鋼解剖台、無影燈、福馬林溶液、標本瓶、一次性防護服和手套。

  東西很全,不像是第一天幹這行的。

  牢A把價錢砍到了五位數出頭的美元。

  程龍刷卡的時候眼皮都沒眨。

  兩人把紙箱搬進保時捷的後備箱,有幾個塞不下的放到座上。

  車子重新發動的時候,後懸掛壓得很低。

  「程先生,咱現在去哪兒?」牢A靠在座椅上,肚子頂著安全帶。

  「去放屍體的地方。唐人街附近一個倉庫。」

  車子拐進唐人街的主街。

  程龍把車停在街角一家華人藥鋪門口,進去掃了幾盒醫用口罩、手術帽、一次性防護服和護目鏡,碼數拿足,塞了滿滿兩個塑膠袋。

  他從藥鋪出來的時候,牢A靠在車門邊抽菸,沖天辮在風裡一顫一顫的。

  「買這麼多?咱就解剖一具,不是開連鎖店。」

  程龍把袋子扔進后座。

  「有備無患。」

  倉庫的鐵皮門關著。

  程龍下車按了門側的密碼鎖,鐵門嘩啦啦地往上卷,陽光先他一步湧進去,照出一排排貨架和幾張圓桌。

  裡面人比他預想的多,坐在桌邊擦槍,帶了幾個黑人兄弟靠在另一頭喝啤酒。

  白的、黑的、黃的、棕的,南洛杉磯的人種譜系在這間倉庫里湊齊了大半。

  牢A跟在程龍身後跨進門,腳還沒落地,整個人頓了一下。

  那張橫肉臉上浮現出一種微妙的僵硬,沖天辮跟著他腦袋往後縮的動作晃了晃。

  他掃了一眼屋子裡的人,目光在擱在桌上的那把霰彈槍上停了半秒。

  「別怕。」程龍頭也沒回,語氣平淡,「這些都是我小弟。」

  牢A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是頭一回碰上這麼多人種齊聚在一起,還不打架的!

  他心裡清楚,這事不能多問。

  行規這種東西,寫不在紙上,但刻在骨頭裡。

  他默默地點了個頭,腳步跟緊了些,肚子隨著步伐顛了兩下。

  程龍朝一個小弟招了招手。

  「去把冰櫃裡那具屍體弄出來,找個台子架上。」

  小弟放下啤酒瓶,叫了兩個人往後倉走。

  程龍又轉向另一個小弟。

  「車上還有紙箱,全搬進來。」

  不到十分鐘,屍體被抬了出來。

  一個手下各抬一頭,擱在了兩張拼起來的木桌加一塊鋼板搭成的臨時檯面上。

  一撥人把六個紙箱搬進來,挨個拆封。

  牢A已經換好了全套裝備,藍色防護服從脖子裹到腳踝,口罩壓實鼻樑,護目鏡扣在額頭上還沒拉下來。

  他低頭把手術帽往沖天辮上套,費了些功夫。

  程龍也穿好了一身,沖屋裡其他人擺了擺手。

  「都出去,門口守著,沒我的話誰也不准進來。」

  鐵皮門在身後落下。

  倉庫里只剩兩個人,一具屍體,和一排冷光器械。

  牢A走到台子前,拉開裹屍袋的拉鏈。


  埃里克的臉露出來,凍得發青,嘴唇裂開,露出半截牙床。

  他往下拉,拉到胸口位置停下來。

  「這個屍體好奇怪啊。」聲音悶在口罩後面,但語氣里的困惑很清晰。

  程龍站在他對面。「就是奇怪,才要剖。」

  牢A沒再吭聲,三下五除二把裹屍袋整個扯掉。

  埃里克赤條條地躺在鋼板上,胸口的彈孔擴成幾朵黑色的凍瘡花,四肢僵硬,但最扎眼的不是槍傷,是毛。

  從胸口到小腹,從大腿到小臂,覆蓋著一層粗硬的深灰色體毛,不是正常人的胸毛,更接近獸類的針毛。

  指尖的指甲外翻變厚,顏色發黑。

  護目鏡遮住了牢A的表情,但他扶在台子邊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把屍體的胳膊抬起來,關節因為屍僵已經掰不動了,他費了些勁才把掌心翻過來。

  手掌比正常人大一圈,掌骨突出,指甲不是裂開,是直接長成了爪形。

  他把手放下,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要把這具身體裝進眼眶裡做一個整體判斷。

  「這玩意兒……」牢A把護目鏡推到額頭,露出眯成縫的眼睛,「該不會是狼人吧?」

  程龍的視線從屍體上移開,落在他臉上。

  「你怎麼知道的?」

  「我念書那會兒,有個師兄後來去了西雅圖法醫局。他跟實驗室的教授閒聊時說過,每年全美各地都會收到幾具沒法寫進正式報告的屍體。」

  牢A一邊說,一邊把無影燈的角度調低,冷白光切在屍體胸腹之間,「有的牙床結構不對,有的骨骸密度高得離譜,更多是內部器官長得跟教科書上完全兩碼事。教授私底下管這批叫特殊案例,歸檔的時候不寫編號,用黑色文件夾單獨鎖柜子里。」

  「師兄跟我說的時候當都市怪談講,我沒當回事。後來我自己幹了殯葬這行,也遇到過一兩次,有個女人,表面看是車禍致死,但搬屍的時候發現她後槽牙全是尖的,後來沒敢聲張。」

  他把解剖刀換到左手,右手平按在屍體的胸骨上方,感受那層灰毛下面已經凍硬的組織,「傳聞里說的就是狼人、吸血鬼這些東西。我一直不信。」

  護目鏡後面那雙窄縫眼抬起來,直直看著程龍。

  「現在你告訴我,這具屍體是從哪兒搞來的?」

  「我的一個仇家。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也想知道。」

  牢A聽完這句話沉默了一陣。

  他低下頭,重新把目光落在屍體上,手指從胸骨的劍突位置往下按了按,感受肌理層次。

  程龍注意到他右手在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是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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