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殺人的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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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龔逸感到自己被戳中的小臂二寸微微一麻,將他的力道悉數切斷。

  他的體表淡淡金光閃爍,定金戈是以攻為守,重在斷招,並沒有較大的殺傷力。

  但這招式一斷,阿難光的洶湧反噬順著氣血襲來,龔逸只覺胸口頓時一悶,嗓子不由得湧上幾分腥甜。

  而這些都遠遠不及他心裡的震盪,雙眼瞪得凸圓。

  「怎麼可能?」他心中吶喊。

  一個連青銅班都報不起的窮人,下修,居然擋住了自己的一擊。

  而台下,也無人預料到眼前的結果,那一瞬間太快,以至於有幾人都已準備為龔逸的秒殺拍手叫好了,此刻只能耿耿卡在喉間。

  「好!」吳涇徑直站起身子,偌大的演武場上迴響著他一個人的掌聲,「後發先至,這一手變招實在是妙。」

  阿難光是極快,而定金戈則是極慢,這裡的極慢不是指速度,而是指定金戈的使用,需要極為注意時機,以及落點的選擇。

  一旦差之毫厘便謬之千里,產生的效果天差地別,甚至可能直接落下個兩指斷裂的下場。兩者在使用的途徑和時機往往截然不同,因此這種變招在實戰中極為少見,館主也根本沒教。

  吳涇發自內心的欣喜,這足以說明師弟對伏陀行指訣極為熟練,說是登堂入室也不為過。

  看來師弟沒來的這些天並沒有怠惰,必然是日夜勤奮苦練,苦心鑽研才有這般成果!

  某種意義上來說,吳涇的猜測沒有錯。

  這變招確實是葉明哲這段時間練習剛柔轉換、虛實結合的階段性成果,除此之外,也離不開【聞風】帶給他對各種戰鬥細節無微不至的把控。

  「我就不信了!」

  龔逸臉色變化了幾分,迅速又攻了上來,他步步緊逼攻勢愈發猛烈。

  而葉明哲卻始終依靠靈巧的走位,出手忽快忽慢,幾乎次次將對面的進攻穩穩截擊。

  看到這一幕,在對戰台側邊雙手抱在胸前的鴻天問目光閃了閃,始終一言不發。

  李臨潼想到剛才自己頭頭是道的分析,一時間面色微紅,腳趾暗中摳地。在後續的戰鬥過程中,不再說一句話。

  「打得好!」一直沉默的青銅班頓時振奮,感到出了口惡氣,紛紛起身鼓掌叫道。

  「不明白你們在高興什麼。」這時一位長相偏瘦的,名叫許成的青銅班學員,輕飄飄地說道:「那別人是天才,能夠靠天賦比過黃金班,可我們呢?要錢沒錢,要天賦沒天賦……」

  一時間,青銅班學員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過了半晌,一個學員遲疑道:「那你怎麼知道葉明哲在下課後幹了什麼呢?」

  「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人不解。

  「我們只是看到他遲到早退,頻繁缺勤,還偷摸打遊戲。但有沒有可能他其實都把時間花在了練功上,為了減少缺勤的時間,連課都不來上呢?」

  「臥槽!」

  「有道理啊!」眾人紛紛點頭。

  見大家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那學員也越說越自信,朗朗道:「說不定他打遊戲,就是為了削減我們的鬥志,讓我們鬆懈下來,然後自己偷偷努力,不斷反超!」

  「哎我草葉明哲怎麼這麼壞啊!」

  對練台上,葉明哲將台下的議論都聽在耳中,臉上微微一黑。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看來再這樣下去會有些太過火了,他目光微微瞥向鴻天問一眼,估計目前為止自己的展現已經足夠。

  隨後不留痕跡地做出一個失誤,龔逸敏銳的抓住,心中大喜,在源源不斷地進攻下,葉明哲節節敗退,一轉眼戰局迅速傾斜。

  就在龔逸愈發變本加厲,手刀如密布的漁網般應接不暇砍下時。

  「可以了。」

  鴻天問不知何時來到了二人身側,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龔逸頓時感覺自己像是背負著一座大山,身體一瞬間動彈不得。

  他僵硬地收起攻勢,餘光向館主望去,卻見他背過身,手指點了點葉明哲,「你,隨我過來。」

  留下一句話,人便已離開。

  葉明哲撓了撓頭,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留下眾人嘰嘰咕咕的討論。

  …………

  「關門。」

  跟隨著館主進入一個房間,便聽鴻天問吩咐道。

  葉明哲照做,鴻天問讓他坐下,隨後將手掌放在了他的肩膀處,隨後一股熟悉的氣團從掌心透過體表,視人體結構如無物般,與他的體內暢通無阻,迅速繞了一圈,無微不至。

  這時,鴻天問的臉上微微表現出了一絲詫異,隨後二指合併,在他身上的諸多穴位戳點揉按,最後停留在他曾傷過根基的左腿。

  「短短半個多月,你這變化可真大啊。你那破損的經脈根基,還真是讓你修復練成了?」

  要知道,半個多月前探查時,葉明哲的身體完全是處於氣血虧虛,極度缺乏能量的狀態,而且左腿的經脈堵塞讓氣血周轉都成難題……

  可如今,二十多天過去,摸他皮肉,蘊含著一股股堅韌的力量,蓄勢待發,般若築體功與伏陀行指訣更是雙雙小成了。

  根基近乎完全好轉,只剩下許多細微之處仍有暗傷需要填補,雖然身體依舊處於能量缺乏的狀態,但氣血已積蓄得充沛緊滿,距離叩關已是不遠!

  突然,鴻館主雙目凌厲地看了過來,凝聲問道:「你……怎麼會在短時間內有如此大的變化呢?」

  葉明哲愣了愣,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思索了片刻,帶著不確定的語氣道:

  「我也不知,只感覺自腿傷漸漸好轉後,武功的修煉領悟都愈發順暢起來……」

  鴻天問沉思了片刻,忽然雙目一閃,似想通了什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就說得通了。」他拍了拍葉明哲的肩膀,由心讚嘆道:

  「好!好!好!」

  葉明哲心中微懵,也不知自己的胡謅的藉口,到底讓他想到了什麼。

  「厚積薄發,破而後立啊!」

  「看你之前的根基,原本習武一個多月後遭到經脈創傷,修為停滯,但那磨難給你的歷練與成長都一一積蓄潛伏。直到你通過般若築體功重鑄根基,如今進步神速,實屬破舊立新之勢啊!」

  聽到這般解釋,葉明哲沉默了半秒,連忙點頭。

  「啊對對對!」

  「不愧是館主,一眼道破其中的真相!」

  鴻天問笑盈盈的看著他,忽然問道:

  「所以……」

  「殺人的滋味如何?」

  …………

  「殺人的滋味如何?」

  葉明哲心跳頓時慢了半拍。

  來之前,他換了身衣裳,也確定自己將沾染的所有血腥氣都清理了乾淨,是哪裡出了紕漏。

  他觀察著鴻天問一眼,看他依舊似笑非笑的樣子,鎮靜地回答:

  「感覺還不錯。」

  他又試探地問道:「是我哪裡處理得不夠乾淨嗎?」

  鴻天問搖了搖頭,「你處理的很乾淨。」

  「我並不是從你身上的痕跡看出來的。而是,你對練時的勢。別人或許看不出來,見過血與沒見過血的狀態,看似細微,卻又有本質的不同。」

  「而且……」他頓了頓,抬手指向葉明哲的雙手。

  「用伏陀行指訣殺了人,那便完全不同了。」

  葉明哲沉思了半秒,迅速領悟,脫口而出:「伏陀真意?」

  「不錯,就是伏陀真意。」鴻天問講解道:

  「所謂真意,也是心境,心合武道,武隨心意,便是真意。非要說的話,伏陀真意也就八個字,伏陀睜眼,誅惡破妄。」

  「但實際做起來,卻難。像你的師兄師姐,除了大師姐……他們都是通過殺妖來靠近伏陀真意,但真正的,最初的伏陀真意,本就針對的是『殺人』,所以你從中領悟到的伏陀真意,才是最接近本真的模樣,也最純粹。」

  「當然若是走偏,走上濫殺無辜之道,便會被武學中的真意業力所反噬,乃至瘋魔破功……」

  葉明哲靜心聆聽,恍然大悟。難怪自己在殺掉青龍幫三人後感到伏陀具化於神庭之內,原來是自己誤打誤撞,身心合意了。

  他微微停頓,從鴻天問的講述中捕捉到一個關鍵詞。


  「破妄,難道真意與一指破妄相……?」

  「不錯,就是你想的那樣。」鴻天問點點頭,繼續道:

  「破妄相作為伏陀行指訣最終,也最強大的殺招,更是伏陀行指訣最精髓的一式。相傳伏陀行指訣其實便是鴻記祖師通過他自身的殺招破妄相,延伸創造出的一門功法。」

  「這一招,形式與技藝都簡單,但想要真正的使用出來,唯有伏陀睜眼才行,可這一招,難。」

  鴻天問搖了搖頭:「摸到真意門檻的武者中,能夠讓伏陀睜眼的,十不足一。」

  葉明哲聽著,臉上卻不見什麼表情。既然殺妖也能凝聚真意,那隻要自己足夠肝,總有一天能夠讓伏陀睜眼。

  「不過你殺人能做到身心合意,已符合我收徒的標準。」他笑盈盈地看過來,卻沒看見葉明哲臉上有絲毫欣喜之色。

  他只是淡定地問道:「成為您的親傳弟子,有什麼待遇?」

  合著你連有什麼待遇都不知道,難怪,鴻天問略感無語,繼續道:

  「成為我的親傳弟子,你將能學到我不外傳的功法武學,獲得我的大力栽培,親傳弟子的身份能夠代表著鴻記武館參與各種事務,將來也要繼承我的衣缽。」

  「而且,大部分的巢穴都受到財團和聯邦的管控,但部分武館,是鎮守巢穴的關鍵力量,因此,也在一些巢穴上有著專屬的特權,而親傳弟子,便也擁有了其中過多的資源劃分的資格,這將提供練武大量的秘藥、妖肉等物資……」

  葉明哲一開始聽,覺得也就那樣,但聽到巢穴資源的瓜分時,不得不說,他有些意動了。

  要知道巢穴的資源,如妖魔、靈植甚至靈礦都會隨著時間慢慢恢復。一個好掌控的巢穴,就是一棵源源不斷的搖錢樹。

  而有了親傳弟子的身份,便能夠大大減緩對後續練武資源的需求。

  要知道,武道越到後面,所需的資源便越是誇張,單靠著小量的妖丹走私,目前或許還可以,但以後定然是不夠的。

  「而且鴻記武館的身份,也能從各大財團那拿到數百萬額度的低息貸款,算是一種變相的資助……」

  說到這裡,鴻天問頓了頓,皺起眉頭,忽然轉頭問道:

  「對了,你是合約生嗎?」

  葉明哲點點頭。

  鴻天問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急促道:「將你簽的合約給我看。」

  葉明哲剛拿出手機打開合約畫面,鴻天問便迅速搶過來,越看,臉上的凝重之色越重。

  「有什麼不對嗎,館主?」葉明哲問道。

  看罷,鴻天問嘆了口氣,沒有回答,一味地搖頭。

  「可惜,可惜啊……」

  「這些財團真當是越來越過分了。」他手指在桌面不輕不重地叩了一下,下一秒,桌上的玻璃杯赫然布滿了裂紋。

  「他才進入黒湖兩年,他們就已經忍不住了,真是一幫吸血的畜生。」

  「過去給他們的教訓還不夠嗎?」

  鴻天問憤怒地錘了下桌面,整張金精紫檀木桌為之一震,下一秒瞬間粉碎為無數齏粉。

  他怒喝一聲,下一秒,暗自一嘆,身體不禁有些微微的萎靡,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也就是這時,葉明哲才注意到鴻天問鬢間的些許銀絲,臉上的皺紋有些歲月的痕跡。

  過了片刻,鴻天問才給他解釋道,他簽下的合約是這些年來最嚴苛的一種,里遍布著各種的文字遊戲,暗含了財團的多種陷阱,文字遊戲。

  葉明哲皺了皺眉:「也就是說,我既不能擁有合約生以外的任何身份,接受其他組織的資金贊助,比如武館弟子,也不能以任何方式解除這份合約,否則就會面臨數千萬的賠償金?」

  鴻天問點點頭:「財團將它包裝為貸款合約,實質上是最低履約價值條款,如果你想通過提前還清貸款來規避這點,而後又展現出過人的天賦,財團便會認定你故意未提供等值回報,即使還清貸款,也仍要被強制履約。」

  葉明哲沉默片刻:「那剩下的唯一一條路,不就只能是考取甲一了嗎?」

  「而這條路早就是被財團堵死的。」鴻天問臉上顯露怒色。

  「甲一的身份牽扯到背後太多的利益瓜分。」

  「財團將這合約設計成如此模樣,就是避免出現紕漏,再出一個……那樣的人物。只要是任何有些天賦的貧困生,都要通通納入在財團的掌控之下。」

  「他們是絕對不會允許一個沒有背景的人,考上甲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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