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想學？我教你呀
岳不群呆立許久之後，這才撐著桌子緩緩坐下，滿臉的失魂落魄。
渾然忘記了椅子上還有剛才潑灑的茶水。
作為親身經歷過華山派劍氣之爭的倖存弟子，他當然聽說過風清揚的名字、見過對方，更知道《獨孤九劍》的名號。
這是與《辟邪劍法》不相伯仲的頂級絕學！
昔年，風清揚便是憑此叱吒江湖，所向披靡，無論正道魔教、白道黑道，盡皆拜服。
只不過。
作為華山當年的後生小輩，他只是聽說過《獨孤九劍》的名號，沒資格見識。
因此就算看了令狐沖和陳牧施展，也未認出。
陳牧給了他《辟邪劍譜》，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苦心鑽研，但終究下不了決心自宮。
他也曾嘗試不自宮而修煉《辟邪劍譜》，可結果便是……
寧中則好幾天走路一瘸一拐。
他也被嚇得不敢再繼續修煉了——實在是太瘋狂了。
因此聽到二人學到《獨孤九劍》，他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下心頭種種雜緒，擦拭去青衫上的茶漬，他微微頷首微笑：
「師弟，真沒想到，你和沖兒居然有緣學到這等絕學。對了，這《獨孤九劍》，也是刻在思過崖石壁上麼？」
陳牧依舊搖頭：
「不是，是我們在思過崖遇到風師叔，蒙他傳授的。」
「風、風師叔？」
岳不群臉色再次驟變，再次霍然起身，連說話聲也帶了顫抖：
「風清揚？」
「嗯吶。」
陳牧繼續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噗通！
岳不群一屁股再次坐下。
剎那間，心間翻起陣陣驚濤駭浪，又是震驚，又是惶恐，又是害怕。
身為氣宗弟子，他對當年之事自然再清楚不過。
風清揚是劍宗弟子。
當年玉女峰大比之前，氣宗編造了謊言，在劍宗弟子默許下，誆騙風清揚離開華山。
待氣宗奪得掌門之位後，又生恐風清揚回來尋事。
又編造了對方前往江南迎娶<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的謠言，在江湖上廣為傳播，意圖令對方百口難辯，無顏再回華山。
後來。
對方果然再未現身。
幾乎所有氣宗弟子都以為，對方是在羞憤難當下自殺，盡皆鬆了口氣。
數十年過去，
他都幾乎忘記了對方的存在。
現在突然聽到陳牧說，風清揚居然還在人間！
他瞬間便想到了無數個問題：
對方久不現身，如今卻突然冒了出來，會不會和那幾名劍宗餘孽有關？
若是對方親自出手來搶奪掌門之位，自己該如何辦？
對方傳授了陳牧和令狐沖《獨孤九劍》，又是什麼用意？
……
看到岳不群臉上神色瞬息萬變，想起對方剛開始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陳牧不著痕跡地微微一笑，低頭啜起了茶水。
許久後。
見對方依舊是一副心亂如麻的模樣，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沒辦法，誰讓他善良：
「掌門師兄，無須太過擔心，風師叔對當年之事，早已釋懷。而且傳授完我和師侄《獨孤九劍》後，便飄然離開華山，此刻已不知去了哪裡。」
「嗯，啊？」
岳不群愕然抬頭，愣愣地盯著他看，似乎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無奈之下，陳牧只得將自己和令狐沖，與風清揚相處之事，簡要說了一些。
反正風清揚沒說不能告訴岳不群。
最後道：
「風師叔耿耿於懷的，便是未能制止劍氣之爭，故而自囚於後崖。」
「如今，他已打破心結，固然不會相助那幾名劍宗餘孽，更不會對掌門師兄不利。」
「之所以不肯見你，
只是擔心你誤會罷了。」
聽著他講述，岳不群慢慢回過神來，緩緩捋著長須，陷入了沉吟。
陳牧所說的這些，聽起來似乎有幾分可信度。
他潛意識卻始終無法相信。
世上真有如此之人，會因為內疚而自囚多年，能不計較華山掌門之位，能輕易放下往事，飄然江湖？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陳牧覷著他神色，已經明白了他心中想法，當下淡淡一笑：
「掌門師兄，風師叔臨別之時，也專門給你留了一句話。」
「給我？」
岳不群頓感意外，抬起了頭，目光閃爍。
他心中生出了強烈的好奇。
風清揚還會給自己留話？
留什麼話？
卻見陳牧眼中似乎飽含深意，一字一頓地道：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雛竟未休。」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雛竟未休？」
岳不群下意識重複了一句。
再次陷入沉思。
他飽讀詩書，很快便想起，這句詩出自唐代大詩人李商隱的《安定城樓》。
化用的乃是《莊子·秋水》中的一則寓言。
化用的乃是《莊子·秋水》中的一則寓言。
說的是南方有一神鳥，名為鵷雛。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有一隻名字叫做鴟的凡鳥，找到了一隻腐爛的老鼠做食物，正興高采烈，忽然看到鵷雛飛過，以為對方要來搶奪，於是發出憤怒的嘶鳴聲。
李商隱這句詩，以莊子和鵷雛自比，說自己有高遠心志，並非汲汲於官位利祿之輩，但讒佞之徒，卻以小人之心度之。
而風清揚送給自己這句話，意思也再清楚不過：
對方自認是高潔之士，不屑於華山掌門之位，自己對其惡意揣測，就像那貪戀死老鼠的鴟鳥一般可笑。
儘管對方詩中透露的不屑和嘲諷之意十分明顯。
但岳不群卻瞬間鬆了口氣。
他呵呵一笑，重又捋起了長須，臉上一點也看不出生氣的樣子：
「風師叔乃是前輩高人，瞧不上世俗權勢，我輩乃是凡夫俗子，自然不配與風師叔相提並論。」
「哎，為兄也實在想念他老人家。」
陳牧頓感意外。
因為風清揚壓根沒給岳不群留下什麼詩。
他是看到岳不群那般糾結的樣子，感到十分好笑，所以便想借風清揚之口，嘲諷對方一句。
原本想的是，大丈夫做人的道理，說了你也不懂。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太過直接。
怕岳不群接受不了。
所以才換了李商隱這句詩。
沒想到，居然令岳不群瞬間鬆了口氣，只能說，這是意外中的意外。
「好了，掌門師兄，那咱們現在便去思過崖看看？」
陳牧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沖對方笑道。
但岳不群卻並未起身，而是依舊定定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嗯？
陳牧眉頭一皺，很快便恍然大悟：
「掌門師兄，你想說《獨孤九劍》是吧？你想學，我教你呀！」
風清揚沒說他可以傳，也沒說他不可以傳，反正岳不群想學，他慢慢教就是。至於教多久——
那就看對方的誠意咯。
岳不群頓時大喜，立刻站起身來：
「風師叔所言極為有理，劍氣一體，原無對錯，《獨孤九劍》又豈有劍氣之別？」
「為兄只是盼著，能早日將風師叔這門絕學發揚光大。」
「此事也倒不急於一時，走，咱們先去思過崖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有所不為軒，卻見寧中則從遠處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陳牧頓時一奇：
「師姐，你腿怎麼了？」
「沒什麼，你師姐前段時間練功之時，不慎摔了一跤。」
岳不群搶先應了一句，急忙扯住了他，迫不及待地往思過崖方向而去。
渾然忘記了椅子上還有剛才潑灑的茶水。
作為親身經歷過華山派劍氣之爭的倖存弟子，他當然聽說過風清揚的名字、見過對方，更知道《獨孤九劍》的名號。
這是與《辟邪劍法》不相伯仲的頂級絕學！
昔年，風清揚便是憑此叱吒江湖，所向披靡，無論正道魔教、白道黑道，盡皆拜服。
只不過。
作為華山當年的後生小輩，他只是聽說過《獨孤九劍》的名號，沒資格見識。
因此就算看了令狐沖和陳牧施展，也未認出。
陳牧給了他《辟邪劍譜》，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苦心鑽研，但終究下不了決心自宮。
他也曾嘗試不自宮而修煉《辟邪劍譜》，可結果便是……
寧中則好幾天走路一瘸一拐。
他也被嚇得不敢再繼續修煉了——實在是太瘋狂了。
因此聽到二人學到《獨孤九劍》，他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下心頭種種雜緒，擦拭去青衫上的茶漬，他微微頷首微笑：
「師弟，真沒想到，你和沖兒居然有緣學到這等絕學。對了，這《獨孤九劍》，也是刻在思過崖石壁上麼？」
陳牧依舊搖頭：
「不是，是我們在思過崖遇到風師叔，蒙他傳授的。」
「風、風師叔？」
岳不群臉色再次驟變，再次霍然起身，連說話聲也帶了顫抖：
「風清揚？」
「嗯吶。」
陳牧繼續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噗通！
岳不群一屁股再次坐下。
剎那間，心間翻起陣陣驚濤駭浪，又是震驚，又是惶恐，又是害怕。
身為氣宗弟子，他對當年之事自然再清楚不過。
風清揚是劍宗弟子。
當年玉女峰大比之前，氣宗編造了謊言，在劍宗弟子默許下，誆騙風清揚離開華山。
待氣宗奪得掌門之位後，又生恐風清揚回來尋事。
又編造了對方前往江南迎娶<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的謠言，在江湖上廣為傳播，意圖令對方百口難辯，無顏再回華山。
後來。
對方果然再未現身。
幾乎所有氣宗弟子都以為，對方是在羞憤難當下自殺，盡皆鬆了口氣。
數十年過去，
他都幾乎忘記了對方的存在。
現在突然聽到陳牧說，風清揚居然還在人間！
他瞬間便想到了無數個問題：
對方久不現身，如今卻突然冒了出來，會不會和那幾名劍宗餘孽有關？
若是對方親自出手來搶奪掌門之位，自己該如何辦？
對方傳授了陳牧和令狐沖《獨孤九劍》，又是什麼用意？
……
看到岳不群臉上神色瞬息萬變，想起對方剛開始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陳牧不著痕跡地微微一笑，低頭啜起了茶水。
許久後。
見對方依舊是一副心亂如麻的模樣，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沒辦法，誰讓他善良：
「掌門師兄，無須太過擔心，風師叔對當年之事，早已釋懷。而且傳授完我和師侄《獨孤九劍》後，便飄然離開華山，此刻已不知去了哪裡。」
「嗯，啊？」
岳不群愕然抬頭，愣愣地盯著他看，似乎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無奈之下，陳牧只得將自己和令狐沖，與風清揚相處之事，簡要說了一些。
反正風清揚沒說不能告訴岳不群。
最後道：
「風師叔耿耿於懷的，便是未能制止劍氣之爭，故而自囚於後崖。」
「如今，他已打破心結，固然不會相助那幾名劍宗餘孽，更不會對掌門師兄不利。」
「之所以不肯見你，
只是擔心你誤會罷了。」
聽著他講述，岳不群慢慢回過神來，緩緩捋著長須，陷入了沉吟。
陳牧所說的這些，聽起來似乎有幾分可信度。
他潛意識卻始終無法相信。
世上真有如此之人，會因為內疚而自囚多年，能不計較華山掌門之位，能輕易放下往事，飄然江湖？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陳牧覷著他神色，已經明白了他心中想法，當下淡淡一笑：
「掌門師兄，風師叔臨別之時，也專門給你留了一句話。」
「給我？」
岳不群頓感意外，抬起了頭，目光閃爍。
他心中生出了強烈的好奇。
風清揚還會給自己留話？
留什麼話？
卻見陳牧眼中似乎飽含深意，一字一頓地道：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雛竟未休。」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雛竟未休？」
岳不群下意識重複了一句。
再次陷入沉思。
他飽讀詩書，很快便想起，這句詩出自唐代大詩人李商隱的《安定城樓》。
化用的乃是《莊子·秋水》中的一則寓言。
化用的乃是《莊子·秋水》中的一則寓言。
說的是南方有一神鳥，名為鵷雛。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有一隻名字叫做鴟的凡鳥，找到了一隻腐爛的老鼠做食物，正興高采烈，忽然看到鵷雛飛過，以為對方要來搶奪，於是發出憤怒的嘶鳴聲。
李商隱這句詩，以莊子和鵷雛自比，說自己有高遠心志，並非汲汲於官位利祿之輩，但讒佞之徒，卻以小人之心度之。
而風清揚送給自己這句話，意思也再清楚不過：
對方自認是高潔之士，不屑於華山掌門之位，自己對其惡意揣測，就像那貪戀死老鼠的鴟鳥一般可笑。
儘管對方詩中透露的不屑和嘲諷之意十分明顯。
但岳不群卻瞬間鬆了口氣。
他呵呵一笑，重又捋起了長須，臉上一點也看不出生氣的樣子：
「風師叔乃是前輩高人，瞧不上世俗權勢，我輩乃是凡夫俗子，自然不配與風師叔相提並論。」
「哎，為兄也實在想念他老人家。」
陳牧頓感意外。
因為風清揚壓根沒給岳不群留下什麼詩。
他是看到岳不群那般糾結的樣子，感到十分好笑，所以便想借風清揚之口，嘲諷對方一句。
原本想的是，大丈夫做人的道理，說了你也不懂。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太過直接。
怕岳不群接受不了。
所以才換了李商隱這句詩。
沒想到，居然令岳不群瞬間鬆了口氣，只能說，這是意外中的意外。
「好了，掌門師兄，那咱們現在便去思過崖看看？」
陳牧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沖對方笑道。
但岳不群卻並未起身，而是依舊定定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嗯？
陳牧眉頭一皺，很快便恍然大悟：
「掌門師兄，你想說《獨孤九劍》是吧？你想學，我教你呀！」
風清揚沒說他可以傳，也沒說他不可以傳，反正岳不群想學，他慢慢教就是。至於教多久——
那就看對方的誠意咯。
岳不群頓時大喜，立刻站起身來：
「風師叔所言極為有理，劍氣一體，原無對錯，《獨孤九劍》又豈有劍氣之別？」
「為兄只是盼著，能早日將風師叔這門絕學發揚光大。」
「此事也倒不急於一時，走，咱們先去思過崖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有所不為軒，卻見寧中則從遠處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陳牧頓時一奇：
「師姐，你腿怎麼了？」
「沒什麼，你師姐前段時間練功之時，不慎摔了一跤。」
岳不群搶先應了一句，急忙扯住了他，迫不及待地往思過崖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