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內外交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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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臨先送劉憨子和陳三郎回了村口,自己又開船去往魚市,這幾十斤魚得趁早賣了。

  這時候沒什麼保鮮手段,一旦時間拖久了,魚就只能砸在手裡。

  江臨住的這個村子叫沙子灣,有兩百多戶,但是沒有魚市,魚市在下游五六里的地方,是方圓十幾里唯一的魚市。

  順流而下,江臨搖著櫓沒花多少時間就到了魚市碼頭。

  他先是在船艙內整理好魚獲,用一個竹編的背簍裝了滿滿的一簍子。

  江臨背起簍子出了船,眼前一片開闊,十幾條舢板,外加幾艘烏篷船排成一列,停靠在岸邊。

  打著赤腳的漁民往來穿梭,因為時間還算早,整個魚市前不算嘈雜,魚腥味混著爛泥的味道不算好聞,但江臨早已經習慣。

  「喲,臨哥兒今兒收穫不少呀!」

  有相熟的漁民打著招呼,江臨隨意的回應:

  「都是些草魚,值不了幾個錢。」

  一邊應付一邊走到魚市門口,卻被兩個身著短打的漢子攔了下來。

  江臨知趣,知道這是要收所謂的進門錢,如今幫派橫行霸道,每個漁民都免不了被剝削。

  連忙從口袋裡摸出十文錢遞上,對方那個幫派漢子接在手裡,顛了顛道:

  「不夠,要二十文。」

  江臨眉頭一皺,往日都是十文的進門錢,今日卻要二十文是何道理?

  對方也不解釋,指了指江臨冒尖的背簍,也不說話,只是把手攤出伸得老長。

  江臨也是無法,只得強忍怒氣,再次摸出十文錢,正待遞出,旁邊卻有一個身影越過。

  「喲,是猛哥,快進快進。」

  被稱作猛哥的漢子和氣的點了點頭,徑直入了魚市。

  江臨多交了十文錢後也被放行,正好走在了那漢子後面。

  這個漢子江臨也算認識,名叫劉猛,聽說學過武藝,達到過扣關層次,雖然依舊算不上武者,但是在這魚欄市井之間已經足夠自保,甚至連入門費都可以不交。

  看著眼前的身影,說不羨慕那是假的,江臨也只能暗自下定決心,學武的心思愈加火熱起來。

  魚檔前,劉猛把自己的魚簍往案板上一放,大聲道:「青魚二十八斤有多,按二十八斤算。」

  攤主也不過稱,只是提了提魚簍覺得差不多,就開始直接算錢。

  劉猛拿完錢就走,撇都不多撇攤主一眼,接著輪到江臨的魚獲,攤主卻仔細上了秤,然後稱重。

  「三十四斤八兩,算你三十五斤,這可是看在熟人份上。」

  江臨點點頭,沒有多說話,草魚五文一斤,這三十五斤就是一百七十五文,抵得上普通漁民兩三日的收穫了。

  其實江臨心中明白,自己是吃了暗虧的,常年捕魚的他,對於這一背簍草魚有多少斤兩,還是能估出個大概,絕對四十斤滿滿的。

  但是這鬼地方就是這麼個規矩,沒有什麼公道可言。

  你問為什麼不去別處魚檔?就現在這檔口砍了你五斤秤,那都還是看在同村的份上,要是換做別處,不把你坑出屎來,都算你拉的乾淨。

  除非能像先前的劉猛那樣拳頭夠硬,不然就有挨不完的欺負。

  如今這世道亂象橫生,拳頭大過規矩,規矩大過王法,你自己沒本事,那就別怪別人把你吃干抹淨。

  成為武者前有三道關口,稱之為扣關,每達成一關,就有脫胎換骨的蛻變,扣完三關便能衝擊武者門檻,成為武者就是人上人的開始。

  別說武者,就是劉猛這種只扣關一次的人,都能活得比普通人滋潤許多。

  各種思緒從江臨的腦海中閃過,他也只能暗暗咬牙盤算,如今捕魚技藝大成,賺錢的速度快了不少,自己今後還要更加勤奮才行,這狗嗶樣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過了。

  江臨搖著船回了村子,剛到家門口,就被隔壁的王嬸喊住。

  「臨哥兒,剛才你家老爺子來過,說是叫你回老宅一趟。」

  江臨道了聲謝,先回屋把賣魚賺的錢藏好,才出門往老宅而去。

  一路上江臨邊走邊思索,自己穿越過來一年多時間,跟老宅那邊來往並不多。

  後面老爹江大川死後,就更少聯繫,當然江臨是樂得如此,今日突然叫自己過去,也不曉得有什麼破事兒。


  到老宅的距離不過兩里地,此時正值落日黃昏,正是晚飯時候。

  老宅是帶院子的,雖然是土牆圍住,但在村里還算體面,江臨敲門而入,正好是一家團聚的氣象,宴席剛剛過半,好一個熱鬧溫馨之景。

  「臨哥兒來啦!快坐,快坐。」

  大伯母一邊招呼江臨上前,一邊搬了椅子置上一副碗筷。

  「謝謝伯母。」

  江臨入席,但是卻沒有動筷子,而是看向江家老爺子。

  「阿爺找我何事?」

  江老爺子聞言眉頭深深皺起,這小子自從死了爹後,性情大變,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疏離,讓人不喜。

  老爺子斟酌了下言語,才緩緩開口:

  「本來是想吃完飯再說的,你既然問起,那我索性現在就攤開說了。」

  頓了一下,老爺子看著江臨繼續道:「江平習武到了重要關頭,所以今天把大家找來商量商量。」

  江臨側過頭看向自己的堂弟,這是他三叔家的孩子,年前送去了長寧縣裡學武,迄今已有大半年了。

  大伯家只有兩個女兒,如今都已經嫁人,三叔家也只有江平這個獨子,平時頗為嬌慣。

  「江平這孩子爭氣,早早的就扣關成功,如今更是打算二次扣關,為了穩妥起見,需要不少湯藥輔助……」

  話說到這份上,任誰都明白了老爺子的用意,這是要錢來了。

  「平哥兒習武,這可是咱們家的大事,以後你們都得跟著享福,所以這錢你們得出。」老爺子一句話,就把這個事情定性下來。

  話音剛落,大伯母眼淚就下來了。

  「爹啊!我們哪兒有錢呀!我們兩口子拼死拼活也才勉強溫飽,哪存的下錢財。」

  老爺子聽到大伯母哭喊頓時煩躁起來。

  「閉嘴。你嚎什麼喪?」

  老爺子一開口,大伯母連忙住嘴,不敢出聲只能偷偷抹著眼淚。

  身為江家長媳卻只生下兩個女兒,這個大伯母向來在家裡就沒什麼地位,大伯在一邊更是不敢作聲。

  三嬸更是插嘴道:「大嫂,平兒要是成了武者,還能忘了你的好?你和大哥也沒個兒子,到時候還不是平兒給你們養老?到時候有你們享福的時候。」

  三叔也適時開勸,「平兒這孩子打小就孝順,絕對忘不了你們的好。」

  江臨聽得直翻白眼,三叔家這小子從小就心性涼薄,吃個紅薯都要躲在一邊,指望他還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就這樣決定了,你們自個說能出多少?」老爺子一錘定音。

  「只……只出得了一兩,家裡就只剩下這麼些了。」

  大伯母無法可想之下,只能諾諾開口。

  「不夠,最少要出到三兩。」

  江老爺子對大伯母報的數目十分不滿,隨即又把目光掃向江臨。

  「臨哥兒你說,你能出多少?」

  「我一個大子兒都沒有。」

  江臨看著老爺子,說出口的話字字分明。

  「你三叔今天置了酒席,專門請你過來吃飯,你就這樣說話?」

  江臨低頭看了看桌面,僅剩些殘羹剩飯,當真是無語,請客是這樣請的?

  「阿爺,我爹死了,跟著龍家的船隊死在雲夢澤里了。」

  江老爺子聞言一窒,低音低了下來,「這跟你爹又有什麼關係?」

  江臨抬起頭,迎著老爺子的目光,「我爹死了!當時龍家賠了十兩銀子,我可是一分沒得。」

  「平哥兒練武交束脩的銀子,可是我爹拿命換來的,這錢,我家可是早就出過了。」

  江臨直勾勾的目光刺痛了老爺子的內心,叫他吶吶不能言語。

  「我也是想練武的,阿爺。」

  「臨哥兒,你怎麼能跟你阿爺這樣說話?前年你阿爺請人給你兩兄弟摸骨,你只是個中下的根骨,練武能練出什麼出息。」

  「你爹死了,三叔也很痛心,我和你爹可是親兄弟。」

  江臨慢慢起身,看向三叔,「痛心?三叔你有心嗎?要是有,怎麼會來欺負我這麼個沒爹沒娘的孩子?三叔的良心莫不是被狗吃了?」

  江臨沒有再繼續這場鬧劇,直接起身離開。

  身後傳來老爺子劇烈的咳嗽聲,夾雜著三嬸的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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