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爻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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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闕仙舟,太卜司內,香菸裊裊,案几上擺放著卜算所用之物,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靈韻氣息。

  原本儀態端莊、禮儀標準到無可挑剔的竟天,此時臉上卻寫滿了懊悔與憤懣。

  周身那股莊重得體的太卜氣勢,也開始變得紊亂,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師傅,為何攔我?」

  爻光抬眸看向竟天,臉上滿是糾結,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與不甘。

  這人是她的師傅,是她敬重的人。

  可此刻,她卻只想繞開師傅,衝出這困住她的太卜司。

  爻光說著便要側身繞開竟天,腰間那枚圓形鏤空、紋路如同雷紋一般的玉佩隨之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輕響。

  這枚玉佩是她貼身之物,日夜佩戴,從未離身。

  她每日都會按時對靈砂進行卜算,不是惡意窺探,而是想通過靈砂的運勢,間接知曉玄戈的近況。

  她之所以這般執著,全是因為卜算玄戈時,卦象變幻無常,上一秒還是大吉:君子坐春風。

  分明是玄戈工作順遂,還能忙裡偷閒「摸魚」,神色愜意。

  可下一秒,卦象便驟然轉為大凶:刃向己身,笑示於人。

  這卦象清晰地預示著,玄戈將要忍痛送走自己的老部將,卻還要強裝鎮定、面帶笑意,不讓手下之人察覺他的難過與不舍。

  那份隱忍與無奈,讓她心疼不已。

  哪怕是竟天親自卜算,得出的也是同樣的結果。

  玄戈的命運太過無常,變數極多,根本無法通過卜算精準預判。

  但玄戈身邊的人,運勢卻能卜算一二。

  雖說會隨著玄戈的命令與影響時準時不准,可總歸能從中窺探到一絲玄戈的近況,聊勝於無。

  可今日,她卜算靈砂時,卻算出了「陰缺補陽」的卦象,那一刻,她徹底坐不住了。

  她比誰都清楚,陰缺補陽這一卦,意味著靈砂將會與玄戈發生肌膚之親、心意相通。

  這份預示,讓她心底的慌亂與不甘瞬間翻湧。

  竟天看著眼前滿心糾結、急不可耐的爻光,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試圖喚醒她的理智:

  「爻光,玄戈的死劫還並未尋到任何線索,你要就此放棄,因兒女情長誤了大事麼?」

  「死劫....死劫....」

  爻光喃喃自語,重複著這兩個字,眼角瞬間閃爍起晶瑩的淚光。

  之前的急切與不甘,漸漸被無助與酸澀取代。

  她所有的衝動,都源於對玄戈的在意,可師傅的話,又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她幾分。

  爻光渾身脫力般緩緩坐在地上....

  她身上那件潔白的禮裙,裙擺繡著栩栩如生的孔雀紋路,此刻卻無力地耷拉在地面,沒了往日的靈動與雅致。

  就像她此刻的心境,灰暗而沉重。

  爻光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與不甘,嬌聲罵道:

  「玄戈!你混蛋!為何不來玉闕!為什麼!」

  爻光眼中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禮裙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聲音里滿是控訴,還有藏不住的深情與等待。

  竟天低眸看著坐在地上落淚的徒弟,暗自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與疼惜。

  他心底清楚,自己的死劫與玄戈的死劫,有著重疊之影....

  他早已卜算出,自己的命運終將死在徒弟符玄的手中。

  可他只看到了這既定的「果」,卻始終看不清背後的「因」,不知為何會走到那般地步。

  但關於第三次豐饒民戰爭,他心中已然隱約有了猜測。

  自己的死劫,定然會發生在這場戰爭之中,可玄戈的死劫,卻依舊迷霧重重,看不清前路。

  「師傅,這個該死的死劫卜算,誤了我這麼多年....如今卻要被靈砂登先.....我不甘啊....」

  爻光緩緩抬眸,與自己的師傅對視。

  她紫藍漸變的眼眸中,既有決絕的不甘,也有掙扎的猶豫,那份不甘,幾乎要衝破胸膛。


  「還有那群該死的.....」

  她咬著牙,正要繼續咒罵那些曾阻礙她、反對玄戈的人,話語卻被竟天及時打斷。

  「爻光,你的心亂了。」

  竟天的聲音平靜卻有力量,瞬間打斷了開始散發戾氣的爻光,眼神中帶著一絲告誡,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他心底暗自回想,那些曾經反對玄戈、阻礙玄戈的人,早已被玄戈親自帶兵斬立決,一個不留。

  還記得當時,他還納悶玄戈為何突然帶著八百親衛前往玉闕,直到事發後.....

  他才真正明白玄戈的決心與狠辣....

  不愧是能讓帝弓親自擢升的令使....

  如今,人都已經死光了,所有的恩怨都已成定局。

  木已成舟,再提起那些人,已然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只會徒增爻光的戾氣,亂了她的心性,得不償失。

  竟天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放在爻光的頭頂,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白髮,語氣溫柔地勸說:

  「爻光,第一就那麼重要麼?」

  爻光怔怔地看著師傅,紫藍漸變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語氣帶著一絲茫然與不甘,反問道:

  「不重要麼?我等了他這麼多年,難道連爭一次的資格都沒有嗎?」

  在她看來,只有玄戈老老實實的待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這樣才能解他死劫。

  竟天看著她執拗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

  他輕輕嘆了口氣,隨即伸出手,將爻光腰間的那枚雷紋玉佩解了下來,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語氣溫柔而鄭重:

  「傻孩子,你有她們都不曾擁有的東西,無需執著於表面的先後。」

  竟天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眼神中帶著一絲追憶,柔聲說道:

  「這枚玉佩,是玄戈率兵出征以來,首次獲得潑天戰功時,他的兄弟應星親手所造。

  既是戰功的見證,也是他們兄弟情深的象徵,意義非凡。

  玄戈肯將這般重要的東西贈予你,足以見得你的特別。」

  「況且玄戈曾不遺餘力將你的因果定位,哪怕他自己沾染無數大凶之兆,他也要散去你身上的共時錯位....」

  爻光抓住竟天的衣袖,語氣顫抖卻很少不解,這個問題她想的通,但是就想不明白:

  「師傅!可是他為何不願留在我的身邊....明明我們可以互相....」

  竟天打斷了爻光的話,語氣略微鄭重:

  「他是神武仙舟的將軍,是巡獵命途上走的最遠之人,怎可因一時二女情長斷送神武軍....與他的前路....」

  竟天怕爻光依舊執拗,說出來一句不符合他性格的話:

  「傻孩子,靈砂是持明族....你終究是第一位的啊...」

  話語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可不想輕易惹上靈砂,哪怕對方只是一個女子。

  雖說靈砂既不是持明龍尊,也不是手握兵權的將軍,但她是玄戈身邊最親近的策士長。

  她跟隨玄戈多年,手腕凌厲、心思縝密,在神武軍乃有著極高的威望。

  靈砂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炎庭君身邊學醫術的持明女孩了。

  若是讓靈砂知道,自己私下調侃她,怕不是會找個合情合理的藉口,領著神武軍來玉闕仙舟舉辦一場「演武大典」......

  雖說靈砂本身沒有兵權,可她最擅長哄玄戈開心,只要她的提議合情合理,又能勾起玄戈的興趣,玄戈必然會欣然同意。

  畢竟,玄戈本身也愛看熱鬧,更願意給身邊在意的人撐腰。

  「師傅,你不怕神武軍麼?」

  爻光愣了一下,隨即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卻沒有直接表露出來,語氣帶著一絲調侃,試圖緩和此刻沉重的氣氛。

  「哼~!我會怕一群兵痞?」

  竟天被徒弟戳中了心思,臉上閃過一絲窘迫,隨即故作傲嬌地將玉佩還給爻光,猛地站起身,冷哼一聲。

  隨即,竟天轉身邁步向著太卜司外走去,衣袍翻飛,臨走前還不忘回頭補了一句:


  「我一介文官,掌管玉闕太卜司,怎會怕他們這群舞刀弄槍的兵痞!?哼~!」

  語氣里的嘴硬,暴露了他心底的真實想法。

  爻光接過玉佩,緩緩站起身,低頭看著手中這枚承載著特殊意義的雷紋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師傅說的話,她都聽懂了,可心底的執念,卻絲毫沒有減少,一涉及玄戈,她便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與理智。

  「呼~」爻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底翻湧的情緒,將那份濃烈的不甘狠狠壓制下去。

  這樣的不甘,她已經經歷過無數次了.

  可今日,看著靈砂的卦象,這份不甘,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她抬眸望向太卜司外,紫藍漸變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濃郁的粉色,語氣軟柔,如同蜜水,帶著濃濃的期盼與深情,輕聲呢喃:

  「玄戈~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今日,這份遲來的不甘,再添一次....

  「我會將我等待的一併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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