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上交靈質，大魔歸來
幽暗林域冒險家營地，
冒險家公會。
趙月走進公會的任務大廳，將手裡的包隨手放在櫃檯上，從中取出失敗的任務捲軸。
「塔絲咪小姐，我來提交任務。」
奶牛長毛貓塔絲咪舔了舔前爪，背部的雙翼輕輕震動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暗淡的任務捲軸，搖晃的尾巴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
「冒險喵，任務失敗了喵？」
「失敗了。」
趙月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冒險家公會的主人。
「正好碰上血月之夜，敵人太過強大，差點連命都沒了。」
塔絲咪微微歪著腦袋，揮爪將暗淡的任務捲軸和失效的兩張返回捲軸一併收回寶箱之中，幼蘿一般的稚嫩嗓音依舊是天真無暇。
「能在邪月降臨之時安全歸來，冒險喵已經很厲害了喵~」
似是誇讚，似是安慰了一句，魔法貓咪圓溜溜的可愛貓眼卻是在下一個瞬間凝成了一道危險的豎線。
「冒險喵，現在要上繳任務失敗的60點魂金喵？還是再等等喵？」
被豎瞳塔絲咪盯著，趙月只覺得頭皮發麻。
在正式做出回答之前，她謹慎地刻意看了一眼屬性表，確認自己有61點靈質，這才嚴肅地點頭。
「現在就上繳吧。」
「好的喵~」
像是剛剛看到的是錯覺，塔絲咪的眼睛又恢復到往常那般圓潤可愛，
她揮了揮貓爪，趙月便感覺有光光點點的東西從自己的身體裡被強行抽出，疲憊感如潮水一般湧來，竟是有種站立不住的感覺。
等到稍稍打起精神，趙月立刻看了一眼屬性表，心頭髮冷。
【1（剩餘靈質）/61（靈質容量）】
真就是給她抽的剩下一點了，再多抽一點她就會魂飛魄散。
這股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她揉了揉已是出了冰冷細汗的太陽穴。
「塔絲咪小姐，我想問一下，如果我弄丟了任務捲軸和那兩張未解封的返回捲軸的話，會有什麼後果？」
塔絲咪晃了晃貓爪。
「但凡少一張捲軸，任務失敗需要賠付的魂金就不會折半了喵~不過返回捲軸是可以用其他的返回捲軸替代的喵~」
也就是說，如果弄丟了這張未完成的任務捲軸，這次需要賠付的靈質就是一百二十點了。
簡直是要命！
聞聽此言，趙月的心裡沉甸甸的，返回捲軸還能找補，任務捲軸可沒辦法找補，弄丟任務捲軸的代價實在是太過沉重，
高報酬意味著高風險，今後接取任務的時候必須要考慮到這一點。
在離開公會的時候，塔絲咪還主動揮爪送別。
「不要灰心喵~下一次冒險喵一定能順順利利完成任務喵~」
離開了冒險家公會，趙月在營地里轉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初始地牢籠之外席地而坐，目露沉思之色的謝絕。
她掃了一眼，沒看到引導者。
「哥，引導者走了嗎？情況怎麼樣了？」
謝絕有些失焦的目光重新凝聚在趙月洗漱乾淨的身體上，迎向趙月疲憊不堪的目光。
「引導者剛走不久，情況的話，不算好也不算壞，
看你這筋疲力盡的樣子，事情應該是辦完了吧？」
長長的嘆了口氣，趙月蹲下身體，吶吶道。
「塔絲咪再多抽我一點靈質，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算是知道你一次性消耗那麼多靈質是什麼感覺了，簡直難受的要死。」
謝絕無聲嘆息。
「看來以後賠付靈質的時候最好是各自分擔一點，短時間內損失大量靈質很可能會在精神上受到一些刺激，
不過我個人認為，適當的精神刺激有助於磨礪意志力，這也是一種鍛鍊精神力的方式。」
他站起身。
「走吧，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討論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現實世界再說。」
兩人返回805室的時候，李梅還在衛生間裡洗衣服，聽到謝絕和趙月的說話聲，李梅洗了洗手走出衛生間，將謝絕狼狽腌臢的樣子看了個正著。
謝絕的樣子，簡直像是從茅坑裡爬出來一樣。
不嫌髒不嫌臭，她上前查看謝絕的身體狀態，看看有沒有少什麼零件。
確認謝絕沒有缺胳膊少腿後，李梅繃緊的面容才緩和了幾分。
「小絕，你怎麼樣了？這次是不是很危險？」
謝絕的面容難掩疲憊之色，他低聲道。
「十分危險，但收穫也著實不少。」
看得出謝絕的精神壓力有點大，李梅不想給謝絕增添額外的精神負擔，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畢竟按照謝絕的做事風格，如果有什麼需要她們知道的重要事情，必然是要跟她和謝海軍說的，絕不會藏著掖著。
謝絕不願意說的話，就算他們問謝絕也不會說。
「快脫下身上的髒衣服，媽給你順手洗了，你趕緊洗個澡，跟小月好好休息一下，媽先出去了。」
知道李梅想要為自己和趙月做些什麼，謝絕就沒拒絕自家老媽的好意。
在衛生間裡換下骯髒的細麻布衣和兜襠頭巾，謝絕跟趙月洗了第二次澡，互相搓過了背，兩人換上了睡衣。
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還沒解決，再加上精神和肉體雙重疲憊，趙月也沒有動手動腳的心思，很快就跟謝絕從衛生間裡出來。
洗過了澡，謝絕稍稍恢復了點精神。
「梁夢蝶和沈慕寒沒回來嗎？」
趙月搖搖頭，語氣有些複雜，有些酸澀。
「應該還沒有，不然她們兩個早就找過來了。」
謝絕皺起眉頭，卻是沒說什麼，略過了這個話題率先爬上了床。
「先睡覺吧。」
話雖如此，心細如髮的趙月卻是看得出來，因為梁夢蝶和沈慕寒的緣故，謝絕的心情有些沉重。
或許，他已經做好了失去那兩個人的心理準備。
趙月懷著沉甸甸的心情爬上床，從背後抱住謝絕，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同一時間。
錫蘭濕地冒險家營地，靈魂祭壇處。
梁夢蝶和沈慕寒同時現出狼狽不堪的身形，皮甲之下的肌膚上能夠看到一道道割傷，即便是位於後排的梁夢蝶也同樣如此，只是遠遠沒有沈慕寒嚴重。
疲憊到極點的梁夢蝶就地躺在靈魂篝火旁，雙手合十置於小腹之上，像是死去多時一般安詳的閉著眼睛——如果不是口中喋喋不休地低聲呢喃著什麼『魔王大人你回來了吧』『牢大我好想你』『親親老公你可千萬別死了不然我就下去陪你』之類的重女騷話，沈慕寒真就願意當這女的已經死透了。
保持著雕塑一般的筆直身姿，空洞的眼眸向下轉動，沈慕寒瞥了一眼累到席地而睡的梁夢蝶，扶著腰間沉重的騎士長劍配重球淡漠道。
「我先去提交任務。」
回血之餘，用碎碎念的方式祈禱謝絕能平安歸來的梁夢蝶沒給出任何回應。
也沒指望進入即興表演狀態泄壓的梁夢蝶會給出什麼有效反饋，顛了顛背後裝滿了任務素材的兩個背包，沈慕寒向冒險家公會走去，頭也不回的說道。
「著急的話，你就先回去看看，頭兒……他不會有事的。」
話音剛剛落下，身後的碎碎念就瞬間消失。
這是著急到連血都不回了。
沈慕寒的大長腿微微一頓，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邁開筆挺而有力的大長腿，沈慕寒加快了腳步。
……
一覺睡起來天色已黑，飢腸轆轆的謝絕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睡眠燈光中俏臉紅潤，酣眠如舊的趙月。
累壞了的女孩如同貓兒一般摟著他的半邊身體，精緻的鼻翼微微起伏，發出平穩而香甜的呼吸聲，看樣子這姑娘一時半刻是醒不來的。
小心地把胳膊從趙月洶湧的懷裡拔蘿蔔似得抽出來，在聽不清的夢話呢喃中，謝絕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去除睡意，卻見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和趙月的髒衣服和髒鞋子已經清洗乾淨，工整平展地掛在了陽台的晾衣架上，
顯然是他老媽在他們兩人睡覺的時候悄悄拿走洗乾淨烘乾，又悄悄拿了回來。
心頭一暖，謝絕無聲一笑。
但這身下副本的衣服在他徹底消化掉目前的戰利品之前，短時間裡應該是不會再穿了。
他需要好好休息一天。
換掉睡衣穿上運動衣和休閒鞋，謝絕拿起床頭櫃旁立著的冰錐法杖，又在腰帶上掛好已經鈍掉，亟需打磨保養的冒險家短劍，放輕腳步離開了房間。
剛剛邁出805室的門檻，他猛地扭頭看向右側，卻見一個身材筆挺，骨架相較於普通女孩，更為寬大硬朗的姑娘正靠在樓道的瓷磚牆面上，
女孩的右手按在騎士長劍的配重球上做出隨時拔劍的姿勢，腳邊放著一個陌生的背包。
英氣逼人的女孩臉上畫著疑似是遮蓋黑眼圈的煙燻淡妝，淺紅色的眼影讓女孩漂亮的丹鳳眼威嚴之餘，多了幾分屬於少女的嫵媚，挑染過的淺灰色亮銀立體短髮零落地勾勒出一張天生性冷淡的厭世臉，
似是聽到了他開門的動靜，一雙略帶幾分困意的美眸緩緩睜開，空洞的目光漸漸聚焦在他的臉上，繼而變得柔和起來。
守在牆邊的女孩，不是沈慕寒又是誰？
剛出門就看到了阿斯蒙蒂斯可靠而美麗的面容，謝絕意味難明的複雜心情瞬間晴朗起來，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看樣子阿蒙和貝爾是平安歸來了。
「阿蒙，不在床上好好睡一覺，在這裡守著我是做什麼？」
阿斯蒙蒂斯伸了個懶腰，將腳邊的背包拎起來，偏向中性音色的女低音帶著幾分剛剛睡起來的慵懶意味，聽上去有種莫名的色氣。
「頭兒，你是知道我的，我一天睡四個小時就夠了。」
說話間，她把黑色的背包遞給謝絕。
「這是張雷警官派人送來的東西，說是張知行留下的遺物，我怕貝爾芬格弄丟，就先帶給你。」
謝絕有些好笑地搖搖頭。
倒也不用如此誹謗貝爾，耍寶歸耍寶，貝爾在正事上還是蠻靠譜的。
803室，自己臥室里睡覺的貝爾芬格忽然皺起眉頭，在睡夢中搓了搓鼻子，嘴裡吐著泡泡：「阿巴阿巴阿巴……」
謝絕接過背包，卻是看都沒看張知行的遺物，而是目光柔和地注視著沈慕寒嚴肅且認真的俏臉。
說起來，沈慕寒似乎總是這樣，一個人默默承擔著一切，不抱怨，不邀功，主動擔當著當牛做馬的角色，儘自己所能的做事，現在是，以前也是。
簡直——就像是男兒的靈魂穿越進了女兒的身體裡，性格和性徵完美錯位。
在沈慕寒的身上，根本看不到『嬌氣』二字，能獨立自主地做好大部分事情，從不依賴他人，生活作風比某些踏實的男生還要樸實。
這也是為什麼常年在外地工作的程雪放心地讓沈慕寒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裡生活上學，有什麼苦難沈慕寒自己就扛了，根本不會告訴別人，哪怕是自己的媽媽，原因是不想讓被人為自己的麻煩事情而操心。
只是，沈慕寒早熟的性格同樣有著沉重的代價，作為沈慕寒的『發掘者』，他很清楚沈慕寒有過怎樣糟糕的經歷。
因為身高和骨架的問題，個子高挑，發育很早的沈慕寒從小學開始就被同齡人稱作『傻大姐』，『傻大個』，『大愣子』，『悶葫蘆』。
在老師的不作為中，她被同齡的男生取笑捉弄，被同齡的女生排擠踢出『女籍』當成男孩子整，可謂是兩頭都不受歡迎。
整個小學時期，沈慕寒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交到，在各種或有心或無意的鬨笑聲中，沈慕寒孤零零的一人上了初中。
這樣的童年經歷讓她在性格上有些自卑，性格內向且極為敏感，臉上所能表達的情緒越來越少，最終凝結成了一層自我保護的空洞與冷漠——厭世臉就是這麼來的。
但內心深處，沈慕寒依舊是敏感且自卑的女孩，面對別人的請求，總是無法拒絕，擔心會因此而得罪別人。
做起事情來唯唯諾諾，總是想著討好別人。
如果有人懇求她幫著做些什麼事情，她不會想著拒絕，只會想著如何盡善盡美的把別人吩咐的事情做好，在此期間多苦多累都不會吭一聲。
但在這個『老實人』被污名化的時代，這樣的人很容易受到傷害。
還好，在事情變得不可挽回之前，自己從外校混混的手裡把沈慕寒搶了過來……
「頭兒？」
從過去的點點滴滴中回過神來，過去那個老實巴交的苦悶姑娘跟眼前這個高冷而可靠的少女重合在一起，謝絕的嘴角多了一抹笑意，
他看著沈慕寒有些疑惑的漂亮眼睛，在沈慕寒的注視中伸出手揉了揉沈慕寒的腦袋。
沈慕寒主動低著頭，心頭暖烘烘的，面上卻是不顯異色，只是舒服地半眯著一雙冷艷的丹鳳眼。
「睡四個小時像什麼話，身體垮了誰心疼都沒用，受罪的還是自己，聽話，以後不許這麼瓜了。」
冒險家公會。
趙月走進公會的任務大廳，將手裡的包隨手放在櫃檯上，從中取出失敗的任務捲軸。
「塔絲咪小姐，我來提交任務。」
奶牛長毛貓塔絲咪舔了舔前爪，背部的雙翼輕輕震動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暗淡的任務捲軸，搖晃的尾巴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
「冒險喵，任務失敗了喵？」
「失敗了。」
趙月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冒險家公會的主人。
「正好碰上血月之夜，敵人太過強大，差點連命都沒了。」
塔絲咪微微歪著腦袋，揮爪將暗淡的任務捲軸和失效的兩張返回捲軸一併收回寶箱之中，幼蘿一般的稚嫩嗓音依舊是天真無暇。
「能在邪月降臨之時安全歸來，冒險喵已經很厲害了喵~」
似是誇讚，似是安慰了一句，魔法貓咪圓溜溜的可愛貓眼卻是在下一個瞬間凝成了一道危險的豎線。
「冒險喵，現在要上繳任務失敗的60點魂金喵？還是再等等喵？」
被豎瞳塔絲咪盯著，趙月只覺得頭皮發麻。
在正式做出回答之前，她謹慎地刻意看了一眼屬性表，確認自己有61點靈質，這才嚴肅地點頭。
「現在就上繳吧。」
「好的喵~」
像是剛剛看到的是錯覺，塔絲咪的眼睛又恢復到往常那般圓潤可愛，
她揮了揮貓爪，趙月便感覺有光光點點的東西從自己的身體裡被強行抽出，疲憊感如潮水一般湧來，竟是有種站立不住的感覺。
等到稍稍打起精神，趙月立刻看了一眼屬性表，心頭髮冷。
【1（剩餘靈質）/61（靈質容量）】
真就是給她抽的剩下一點了，再多抽一點她就會魂飛魄散。
這股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她揉了揉已是出了冰冷細汗的太陽穴。
「塔絲咪小姐，我想問一下，如果我弄丟了任務捲軸和那兩張未解封的返回捲軸的話，會有什麼後果？」
塔絲咪晃了晃貓爪。
「但凡少一張捲軸，任務失敗需要賠付的魂金就不會折半了喵~不過返回捲軸是可以用其他的返回捲軸替代的喵~」
也就是說，如果弄丟了這張未完成的任務捲軸，這次需要賠付的靈質就是一百二十點了。
簡直是要命！
聞聽此言，趙月的心裡沉甸甸的，返回捲軸還能找補，任務捲軸可沒辦法找補，弄丟任務捲軸的代價實在是太過沉重，
高報酬意味著高風險，今後接取任務的時候必須要考慮到這一點。
在離開公會的時候，塔絲咪還主動揮爪送別。
「不要灰心喵~下一次冒險喵一定能順順利利完成任務喵~」
離開了冒險家公會，趙月在營地里轉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初始地牢籠之外席地而坐，目露沉思之色的謝絕。
她掃了一眼，沒看到引導者。
「哥，引導者走了嗎？情況怎麼樣了？」
謝絕有些失焦的目光重新凝聚在趙月洗漱乾淨的身體上，迎向趙月疲憊不堪的目光。
「引導者剛走不久，情況的話，不算好也不算壞，
看你這筋疲力盡的樣子，事情應該是辦完了吧？」
長長的嘆了口氣，趙月蹲下身體，吶吶道。
「塔絲咪再多抽我一點靈質，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算是知道你一次性消耗那麼多靈質是什麼感覺了，簡直難受的要死。」
謝絕無聲嘆息。
「看來以後賠付靈質的時候最好是各自分擔一點，短時間內損失大量靈質很可能會在精神上受到一些刺激，
不過我個人認為，適當的精神刺激有助於磨礪意志力，這也是一種鍛鍊精神力的方式。」
他站起身。
「走吧，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討論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現實世界再說。」
兩人返回805室的時候，李梅還在衛生間裡洗衣服，聽到謝絕和趙月的說話聲，李梅洗了洗手走出衛生間，將謝絕狼狽腌臢的樣子看了個正著。
謝絕的樣子，簡直像是從茅坑裡爬出來一樣。
不嫌髒不嫌臭，她上前查看謝絕的身體狀態，看看有沒有少什麼零件。
確認謝絕沒有缺胳膊少腿後，李梅繃緊的面容才緩和了幾分。
「小絕，你怎麼樣了？這次是不是很危險？」
謝絕的面容難掩疲憊之色，他低聲道。
「十分危險，但收穫也著實不少。」
看得出謝絕的精神壓力有點大，李梅不想給謝絕增添額外的精神負擔，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畢竟按照謝絕的做事風格，如果有什麼需要她們知道的重要事情，必然是要跟她和謝海軍說的，絕不會藏著掖著。
謝絕不願意說的話，就算他們問謝絕也不會說。
「快脫下身上的髒衣服，媽給你順手洗了，你趕緊洗個澡，跟小月好好休息一下，媽先出去了。」
知道李梅想要為自己和趙月做些什麼，謝絕就沒拒絕自家老媽的好意。
在衛生間裡換下骯髒的細麻布衣和兜襠頭巾，謝絕跟趙月洗了第二次澡，互相搓過了背，兩人換上了睡衣。
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還沒解決，再加上精神和肉體雙重疲憊，趙月也沒有動手動腳的心思，很快就跟謝絕從衛生間裡出來。
洗過了澡，謝絕稍稍恢復了點精神。
「梁夢蝶和沈慕寒沒回來嗎？」
趙月搖搖頭，語氣有些複雜，有些酸澀。
「應該還沒有，不然她們兩個早就找過來了。」
謝絕皺起眉頭，卻是沒說什麼，略過了這個話題率先爬上了床。
「先睡覺吧。」
話雖如此，心細如髮的趙月卻是看得出來，因為梁夢蝶和沈慕寒的緣故，謝絕的心情有些沉重。
或許，他已經做好了失去那兩個人的心理準備。
趙月懷著沉甸甸的心情爬上床，從背後抱住謝絕，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同一時間。
錫蘭濕地冒險家營地，靈魂祭壇處。
梁夢蝶和沈慕寒同時現出狼狽不堪的身形，皮甲之下的肌膚上能夠看到一道道割傷，即便是位於後排的梁夢蝶也同樣如此，只是遠遠沒有沈慕寒嚴重。
疲憊到極點的梁夢蝶就地躺在靈魂篝火旁，雙手合十置於小腹之上，像是死去多時一般安詳的閉著眼睛——如果不是口中喋喋不休地低聲呢喃著什麼『魔王大人你回來了吧』『牢大我好想你』『親親老公你可千萬別死了不然我就下去陪你』之類的重女騷話，沈慕寒真就願意當這女的已經死透了。
保持著雕塑一般的筆直身姿，空洞的眼眸向下轉動，沈慕寒瞥了一眼累到席地而睡的梁夢蝶，扶著腰間沉重的騎士長劍配重球淡漠道。
「我先去提交任務。」
回血之餘，用碎碎念的方式祈禱謝絕能平安歸來的梁夢蝶沒給出任何回應。
也沒指望進入即興表演狀態泄壓的梁夢蝶會給出什麼有效反饋，顛了顛背後裝滿了任務素材的兩個背包，沈慕寒向冒險家公會走去，頭也不回的說道。
「著急的話，你就先回去看看，頭兒……他不會有事的。」
話音剛剛落下，身後的碎碎念就瞬間消失。
這是著急到連血都不回了。
沈慕寒的大長腿微微一頓，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邁開筆挺而有力的大長腿，沈慕寒加快了腳步。
……
一覺睡起來天色已黑，飢腸轆轆的謝絕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睡眠燈光中俏臉紅潤，酣眠如舊的趙月。
累壞了的女孩如同貓兒一般摟著他的半邊身體，精緻的鼻翼微微起伏，發出平穩而香甜的呼吸聲，看樣子這姑娘一時半刻是醒不來的。
小心地把胳膊從趙月洶湧的懷裡拔蘿蔔似得抽出來，在聽不清的夢話呢喃中，謝絕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去除睡意，卻見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和趙月的髒衣服和髒鞋子已經清洗乾淨，工整平展地掛在了陽台的晾衣架上，
顯然是他老媽在他們兩人睡覺的時候悄悄拿走洗乾淨烘乾，又悄悄拿了回來。
心頭一暖，謝絕無聲一笑。
但這身下副本的衣服在他徹底消化掉目前的戰利品之前，短時間裡應該是不會再穿了。
他需要好好休息一天。
換掉睡衣穿上運動衣和休閒鞋，謝絕拿起床頭櫃旁立著的冰錐法杖，又在腰帶上掛好已經鈍掉，亟需打磨保養的冒險家短劍，放輕腳步離開了房間。
剛剛邁出805室的門檻，他猛地扭頭看向右側，卻見一個身材筆挺，骨架相較於普通女孩，更為寬大硬朗的姑娘正靠在樓道的瓷磚牆面上，
女孩的右手按在騎士長劍的配重球上做出隨時拔劍的姿勢，腳邊放著一個陌生的背包。
英氣逼人的女孩臉上畫著疑似是遮蓋黑眼圈的煙燻淡妝，淺紅色的眼影讓女孩漂亮的丹鳳眼威嚴之餘，多了幾分屬於少女的嫵媚，挑染過的淺灰色亮銀立體短髮零落地勾勒出一張天生性冷淡的厭世臉，
似是聽到了他開門的動靜，一雙略帶幾分困意的美眸緩緩睜開，空洞的目光漸漸聚焦在他的臉上，繼而變得柔和起來。
守在牆邊的女孩，不是沈慕寒又是誰？
剛出門就看到了阿斯蒙蒂斯可靠而美麗的面容，謝絕意味難明的複雜心情瞬間晴朗起來，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看樣子阿蒙和貝爾是平安歸來了。
「阿蒙，不在床上好好睡一覺，在這裡守著我是做什麼？」
阿斯蒙蒂斯伸了個懶腰，將腳邊的背包拎起來，偏向中性音色的女低音帶著幾分剛剛睡起來的慵懶意味，聽上去有種莫名的色氣。
「頭兒，你是知道我的，我一天睡四個小時就夠了。」
說話間，她把黑色的背包遞給謝絕。
「這是張雷警官派人送來的東西，說是張知行留下的遺物，我怕貝爾芬格弄丟，就先帶給你。」
謝絕有些好笑地搖搖頭。
倒也不用如此誹謗貝爾，耍寶歸耍寶，貝爾在正事上還是蠻靠譜的。
803室，自己臥室里睡覺的貝爾芬格忽然皺起眉頭，在睡夢中搓了搓鼻子，嘴裡吐著泡泡：「阿巴阿巴阿巴……」
謝絕接過背包，卻是看都沒看張知行的遺物，而是目光柔和地注視著沈慕寒嚴肅且認真的俏臉。
說起來，沈慕寒似乎總是這樣，一個人默默承擔著一切，不抱怨，不邀功，主動擔當著當牛做馬的角色，儘自己所能的做事，現在是，以前也是。
簡直——就像是男兒的靈魂穿越進了女兒的身體裡，性格和性徵完美錯位。
在沈慕寒的身上，根本看不到『嬌氣』二字，能獨立自主地做好大部分事情，從不依賴他人，生活作風比某些踏實的男生還要樸實。
這也是為什麼常年在外地工作的程雪放心地讓沈慕寒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裡生活上學，有什麼苦難沈慕寒自己就扛了，根本不會告訴別人，哪怕是自己的媽媽，原因是不想讓被人為自己的麻煩事情而操心。
只是，沈慕寒早熟的性格同樣有著沉重的代價，作為沈慕寒的『發掘者』，他很清楚沈慕寒有過怎樣糟糕的經歷。
因為身高和骨架的問題，個子高挑，發育很早的沈慕寒從小學開始就被同齡人稱作『傻大姐』，『傻大個』，『大愣子』，『悶葫蘆』。
在老師的不作為中，她被同齡的男生取笑捉弄，被同齡的女生排擠踢出『女籍』當成男孩子整，可謂是兩頭都不受歡迎。
整個小學時期，沈慕寒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交到，在各種或有心或無意的鬨笑聲中，沈慕寒孤零零的一人上了初中。
這樣的童年經歷讓她在性格上有些自卑，性格內向且極為敏感，臉上所能表達的情緒越來越少，最終凝結成了一層自我保護的空洞與冷漠——厭世臉就是這麼來的。
但內心深處，沈慕寒依舊是敏感且自卑的女孩，面對別人的請求，總是無法拒絕，擔心會因此而得罪別人。
做起事情來唯唯諾諾，總是想著討好別人。
如果有人懇求她幫著做些什麼事情，她不會想著拒絕，只會想著如何盡善盡美的把別人吩咐的事情做好，在此期間多苦多累都不會吭一聲。
但在這個『老實人』被污名化的時代，這樣的人很容易受到傷害。
還好，在事情變得不可挽回之前，自己從外校混混的手裡把沈慕寒搶了過來……
「頭兒？」
從過去的點點滴滴中回過神來，過去那個老實巴交的苦悶姑娘跟眼前這個高冷而可靠的少女重合在一起，謝絕的嘴角多了一抹笑意，
他看著沈慕寒有些疑惑的漂亮眼睛，在沈慕寒的注視中伸出手揉了揉沈慕寒的腦袋。
沈慕寒主動低著頭，心頭暖烘烘的，面上卻是不顯異色，只是舒服地半眯著一雙冷艷的丹鳳眼。
「睡四個小時像什麼話，身體垮了誰心疼都沒用，受罪的還是自己，聽話，以後不許這麼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