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除了我，還有誰？
秦小棠的嘴唇動了兩下，但是沒有馬上說出來，而是把目光從吳冬明臉上移開，落在了冥河那團靛藍色的光芒上，停了三息才重新開口。
「第三個條件，還原術施展的過程中，需要一個活人作為法則導體，把改造者屍體中的殘留法則引導進入被改造者的根基里。導體會承受兩種法則的雙向撕扯，全程不能中斷，中斷就前功盡棄。」
吳冬明聽到「導體」兩個字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了一下，因為這個詞從來不會跟好事沾邊。
「導體需要什麼修為？」
秦小棠閉上眼算了一息，然後說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鬆口氣的數字，「不需要高修為，練氣期就夠了，因為導體不是靠法力硬扛，而是靠神魂的韌性來傳導。修為高反而不行，修為高的人法則體系太複雜，會干擾傳導的純度。」
練氣期。
龍旺本來蹲在旁邊啃指甲，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猛地抬頭，「我就是練氣後期。」
吳冬明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因為秦小棠還沒說完。
「但是，」秦小棠的語氣變了，變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導體在傳導結束之後，神魂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損傷程度取決於還原術的持續時間。如果一切順利，半個時辰結束，導體的神魂大概會碎掉三成。」
碎掉三成。
神魂碎三成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人從此以後再也無法修煉，連練氣期都保不住，變成一個徹底的凡人，而且壽命會從修士的千年以上縮短到凡人的百年以內。
龍旺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就我來，反正我現在也就練氣後期，碎三成就碎三成，大不了以後種地去。」
吳冬明盯著他看了五息，沒有說話。
龍旺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你看我幹什麼？又不是生離死別，碎三成又不會死。」
「你確定？」
「廢什麼話，三個月零十天的倒計時呢，我要是不上，你上啊？你元嬰期的法則體系太複雜，秦小棠剛說了不行。鐵翠花化神期，更不行。許小魚昏迷著，許三河筒子骨修為還不如我。你告訴我，除了我還有誰？」
吳冬明張了張嘴，然後又合上了。
因為龍旺說得對。
整個修真界在場的人裡面，修為最低、神魂最純淨、而且自願的，就只有龍旺一個。
鐵翠花在旁邊冷不丁來了一句，「你倒是活了這麼多年，總算幹了一件有用的事。」
龍旺咧嘴一笑，那個笑裡面有得意，也有別的東西，但是很快就被他自己收起來了，「行了行了，別煽情，趕緊開始吧，我怕自己反悔。」
他說怕反悔，但是腳步沒有一絲遲疑地走到了屍體旁邊，在秦小棠的指引下盤腿坐了下來，左手按在屍體的手腕上，右手伸向冥河。
冥河的靛藍色人形飄過來，但是在距離龍旺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冥河問他。
龍旺沒有看冥河，而是歪頭看了一眼天上那片已經沒有靛藍屏障的天穹，嘴裡嘟囔了一句，「知道啊，給你治病唄。你師兄把自己餵給你了，你師父的屍體躺在這兒等了幾十萬年，我一個練氣後期的小角色搭把手怎麼了？總不能讓這麼多人白死白等。」
冥河沉默了。
然後靛藍色的光芒緩緩伸出一條絲線，搭在了龍旺的右手上。
兩種法則的橋樑，就這樣通過一個練氣後期的莽漢建立了起來。
秦小棠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來，開始引導還原術的啟動程序。她把從玄清屍體中讀取到的改造術結構逆向展開，形成一套完整的還原路徑，路徑的每一步都需要精確到法則粒子級別的操控。
「開始了，龍旺，接下來會很疼，你能忍就忍，忍不了就叫出來，但是手不能松。」
龍旺哼了一聲，「我什麼時候怕過疼？」
話音剛落，還原術啟動，兩股截然相反的法則能量同時湧入龍旺的神魂。
龍旺的臉在一瞬間就變成了醬紫色，嘴巴大張，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放了一把火。但是他的手死死地按在原位，一動不動。
吳冬明站在旁邊看著龍旺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看著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但是兩隻手像被釘子釘在上面一樣紋絲不動。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
龍旺的嘴角已經溢出了血，不是被咬破的，是神魂受損之後反饋到肉體上的症狀。
秦小棠一邊監控還原術的進程一邊報數，「還原進度百分之十五，龍旺的神魂損傷百分之八，在預估範圍內。」
百分之八。
還不到一半的進度，神魂就碎了百分之八。
如果按照這個比例算下去的話，到百分之百的時候，神魂損傷不是百分之三十，而是百分之五十以上。
秦小棠顯然也算到了這一點，但是她沒有說出來，因為說出來也沒用，龍旺不可能中途放手。
吳冬明看向秦小棠，秦小棠的眼神避開了他。
這個迴避本身就是答案。
百分之三十是秦小棠在理論推算中給出的最樂觀估計，但是實際情況比理論差，因為龍旺的神魂韌性雖然夠用，但是他的法力基礎太薄弱了，無法對傳導過程中的法則亂流進行任何緩衝，所有的衝擊都由神魂直接承受。
「百分之三十。神魂損傷百分之十七。」
翻倍了。
按照這個曲線，到百分之百的時候神魂損傷可能會超過百分之六十。
神魂碎六成。
那不是變成凡人的問題了，那是能不能活下來的問題。
鐵翠花轉頭看了吳冬明一眼，吳冬明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個問題：要不要叫停？
吳冬明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龍旺的脾氣。如果現在叫停，龍旺會怎麼說？他會說「別廢話，繼續」。
而且叫停之後呢？已經碎了百分之十七的神魂白碎了，冥河的體質沒有還原，三個月零十天之後所有人一起死。
「百分之五十，」秦小棠的聲音在抖，「神魂損傷百分之三十一。」
過半了。
龍旺的眼睛已經閉上了，不是昏迷，是痛到不敢睜眼，因為睜開眼睛看到的世界都是扭曲的，神魂受損到一定程度之後視覺功能就會出現障礙。
但是兩隻手，紋絲不動。
吳冬明蹲下身來，靠近龍旺的耳邊，很輕地說了一句，「還能撐嗎？」
「第三個條件，還原術施展的過程中，需要一個活人作為法則導體，把改造者屍體中的殘留法則引導進入被改造者的根基里。導體會承受兩種法則的雙向撕扯，全程不能中斷，中斷就前功盡棄。」
吳冬明聽到「導體」兩個字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了一下，因為這個詞從來不會跟好事沾邊。
「導體需要什麼修為？」
秦小棠閉上眼算了一息，然後說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鬆口氣的數字，「不需要高修為，練氣期就夠了，因為導體不是靠法力硬扛，而是靠神魂的韌性來傳導。修為高反而不行，修為高的人法則體系太複雜，會干擾傳導的純度。」
練氣期。
龍旺本來蹲在旁邊啃指甲，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猛地抬頭，「我就是練氣後期。」
吳冬明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因為秦小棠還沒說完。
「但是，」秦小棠的語氣變了，變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導體在傳導結束之後，神魂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損傷程度取決於還原術的持續時間。如果一切順利，半個時辰結束，導體的神魂大概會碎掉三成。」
碎掉三成。
神魂碎三成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人從此以後再也無法修煉，連練氣期都保不住，變成一個徹底的凡人，而且壽命會從修士的千年以上縮短到凡人的百年以內。
龍旺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就我來，反正我現在也就練氣後期，碎三成就碎三成，大不了以後種地去。」
吳冬明盯著他看了五息，沒有說話。
龍旺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你看我幹什麼？又不是生離死別，碎三成又不會死。」
「你確定？」
「廢什麼話，三個月零十天的倒計時呢，我要是不上，你上啊？你元嬰期的法則體系太複雜，秦小棠剛說了不行。鐵翠花化神期，更不行。許小魚昏迷著，許三河筒子骨修為還不如我。你告訴我，除了我還有誰？」
吳冬明張了張嘴，然後又合上了。
因為龍旺說得對。
整個修真界在場的人裡面，修為最低、神魂最純淨、而且自願的，就只有龍旺一個。
鐵翠花在旁邊冷不丁來了一句，「你倒是活了這麼多年，總算幹了一件有用的事。」
龍旺咧嘴一笑，那個笑裡面有得意，也有別的東西，但是很快就被他自己收起來了，「行了行了，別煽情，趕緊開始吧，我怕自己反悔。」
他說怕反悔，但是腳步沒有一絲遲疑地走到了屍體旁邊，在秦小棠的指引下盤腿坐了下來，左手按在屍體的手腕上，右手伸向冥河。
冥河的靛藍色人形飄過來，但是在距離龍旺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冥河問他。
龍旺沒有看冥河，而是歪頭看了一眼天上那片已經沒有靛藍屏障的天穹，嘴裡嘟囔了一句，「知道啊，給你治病唄。你師兄把自己餵給你了，你師父的屍體躺在這兒等了幾十萬年，我一個練氣後期的小角色搭把手怎麼了？總不能讓這麼多人白死白等。」
冥河沉默了。
然後靛藍色的光芒緩緩伸出一條絲線，搭在了龍旺的右手上。
兩種法則的橋樑，就這樣通過一個練氣後期的莽漢建立了起來。
秦小棠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來，開始引導還原術的啟動程序。她把從玄清屍體中讀取到的改造術結構逆向展開，形成一套完整的還原路徑，路徑的每一步都需要精確到法則粒子級別的操控。
「開始了，龍旺，接下來會很疼，你能忍就忍，忍不了就叫出來，但是手不能松。」
龍旺哼了一聲，「我什麼時候怕過疼？」
話音剛落，還原術啟動，兩股截然相反的法則能量同時湧入龍旺的神魂。
龍旺的臉在一瞬間就變成了醬紫色，嘴巴大張，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放了一把火。但是他的手死死地按在原位，一動不動。
吳冬明站在旁邊看著龍旺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看著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但是兩隻手像被釘子釘在上面一樣紋絲不動。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
龍旺的嘴角已經溢出了血，不是被咬破的，是神魂受損之後反饋到肉體上的症狀。
秦小棠一邊監控還原術的進程一邊報數，「還原進度百分之十五，龍旺的神魂損傷百分之八，在預估範圍內。」
百分之八。
還不到一半的進度，神魂就碎了百分之八。
如果按照這個比例算下去的話，到百分之百的時候，神魂損傷不是百分之三十，而是百分之五十以上。
秦小棠顯然也算到了這一點，但是她沒有說出來，因為說出來也沒用，龍旺不可能中途放手。
吳冬明看向秦小棠，秦小棠的眼神避開了他。
這個迴避本身就是答案。
百分之三十是秦小棠在理論推算中給出的最樂觀估計，但是實際情況比理論差，因為龍旺的神魂韌性雖然夠用，但是他的法力基礎太薄弱了，無法對傳導過程中的法則亂流進行任何緩衝，所有的衝擊都由神魂直接承受。
「百分之三十。神魂損傷百分之十七。」
翻倍了。
按照這個曲線，到百分之百的時候神魂損傷可能會超過百分之六十。
神魂碎六成。
那不是變成凡人的問題了，那是能不能活下來的問題。
鐵翠花轉頭看了吳冬明一眼，吳冬明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個問題：要不要叫停？
吳冬明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龍旺的脾氣。如果現在叫停，龍旺會怎麼說？他會說「別廢話，繼續」。
而且叫停之後呢？已經碎了百分之十七的神魂白碎了，冥河的體質沒有還原，三個月零十天之後所有人一起死。
「百分之五十，」秦小棠的聲音在抖，「神魂損傷百分之三十一。」
過半了。
龍旺的眼睛已經閉上了，不是昏迷，是痛到不敢睜眼，因為睜開眼睛看到的世界都是扭曲的，神魂受損到一定程度之後視覺功能就會出現障礙。
但是兩隻手，紋絲不動。
吳冬明蹲下身來，靠近龍旺的耳邊，很輕地說了一句，「還能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