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恆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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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月強忍痛苦和恐懼,她咬著牙沒說話,只是保持著倔強的沉默,冷冷地看向眼前欺負自己的男人,像是要把眼前的男人死死的記在心裡。

  「不說話嗎?還是說,我嚇到了你?我有這麼招人害怕嗎?明明平時還挺招年輕小姑娘喜歡的。」

  笑眯眯的顧濤突然變得面無表情。

  「我在跟你說話。」

  卻沒曾想,威脅之後,一口唾沫砸在自己的臉上,顧濤不由得一愣。

  「我不怕你,有本事,你弄死我!」

  「弄死你?哈哈,想的倒美,弄死你不是白瞎了你這臉蛋和身體?弄死你,還怎麼幫我賺錢?怎麼幫你爸還債?怎麼回報你的這口深情的唾沫?」

  顧濤手上的力道更重三分,揪著頭髮把趙月拎起來,另一隻手死死掐住趙月的腮幫子,臉上再次浮現出柔和的笑容。

  「呵呵,還挺倔,有個性,我就喜歡有個性的姑娘,不然早早舉手投降,那也太沒意思了,

  小姑娘,記住你的話,我希望你打了針之後還能這麼硬氣,到時候,可別跪著求我。」

  聞聽此言,賀三嘿嘿一笑。

  「還是顧老闆會玩,我們還以為抓住這丫頭只是準備跟她『借』點時間。」

  顧濤扭頭瞥了一眼賀三,冷哼一聲。

  「少說廢話,雖說警察不可能過來這邊,但事情拖的久了難免有所變故,

  趕緊的,找不到現金或是銀行卡就算了,反正趙喜東也不可能有多少錢,

  破爛也算,能搬點什麼就搬點什麼,總不能讓車子白跑一趟,

  賀三,你看著點,我先帶著這丫頭下去。」

  說罷,顧濤就抓著趙月的頭髮大搖大擺地向樓道外走去,

  背過身的賀三撇撇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卻不敢跟顧濤多說什麼,轉頭對著自己的小弟大聲道。

  「快!顧老闆說了!把那些個鍋碗瓢盆都裝麻袋裡帶走!多少還能賣點廢鐵!狗日的趙喜東!讓老子白跑一趟!」

  話音剛剛落下,樓道外就傳來一聲悶哼,『嗚嗚嗚』『呵呵呵』的氣泡音好似破爛的風箱一般響起,卻是顧濤的聲音。

  賀三臉色一變,連忙拎起手工錘往門外跑去,卻見剛剛還耀武揚威的顧濤已經倒在了地上,

  眼前這個在繁華的市區開著數家夜總會和酒吧,跟粉販子有特殊關係的黑社會大佬此時抽搐的像是一隻脫了水的蝦米,

  猩紅的鮮血從後胸咕咕湧出,他鼓脹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試圖抓著樓梯的鐵欄杆坐起身,卻只是徒勞地蠕動著。

  似是被利器刺穿了肺葉,出氣多進氣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五零一室大開的防盜門外,一個神色有些扭曲的年輕人正喘著粗氣,雙手顫抖的抄著一柄染血的武士刀把剛才的小姑娘護在身後,

  見自己出來,眼前這個捅死顧濤的年輕人竟是紅著眼睛挺刀刺向自己。

  眼前這個瘋子竟是二話不說要直接殺了自己!

  這可是法治社會!他怎麼敢光天化日的持兇器殺人!

  「哇呀!」

  猝不及防之下,怪叫一聲的賀三本能地把手裡的手工錘全力丟出手,

  謝絕刀鋒轉刺為斬,精準地將飛旋的手工錘格開,手工錘方向一變,重重砸在鐵欄杆上,『鐺』的一聲,整棟樓的聲控燈瞬間亮起。

  有生以來第一次直面真正意義上的生死局,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的賀三連忙向身後的趙喜東家客廳退去。

  「小兄弟冷靜一下!我們只是來催債的!你怎麼好好的還動上刀子了?不至於吧!

  你知不知道殺人是要判處死刑的!聽哥的,現在放下刀幫忙打個120把顧老闆送到醫院還來得及!晚了顧老闆就真沒救了!」

  「我只是正當防衛。」

  或許是因為腎上腺素分泌過甚,謝絕發現自己說出口的這句話有些破音,他動作未停,揮刀挺身再刺,染了血的刀鋒宛如毒蛇一般刁鑽地刺向賀三的後背,誓要把男人捅出個血窟窿。

  在狹小的樓道空間裡並不適合斬擊,但這正合他意,貫穿傷比剪切傷更加致命。

  別看現在他打了個猝不及防,以先手偷襲的優勢壓的這些混混抱頭鼠竄,若是給剩下的三人回過神來一起圍殺他,他未必是三個成年男人的對手。


  他若是死在這裡,他身後的家人們能否擋得住這些壞人的反撲?趙月又會有怎樣的下場?

  所以此刻的他沒有太多的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把武士刀送進眼前人的胸膛里。

  他沒有任何退路!

  他只想要眼前的這些人死!

  他卻是沒想到,敵人的情緒似乎比他還要激烈。

  「正當個毛!別欺負我沒學過法律,我都行動停止了你還要揮刀捅我!你這是防衛過當!

  不!你這是謀殺!好!我證明你是正當防衛!咱不打架,現在快停手!我們只是幫工,你已經把主謀捅死了,不關我們三個……的……事……」

  賀三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看著從胸前冒出來的武士刀刀尖,血咕嚕咕嚕地從口腔和胸前淌出,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

  他怎麼敢,怎麼能就這麼隨便殺了自己?

  什麼時候,人命變得這麼不值錢了?

  謝絕拔出武士刀,刀鋒在死不瞑目的賀三衣服上抹過,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狂熱激昂的情緒與眼神空洞的第二具屍體凌空相對,裹挾著反胃感,一股寒意從發熱的四肢百骸襲來,謝絕頭皮一麻,他退後一步,激奮的心情稍稍冷靜了幾分。

  強行壓下嘔吐感,他眼睫毛顫抖著,輕嗅著空氣里的血腥味,後知後覺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第一具屍體,又扭頭本能地看向突然亮起聲控燈的樓下,

  他的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抽搐,心裡突然有些神經質的惶恐,本能地握緊手裡唯一能帶給自己安全感的武士刀,目眥欲裂地做好了出刀的準備。

  是不是已經有人報了警,是不是馬上就會有警察從樓下跑上來給他摁在地上?

  審判之後的死刑,是槍決,還是注射?他需不需要跪在刑場之上?腦袋會不會因彈孔而裂開?死的時候,會不會疼?

  他是不是,只能毫無反抗之力的等待死亡的到來?

  他是不是再也聽不到爸爸媽媽的聲音,吃不到他們做的飯菜,只能孤獨地離開這個世界?

  他離開之後,自己的爸爸媽媽,還有他救下的趙月,

  會不會在他的葬禮上流淚?

  亦或是在一聲聲『兒子是殺人犯』的指指點點中把自己草草火化?

  原來,這就是殺戮、踐踏生命的感覺,

  原來,這就是犯下死罪,無路可退的感覺。

  原來,他從來都沒有如自己想像中的那樣勇敢,

  原來,他也是如此的畏懼死亡,

  就像是自己殺死別人一樣,自己也會被別人輕而易舉的殺死,

  認罪伏法的大義壓下來,自己甚至都不會有任何的反抗情緒。

  這就是,殺人者,人恆殺之。

  但仔細一想,其實很公平。

  而且,

  殺戮,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謝絕的肺葉緩緩擴張,被血色浸染的空氣帶著冷硬粗糙的鐵鏽味流入鼻腔,他的動作十分貪婪,胸膛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做著人生之中的最後一次呼吸。

  他不再被情緒所支配,他只是站在破破爛爛的防盜門外,眼也不眨地看向門內的另外兩個混混,唇角向上翹起。

  「噫噫噫噫!!!!」

  被謝絕盯著的兩個混混險些叫出聲來。

  賀三說的是真話,他們是真沒想到幫忙催個債賺個外快居然要弄出人命,本以為最多也就是抓住趙喜東之後斷條胳膊斷條腿,再欺負欺負小姑娘,搜刮點顧濤看不上的值錢東西。

  事情怎麼就走到這個地步了?

  連殺兩人,眼前這人真是瘋了!他們可不能跟瘋子一般見識。

  兩個混混對視一眼,連忙丟掉手裡跟玩具一樣的手工錘,平日的蠻橫和跋扈滑稽地擠做恭順和謙卑。

  「早知道小區裡有您這號狠角色,我們肯定是不會來這裡的,哥們,我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只是來壯壯聲勢,也沒有碰那個小姑娘一根手指頭,

  現在您也把那小姑娘救下了,我們的僱主也死了,我們沒必要把事情弄這麼僵,

  你讓開門,我們馬上走人,行個方便,你好我也好,我們就此井水不犯河水。」


  謝絕地掃過兩人,扭曲的臉上浮現出滲人的笑容。

  「把手機拿出來,解開密碼鎖。」

  兩人對視一眼,只當是搶劫手機,便順從地掏出手機,

  還沒等謝絕說些什麼,趙月就小心地上前把兩部手機拿到手中,又躲在了謝絕身後探個頭出來。

  謝絕單手拿刀,接過一部手機,在通訊錄中掃了一眼,撥通了特殊標記過的一個號碼。

  嘟嘟兩聲,電話接通,傳來了男人熟稔的聲音。

  「老李,這麼快打電話,是又有新的生意要跟我做?」

  注意到兩個混混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謝絕就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電話里輕笑一聲,道。

  「可以,不過價格得再低點,畢竟你也知道,現在的大佬們可不缺時間,不需要那麼多的新鮮貨了,

  老規矩,只要六歲以下,

  你說個時間地點,我去拉人。」

  謝絕聲音冰冷。

  「六歲以下,你要買小孩?」

  電話里的聲音霎時沒了溫度。

  「你是誰?」

  謝絕直接掛斷電話,把通話記錄翻到最底部。

  最早的一通電話,是五年之前。

  謝絕直勾勾地看向兩人。

  「都五年多了,當人販子,能賺不少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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