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嘔吐的京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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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介只覺得頭皮發麻,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往顱骨里扎。

  管家和眼前這個天星醫藥的高管聊的那些事,一個字一個字鑽進他耳朵里。

  卻怎麼也無法拼湊成一個他能理解的世界。

  把活生生的人做成藥,用來提升對決者的實力?這他媽是什麼道理?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掌心裡全是汗,黏膩膩的,擦也擦不乾淨。

  這種東西,為什麼還會在現代的社會出現?

  吉圖艾斯難道沒有法律嗎?

  法治社會,合同要講,公章要蓋,人命就可以不講?

  在獨立國協,雖然也會有人活不下去,把自己賣給富人當奴隸。

  那是窮人的最後一條路,簽了契約,認了命,好歹還能活著。

  他見過那些簽了賣身契的人,他們至少還有一口飯吃,至少還能在太陽底下站著。

  可是拿人來製藥?把人碾碎了、熬幹了、提煉成什麼東西打進別人血管里?

  他想起自己家裡的那些奴隸。

  管花園的老頭,每年春天都會把玫瑰剪得整整齊齊,看見他就笑著鞠躬;

  洗衣裳的婦人,手很巧,把他一件最喜歡的襯衫上沾的墨水漬洗得乾乾淨淨;

  還有那個總給他牽馬的小孩,比他小兩歲。

  他偶爾會給阿廖沙帶糖果,小孩會藏在口袋裡,捨不得一次吃完。

  他們過得很有尊嚴,吃得飽,穿得暖,逢年過節還有賞錢。

  「那就合作愉快?」

  天星醫療的高管將手伸向管家。

  管家脫下手套,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場下的死斗已經開始。

  大屏幕上投影的畫面光怪陸離,完全超出了京介的認知。

  在對決中受的傷,竟然會體現在現實當中。

  屏幕上有人倒下,血濺出來。

  現實中對決場的上那個人也倒下,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血。

  京介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管家注意到了。他蹲下身,視線與京介平齊,聲音壓得很低:

  「少爺,是我的問題。我以為你真的懂了這個世界運行的法則了。我不該帶你來這裡的。」

  京介盯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發澀:

  「這是我們家的生意嗎?父親也知道嗎?我們也這樣做嗎?」

  管家搖了搖頭。

  「這當然不是我們家的生意。我們不做這麼野蠻的事情。」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在獨立國協,每一條人命都很珍貴。這樣也太野蠻,太……低效了。」

  「那為什麼……」京介的聲音卡了一下,「為什麼這裡可以?」

  管家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京介讀不懂的東西。

  「因為吉圖艾斯可以。他們很窮,他們人命的命,很難算得上是命。」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你敢相信嗎?在十多年前,吉圖艾斯還會因為國家的人口太多了,主動想辦法和其他國家對戰,消耗掉一部分人口。」

  京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對於我們來說是難以想像的。」

  管家慢慢站起身,「人口對於我們來說是珍貴的資源。而對於他們來說——」

  他低下頭,看著大屏幕上又一輪廝殺開始。

  「是負擔。」

  京介知道,管家是想鍛鍊自己。

  可他只覺得什麼也鍛鍊不了。只有噁心。

  那些場上的人,腦袋被打穿,腦漿流了一地。

  白花花的,混著血,在擂台的燈光下反著光。

  他看了一眼,胃裡就開始翻湧。

  那些藥劑的真相,那些被做成藥的人,那些簽了合同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的人。


  他以往的認知,像被人一錘子砸碎,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覺得天旋地轉。

  天花板在轉,地板在晃,他得扶著欄杆才能站穩。

  然後他看到了場上那個人。

  不,那不是人。

  那東西四肢著地,像動物那樣趴在擂台上,嘴裡發出不是人能發出的嚎叫聲。

  那聲音尖銳、刺耳。

  他的眼睛已經不對了,瞳孔縮成兩個黑點,嘴角流著涎水,一扭頭,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京介的手死死攥著欄杆,指甲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他只是看著那片狼藉,看著那些曾經是人現在不是人的東西,胃裡一陣陣往上涌。

  他彎腰,吐了出來。

  對決場上,那個贏得勝利的男人沒有一絲喜悅。

  他已經瘋了。

  他跪在對手身邊,低伏著身體,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低著頭,嘴裡發出含糊的、野獸般的嗚咽聲,像是沉浸在某種無法掙脫的幻覺里。

  血從他的嘴角淌下來,滴在擂台上,他卻渾然不覺。

  觀眾席上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更瘋狂的歡呼。

  對決場管事的黑衣人站在高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擂台四周的地面突然裂開,無數把機槍從暗格中升起。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場中央那個男人。

  男人沒有抬頭。他甚至沒有察覺。

  扳機扣動的聲音整齊得像是同一個人按下的。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涌,子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男人的身體在彈雨中劇烈抖動、抽搐、撕裂。

  血霧在他周圍炸開,肉沫飛濺。

  他甚至連叫都沒叫出聲,就被打成了一攤爛泥。

  槍聲持續了幾秒。

  然後停了。

  硝煙在刺目的燈光下緩緩飄散,帶著一股火藥味和血腥氣。

  彈殼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與此同時,無數清潔工從通道里湧出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工作服,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手裡拎著水桶、拖把、刷子、塑膠袋。

  有人拖走殘骸,有人沖刷地面,有人用消毒水擦拭每一寸地板。

  紅色的水順著排水槽流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擂台乾乾淨淨,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燈光依舊刺眼,地面反著光,空氣中還殘留著消毒水的味道。

  但已經沒有人能看出來這裡剛剛死了兩個人。

  下一場的選手已經在通道口等待了。

  包廂里,京介扶著欄杆,指甲嵌進掌心,嘴唇發白。

  他想吐,但已經吐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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