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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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壞的情況呢?

  最壞的情況是那頭有人。而且那個人現在通過這條線已經把承字網絡的全部底細摸了個乾乾淨淨,包括許小魚的神魂結構,包括框架的每一個節點,包括冥河的存在,包括承字網絡的戰力配置。

  如果那個人帶著惡意來呢?

  鐵算盤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但他的眼珠子轉得比誰都快。這時候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又輕又穩,但內容讓吳冬明的心沉到了底。

  「冥河說天帝退位前留了這條線,說種子熟了會有人來。萬守規剛剛發布了院正選任的通告,三十天後選新院正。這兩件事碰在一起了。」

  「你什麼意思?」

  「天帝退位的時候把執法權交給了天律院,天律院的最高權力是院正。院正叛天被殺了,新的院正要選了。這個時間節點上,天帝埋的後手激活了。你覺得這是巧合?」

  不是巧合。

  天帝埋種子、設回歸脈、指定終點、說「自然會有人來」。這一整套安排如果不是巧合的話,那就是一盤提前幾萬年就布好的棋。

  種子在院正空缺的時候成熟了。

  回歸脈在院正選任啟動的時候激活了。

  「會有人來」對應的是什麼?對應的是來競選院正?

  吳冬明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承字網絡以為自己拿到了第三級用戶組就有資格跟四大分院爭一爭院正的位子了,但如果天帝在幾萬年前就安排了一個人,等著這個時機出現呢?

  那個人通過回歸脈已經在觀察承字網絡了。他知道許小魚是活星盤,知道冥河是天帝錨點,知道框架的每一個弱點在哪。如果他是來競選院正的,那他跟承字網絡就是競爭關係。一個掌握了你全部底細的競爭對手。

  「能不能封?」吳冬明轉向顧照星,「不切斷,封住行不行?在本根外面裹一層東西把雙向傳輸擋住?」

  顧照星想了一下,「理論上可以用承字頻率在本根外面織一層干擾網,但這條通道比我們七十八條絲線加起來都粗,干擾網的功率壓不住它。除非把十萬散修的承字頻率全部調過來當屏蔽層用。」

  十萬散修的頻率全部調來當屏蔽層,那承字網絡自身的運轉就全停了。七十八個牧場的連接斷開,散修們跟框架之間的個人連接全部暫停。等於是為了封住這條線把整個網絡給關了。

  關了網絡就等於把自己的所有力量全部卸掉了。三十天後院正選任的時候拿什麼去爭?

  而且更要命的是,許小魚現在就是活星盤,網絡一關她的負載一下子變空了沒有問題,可框架重啟的時候需要她清醒狀態下主動激活。她什麼時候醒還不知道呢。

  「不關。」吳冬明否決了這個方案,「但是我需要知道那頭到底是誰。」

  「怎麼查?」鐵算盤反問了一句。

  「順著那條線往回溯。」

  「你拿什麼溯?那條線的帶寬比你手裡所有工具加起來都大,你往回溯的那點信號就像一滴水倒流進大江里一樣,到不了源頭就被稀釋沒了。」

  吳冬明咬著牙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人。

  梁慎微。

  那個白頭髮的老頭,天律院內廷記錄司司長,管了兩萬年案卷檔案的保險柜。鐵算盤說他腦子裡有全天域幾萬年的秘密,包括天帝退位的那批封檔文書。

  天帝退位的封檔文書裡面,會不會有回歸脈的記錄?會不會寫了那條線的終點在哪?

  吳冬明站起來朝空地那邊走過去。

  三十一個前殘黨坐在那裡,大部分已經打起了瞌睡,只有幾個還睜著眼互相小聲說話。梁慎微坐在最邊上,背靠著一塊石頭,閉目養神的姿勢從剛才到現在一點都沒變過。

  「梁慎微。」

  老頭沒睜眼。

  「梁司長。」吳冬明蹲到了他面前。

  梁慎微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了,那雙眼睛裡面跟鐵算盤說的一樣,什麼情緒都沒有。不是故意裝的那種空白,是幾萬年來只管記錄不管對錯養出來的習慣性中立。

  「天帝退位時候的封檔文書裡面,有沒有一份關於天道種子回歸脈的記錄?」

  梁慎微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

  鐵算盤說過這個人的特點,你不問他就當不存在,問了也只答你問的那一句。所以吳冬明問得很精確,不給他打太極的餘地。


  梁慎微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紙在摩擦紙,「有。」

  「終點在哪?」

  「封檔文書里沒有寫終點坐標。」

  死胡同。

  吳冬明正準備換個角度再問的時候,梁慎微自己加了一句話。這句話讓吳冬明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但是文書里寫了一個名字。回歸脈的接收者。」

  梁慎微閉上了眼睛,嘴唇動了一下,吐出來兩個字。

  「元始。」

  元始。

  吳冬明不認識這個名字。但他身後傳來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鐵算盤。

  吳冬明轉頭看他的時候,這個三萬七千年的老暗樁臉上出現了一種吳冬明從沒見過的表情。不是驚訝也不是恐懼,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裡面有不可置信,有忌憚,還有一絲吳冬明看不懂的苦澀。

  「你認識?」

  鐵算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

  「院正選任不用參加了。」

  吳冬明皺眉,「什麼意思?」

  「如果元始還活著,還能接收到回歸脈的信號,那三十天後的選任就是走個過場。不管誰去爭,最後坐到那把椅子上的只會是一個人。」

  「到底是誰?」

  鐵算盤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吳冬明從沒在他身上聽到過的沉重語調說了一段話。

  「天帝退位之前有一個弟子,跟了天帝三萬年。天帝退位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弟子會接任,結果天帝把執法權給了天律院,讓萬守規代管,一個字都沒提這個弟子。這個弟子從那之後就消失了,幾萬年來沒有任何人見過他,連名字都從行政網上被抹掉了。我潛伏在天律院三萬七千年,翻遍了所有能翻的檔案,只在一份被銷毀了九成的殘頁上見過這兩個字。」

  天帝的弟子。

  幾萬年前應該繼承天帝位置卻被跳過去的人。

  消失了幾萬年。

  現在回來了。

  「他通過回歸脈看到了種子成熟,看到了院正被殺,看到了院正選任啟動。」鐵算盤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在嚼石子,「他等了幾萬年的東西,終於到了收回來的時候。」

  吳冬明蹲在那裡一動不動,腦子裡飛快地在重建整個局勢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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