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沖虛道長
從漆黑的殿外步入大雄寶殿內，眼前驀地一亮。
長明燈映著三世佛莊嚴法相，將空曠的殿宇，照得纖毫畢現。
抬眼望去，殿內並無預料中的方證大師，只有三名道士立在佛前。
為首的老道身著月白道袍，鶴髮童顏，手中握著一柄拂塵，正是武當派掌門沖虛道長。
身側分別站著兩位中年道人，一人是清虛，另一人是玄高。
當日在封禪台比劍奪帥時，他都曾見過。
陳牧的腳步頓住了，抬眼看向三人，微微拱手，聲音依舊嘶啞顫抖：
「華山陳牧，見過三位道長。」
沖虛道長抬手拂了拂拂塵，目光落在他染血的青衫、顫抖的手腕上，點頭嘆息：
「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技藝。身受重傷，也要硬闖正道聯軍大營，為五嶽劍派求援。」
「陳少俠，據老道所知，被圍在渾源州城內的，乃是左冷禪的嵩山弟子居多，你華山弟子，並無一人被困。」
「況且那左冷禪野心勃勃，更屢次三番對華山不利，你又何苦如此拼命救他？」
「縱然過意不去，等他與魔教拼得油盡燈枯之時，你再施手相助，豈非更令他感激涕零？」
陳牧一怔。
他卻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思索片刻，方才緩緩抬起頭來，坦然道：
「無論他往日如何，終究是五嶽劍派一員，終究是在與魔教拼殺。晚輩聽說，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也曾聽說，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倘若晚輩袖手旁觀，或為市恩故意遲遲不救，今後天下人誰又敢再和魔教血拼？晚輩自己陷入絕境時，又有誰肯相救？」
沖虛道長點了點頭：
「你當他是五嶽同門，他未必也當你是。縱你今日救了他，他未必便感你恩情，異日說不定還會繼續向你下手，這一節，你可曾想到過？」
陳牧坦然迎著他的目光：
「他如何做，那是他的事情。晚輩行事，為的並非是與他化敵為友，更非是想讓他感我恩情，為的只是，無愧於心罷了。」
沖虛道長住口不說。
深深看了他許久，忽然嘆道：
「老道聽說，陳少俠得了風清揚前輩《獨孤九劍》真傳，如今看來，更是得了他老人家的風骨品性。難得，實在難得。」
陳牧低頭，恭恭敬敬地道：
「道長過獎了，晚輩何德何能，豈敢稱得到風師叔真傳。」
沖虛道長又是點了點頭。
殿內的氣氛凝滯下來，燭火跳動，映著幾人的身影，在殿壁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從山門再到大雄寶殿，連敗少林武僧、武當真武劍陣、方慧、沖正、震山子、解幫主，闖得我聯軍大營雞犬不寧……」
他微微嘆了口氣：
「你如此心性，如此劍法，本是我正道武林未來棟樑。怎的行事如此莽撞，竟要與整個正道武林為敵？」
「為敵？」
陳牧聞言眉頭一皺，硬生生咽下喉間翻湧的腥甜味，目光銳利如星，沒有半分避讓：
「晚輩今日前來，一未殺人，二未放火，三未尋釁滋事，只為求見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替渾源州城內萬餘五嶽同門求援。」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可從山門到殿前，晚輩都是好言求見，卻屢遭阻攔，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出手闖營。」
「道長說晚輩與正道武林為敵，可敢問道長——」
「晚輩為同門求援，便是與正道為敵；道長坐視萬餘弟子身死，便是顧全大局？這道理，晚輩不懂，也不敢懂。」
這話一出，旁邊的清虛道長頓時怒目圓睜，厲聲呵斥：
「放肆！我掌門師兄何等身份，豈容你一個黃口小兒當面質問？！」
沖虛擺了擺手，止住了身旁弟子，平和的語氣里，終於多了幾分沉凝：
「魔教此次傾巢而出，志在一統江湖，絕非只滅五嶽劍派而已。我與方證方丈並非不願救援，只是時機未到。」
「魔教勢大，銳不可當，當避其鋒芒以求一擊致命。若是我等此刻貿然出兵，與魔教正面硬拼，必然折損慘重。」
「屆時非但解不了渾源州之圍，反倒會讓整個正道武林元氣大傷，再無抗衡魔教之力。這其中的利害，少俠難道想不明白？」
陳牧笑了，語氣硬邦邦地，毫不相讓：
「道長口中的利害，不過是等五嶽劍派與魔教拼得兩敗俱傷，你們再出手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五嶽勝了，也是元氣大傷，再也威脅不到少林武當正道魁首的地位；魔教勝了，你們再出手剿滅，既能落個匡扶正道的美名，又能坐穩武林泰山北斗的位置，永絕後患。」
「道長算無遺策，無非是把五嶽劍派生死，當成了平衡江湖格局的棋子罷了。」
沖虛道長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與方證二人聯手把控正道武林格局。
這等心思，從來都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哪怕是門下核心弟子，也從未這般直白地戳破。
眼前這小子，卻偏偏當著他的面，把這層窗戶紙捅了個乾乾淨淨。
許久，沖虛道長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語氣變得漠然：
「江湖之事，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那般簡單。」
「你說我與方證方丈坐山觀虎鬥也好，說我們不顧同門死活也罷，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想要求見方證方丈，求我正道聯軍出兵，也不是不行。」
「只是，你還得過了老道這一關。」
「還是按解幫主的條件，我等也不占你便宜，不動用內力，只要你能將我們三人擊敗，老道便放你去見方證大師。」
陳牧神色微微一變。
他當然知道，沖虛道長的太極劍法，是當世唯一能與獨孤九劍分庭抗禮的頂尖劍法。
自己如今經脈劇痛，已是油盡燈枯的狀態，而沖虛道長和旁邊的清虛、玄高三人，皆是江湖中天花板級別的大宗師。
他再自負，也不覺得自己能夠取勝，心思急轉之下，頓時有了主意：
「道長乃是武當掌門，其他兩位前輩也都是江湖上的前輩高人，晚輩不過是後學末進，又豈敢與三位前輩同時動手？」
「這場比試，晚輩認輸便是……」
說罷直接丟了長劍，但卻並未後退，只是直勾勾看著沖虛道長。
沖虛一看便看出了他的用意。
雙方實力地位聲望相差懸殊，陳牧更身受重傷，己方三人一起出手圍攻於他，確實有些以大欺小的嫌疑。
當下莞爾一笑：
「也罷。」
「老道便不與他們聯手了。」
「只不過，他們二人所練的乃是兩儀劍法，一陰一陽，一剛一柔，是本派前輩花了數十年心血所創。」
「今次卻非要與《獨孤九劍》比個孰高孰低不可。」
「你若還能破此劍法，便算是過了第一關，老道再繼續領教你的高招。」
他頓了一頓，語氣陡然變得鄭重：
「陳少俠，我知你此刻已到了油盡燈枯之境地，老道本不願占你便宜。但此事關係重大，老夫也不得不為。」
「你若不願接下這場比試，現在轉身離開，我也絕不阻攔。只是求見方證方丈、出兵馳援渾源州之事，便再也休提。」
長明燈映著三世佛莊嚴法相，將空曠的殿宇，照得纖毫畢現。
抬眼望去，殿內並無預料中的方證大師，只有三名道士立在佛前。
為首的老道身著月白道袍，鶴髮童顏，手中握著一柄拂塵，正是武當派掌門沖虛道長。
身側分別站著兩位中年道人，一人是清虛，另一人是玄高。
當日在封禪台比劍奪帥時，他都曾見過。
陳牧的腳步頓住了，抬眼看向三人，微微拱手，聲音依舊嘶啞顫抖：
「華山陳牧，見過三位道長。」
沖虛道長抬手拂了拂拂塵，目光落在他染血的青衫、顫抖的手腕上，點頭嘆息：
「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技藝。身受重傷，也要硬闖正道聯軍大營，為五嶽劍派求援。」
「陳少俠，據老道所知，被圍在渾源州城內的，乃是左冷禪的嵩山弟子居多，你華山弟子，並無一人被困。」
「況且那左冷禪野心勃勃，更屢次三番對華山不利，你又何苦如此拼命救他？」
「縱然過意不去，等他與魔教拼得油盡燈枯之時，你再施手相助，豈非更令他感激涕零？」
陳牧一怔。
他卻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思索片刻，方才緩緩抬起頭來，坦然道：
「無論他往日如何，終究是五嶽劍派一員，終究是在與魔教拼殺。晚輩聽說，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也曾聽說，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倘若晚輩袖手旁觀，或為市恩故意遲遲不救，今後天下人誰又敢再和魔教血拼？晚輩自己陷入絕境時，又有誰肯相救？」
沖虛道長點了點頭：
「你當他是五嶽同門，他未必也當你是。縱你今日救了他，他未必便感你恩情，異日說不定還會繼續向你下手，這一節，你可曾想到過？」
陳牧坦然迎著他的目光：
「他如何做，那是他的事情。晚輩行事，為的並非是與他化敵為友，更非是想讓他感我恩情，為的只是，無愧於心罷了。」
沖虛道長住口不說。
深深看了他許久，忽然嘆道：
「老道聽說，陳少俠得了風清揚前輩《獨孤九劍》真傳，如今看來，更是得了他老人家的風骨品性。難得，實在難得。」
陳牧低頭，恭恭敬敬地道：
「道長過獎了，晚輩何德何能，豈敢稱得到風師叔真傳。」
沖虛道長又是點了點頭。
殿內的氣氛凝滯下來，燭火跳動，映著幾人的身影，在殿壁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從山門再到大雄寶殿，連敗少林武僧、武當真武劍陣、方慧、沖正、震山子、解幫主，闖得我聯軍大營雞犬不寧……」
他微微嘆了口氣：
「你如此心性，如此劍法，本是我正道武林未來棟樑。怎的行事如此莽撞，竟要與整個正道武林為敵？」
「為敵？」
陳牧聞言眉頭一皺，硬生生咽下喉間翻湧的腥甜味，目光銳利如星，沒有半分避讓：
「晚輩今日前來，一未殺人，二未放火，三未尋釁滋事，只為求見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替渾源州城內萬餘五嶽同門求援。」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可從山門到殿前，晚輩都是好言求見，卻屢遭阻攔，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出手闖營。」
「道長說晚輩與正道武林為敵，可敢問道長——」
「晚輩為同門求援，便是與正道為敵；道長坐視萬餘弟子身死，便是顧全大局？這道理，晚輩不懂，也不敢懂。」
這話一出，旁邊的清虛道長頓時怒目圓睜，厲聲呵斥：
「放肆！我掌門師兄何等身份，豈容你一個黃口小兒當面質問？！」
沖虛擺了擺手，止住了身旁弟子，平和的語氣里，終於多了幾分沉凝：
「魔教此次傾巢而出，志在一統江湖，絕非只滅五嶽劍派而已。我與方證方丈並非不願救援，只是時機未到。」
「魔教勢大，銳不可當，當避其鋒芒以求一擊致命。若是我等此刻貿然出兵，與魔教正面硬拼，必然折損慘重。」
「屆時非但解不了渾源州之圍，反倒會讓整個正道武林元氣大傷，再無抗衡魔教之力。這其中的利害，少俠難道想不明白？」
陳牧笑了，語氣硬邦邦地，毫不相讓：
「道長口中的利害，不過是等五嶽劍派與魔教拼得兩敗俱傷，你們再出手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五嶽勝了，也是元氣大傷，再也威脅不到少林武當正道魁首的地位；魔教勝了，你們再出手剿滅，既能落個匡扶正道的美名，又能坐穩武林泰山北斗的位置，永絕後患。」
「道長算無遺策，無非是把五嶽劍派生死，當成了平衡江湖格局的棋子罷了。」
沖虛道長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與方證二人聯手把控正道武林格局。
這等心思，從來都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哪怕是門下核心弟子，也從未這般直白地戳破。
眼前這小子，卻偏偏當著他的面，把這層窗戶紙捅了個乾乾淨淨。
許久，沖虛道長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語氣變得漠然：
「江湖之事，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那般簡單。」
「你說我與方證方丈坐山觀虎鬥也好，說我們不顧同門死活也罷，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想要求見方證方丈，求我正道聯軍出兵，也不是不行。」
「只是，你還得過了老道這一關。」
「還是按解幫主的條件，我等也不占你便宜，不動用內力，只要你能將我們三人擊敗，老道便放你去見方證大師。」
陳牧神色微微一變。
他當然知道，沖虛道長的太極劍法，是當世唯一能與獨孤九劍分庭抗禮的頂尖劍法。
自己如今經脈劇痛，已是油盡燈枯的狀態，而沖虛道長和旁邊的清虛、玄高三人，皆是江湖中天花板級別的大宗師。
他再自負，也不覺得自己能夠取勝，心思急轉之下，頓時有了主意：
「道長乃是武當掌門，其他兩位前輩也都是江湖上的前輩高人，晚輩不過是後學末進，又豈敢與三位前輩同時動手？」
「這場比試，晚輩認輸便是……」
說罷直接丟了長劍，但卻並未後退，只是直勾勾看著沖虛道長。
沖虛一看便看出了他的用意。
雙方實力地位聲望相差懸殊，陳牧更身受重傷，己方三人一起出手圍攻於他，確實有些以大欺小的嫌疑。
當下莞爾一笑：
「也罷。」
「老道便不與他們聯手了。」
「只不過，他們二人所練的乃是兩儀劍法，一陰一陽，一剛一柔，是本派前輩花了數十年心血所創。」
「今次卻非要與《獨孤九劍》比個孰高孰低不可。」
「你若還能破此劍法，便算是過了第一關，老道再繼續領教你的高招。」
他頓了一頓，語氣陡然變得鄭重：
「陳少俠，我知你此刻已到了油盡燈枯之境地，老道本不願占你便宜。但此事關係重大，老夫也不得不為。」
「你若不願接下這場比試，現在轉身離開，我也絕不阻攔。只是求見方證方丈、出兵馳援渾源州之事，便再也休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