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嘯最嚴厲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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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拉巴克星球的地表,此刻被兩種顏色粗暴地割裂。

  一邊是沉默的玄色與冷冽的金屬灰——神武軍第五軍的將士們依託著降落的龐大艦體,構築起環形的防禦陣地。

  能量護盾發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淡藍色的光幕在空氣中微微蕩漾,將刺鼻的、帶著甜腥與腐木混合的詭異氣味稍稍阻隔在外。

  士兵們緊握制式兵刃,面甲後的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陣型緊密,寂靜無聲,只有動力甲關節處偶爾傳來的細微液壓聲。

  證明著這是一支隨時可以爆發出恐怖力量的鋼鐵洪流。

  而另一邊,是純粹的黑與灰白。

  數不清的「虛卒」如同從大地陰影中自然生長出的醜陋菌菇,密密麻麻地鋪陳開去,一直蔓延到視野的盡頭。

  在這片黑白對峙的死亡舞台中央,龐然大物般的「末日獸」如同山嶽般蹲伏。

  它粗糙的、仿佛由無數毀滅概念強行糅合而成的軀幹上,裂紋中流淌著暗金色的熔岩光。

  而在它那雙足以捏碎小型星艦的巨爪合攏形成的平台上,一點純白,靜靜站立。

  星嘯。

  她依舊是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色緊身衣,與周遭毀滅的景象形成極端刺目的反差。

  白色長髮在混雜著毒塵與能量擾動的風中微微拂動,眼眶周圍的星環散發著恆定而柔和的光芒,遮蔽了一切情緒。

  她只是站在那裡,仿佛在欣賞一幅與她無關的、略顯吵鬧的風景。

  就在對峙的氣氛緊繃到幾乎要迸出火星的剎那——

  天,裂開了。

  沒有預兆,沒有聲響。

  一道藍金色雷霆交織而成的光柱,如同天神擲下的審判之矛,自渾濁的天穹之頂筆直貫落!

  「轟——!!!!!」

  並非爆炸的巨響,而是一種更加低沉、更加震撼的,仿佛空間結構本身被巨力砸出凹陷的恐怖轟鳴。

  大地以光柱落點為中心,肉眼可見地隆起一圈環形的土浪,混合著被瞬間氣化的岩石與扭曲的植物殘骸,呈放射狀狂暴地推開!

  連遠處龐大的末日獸,似乎都在這恐怖的衝擊波中微微晃動了一下。

  土塵未落,電光未熄。

  一道身影,已自那雷霆落點的中心,緩緩直起身。

  玄戈。

  他褪去了平日那身便於行動、帶著幾分俠客隨性的黑色古袍,換上了真正的將軍戰甲。

  上身是緊貼軀幹的黑色甲冑,材質非金非玉,在昏暗天光下流轉著幽深的啞光。

  甲冑之上,一道道凌厲的藍金色紋路如同活著的雷霆,自心臟位置迸發,沿著軀幹四肢蔓延遊走。

  每一次呼吸,那些紋路都隨之明滅,仿佛他體內封印著一片雷暴海洋。

  下身是同色的戰裙與護腿,線條乾脆利落,毫無冗餘裝飾,只為了極致的防護與機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肩甲。左右雙肩並非對稱,而是鑄成了猙獰的「鬼面獸吞」造型。

  左肩獸首咧嘴嬉笑,眉眼彎彎,卻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邪氣;

  右肩獸首怒目圓睜,獠牙外露,仿佛要擇人而噬,煞氣沖天。

  一喜一怒,矛盾卻又和諧地統一在他身上,恰如其人。

  背後,一襲窄長的披風自右肩斜掠而下,長度僅及腰側。

  披風並非布料,而是由凝實的幽紫色能量構成,邊緣不斷散逸著細微的電弧,無聲飄動,仿佛一抹割裂空間的影。

  而在他身後,虛空震盪,一尊龐然的半身虛影巍然浮現——神君,蚩鬼!

  它握著涯角,槍尖指向大地,已經鎖定了前方唯一的白色身影。

  玄戈微微抬頭,金色的瞳孔穿過尚未完全消散的塵霾,精準地落在末日獸掌心的星嘯身上。

  眼神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力。

  星嘯似乎終於被這強勢的登場打斷了「觀賞」。

  她純白的身影輕輕飄起,如同沒有重量般,從末日獸的掌心落下,緩緩飛至與玄戈面前,相隔不過十丈,遙遙相對。

  玄戈看著她又這樣飄到自己面前,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又來!

  「星嘯。」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與遠處能量護盾的嗡鳴,帶著明顯的煩躁。

  「你真以為,我拿你這身烏龜殼,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的視線,習慣性地、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微微向下,落在星嘯被星環遮擋的臉上。

  星嘯沒有回答。她似乎連開口的興趣都欠奉。

  只是那被星環光芒籠罩的面容上,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那是一個無聲的、篤定的回答:是。

  玄戈懶得再跟她打這種啞謎。

  他目光稍移,掃過周圍的環境。

  腳下的大地覆蓋著一種過於濃郁,甚至顯得油膩的深綠色植被,空氣里那股甜腥腐朽的氣味揮之不去。

  遠處扭曲的樹林間,似乎還有形貌怪誕、散發著虛數毒性的生物在陰影中蠕動。

  生機勃勃,卻透著一股源自根源的、令人不適的詭異。

  「你為這顆星核而來?」玄戈挑眉,似乎想到了某種可能。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校官甲冑的神武軍軍官迅速從後方陣地小跑上前,在玄戈側後方數步外立定,抱拳沉聲稟報:

  「將軍!根據仙舟聯盟星圖資料庫最新記錄,斯拉巴克星球,在八十個標準年前最後一次勘測時,地表環境評定為:

  重度輻射污染、土壤沙化、水資源枯竭的荒土死星,不具備大規模生命存活條件。

  眼前景象.....與記錄嚴重不符!」

  玄戈微微頷首,金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

  是這顆星球上的人們,在絕望中發現了未激活的星核,並向它許下了「願望」。

  荒蕪化為蔥鬱,死地重獲「生機」。

  星核實現了願望,以一種扭曲的、充滿代價的方式。

  這瀰漫的毒氣,這變異的生態,這空氣中無處不在的、緩慢侵蝕生命的虛數毒性.....都是願望背面,早已標好的價碼。

  對於壽命悠長、體質經過強化的仙舟天人而言,這些毒氣最多像聞到燒糊的飯菜,令人作嘔,頭暈乏力,但短時間內不至殞命。

  可對生活在這裡的普通碳基或矽基生命來說,這無疑是一個緩慢燃燒的煉獄。

  「去,」玄戈沒有回頭,命令簡潔明了,「找到星核,控制起來。若有抵抗.....」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一度。

  「按《泛宇宙文明保護及星際資源管理臨時公約》第二七條。

  涉嫌非法使用、藏匿未註冊高危宇宙奇物,危害本土文明存續及星際公共安全。

  可採取必要強制措施,羈押首要分子,移交最近的神武仙舟聯盟法務處理。」

  「是!」

  校官毫不遲疑,領命轉身,迅速點起一隊精銳士兵,朝著星球上生命反應最集中的區域疾馳而去。

  自始至終,星嘯就懸浮在那裡,靜靜地看著玄戈下達命令,看著神武軍小隊離去,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未曾泛起。

  她知道,玄戈根本不在乎這顆已經被污染、開始散發不祥氣息的星核本身。

  他在乎的,是她——星嘯。

  一位絕滅大君,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為何會「需要」一顆星核。

  這不符合毀滅軍團一貫的、直接而純粹的破壞作風。

  玄戈看著星嘯這副油鹽不進、有恃無恐的樣子,真的被她氣笑了。

  他忽然撤去了身後那尊威懾力十足的蚩鬼神君虛影。

  龐大的能量體如同幻影般無聲消散,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雷電氣味。

  然後,在星嘯似乎有些疑惑的瞬間,玄戈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常理認知,右手如電探出,在星嘯完全沒來得及做出有效反應之前,拇指和食指已經精準地捏住了她臉頰兩側。

  微微用力,向中間一擠。

  星嘯那總是緊抿或微微勾起的唇瓣,被迫嘟了起來,形成一個可愛的弧度。

  星環後的光芒似乎急促地閃爍了一下。


  星嘯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想要拍開這隻膽大妄為、充滿冒犯意味的「鹹豬手」。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途就被另一隻更快的手牢牢攥住。

  玄戈的左手如同鐵箍,輕鬆制住了她的反抗。

  「哼.....」

  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怒意的可愛冷哼,從星嘯被迫嘟起的唇間溢出。

  她的右手瞬間抬起,掌心之上,純粹而暴烈的毀滅能量瘋狂匯聚,壓縮成一團不斷扭曲撕裂周圍光線的漆黑光球,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湮滅氣息。

  這一擊若落在星球表面,足以炸毀這顆星球。。

  但,那團毀滅光球只是在她掌心劇烈躍動了片刻,便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她放棄了。

  不是不想,而是知道無用。

  她的攻擊,無論是毀滅還是摻雜其中的那絲同諧,落在玄戈身上,都如同泥牛入海,會被那纏身的因果之力扭曲、偏轉、消弭於無形。

  她能清晰感知到攻擊這個「因」,卻永遠無法抵達命中並傷害這個「果」。

  這是一種令人絕望的克制。

  所以,她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便不再徒勞掙扎。

  雖然被這樣捏著臉、攥著手腕,姿態屈辱,心中充滿了不甘與冰冷的憤怒。

  但她同樣篤定——玄戈不敢,也不能真的對她下殺手。

  因此,她『放心』地.....保持著這個尷尬的姿勢。

  沒過多久,那名離去的校官去而復返,手中多了一個用特殊力場禁錮著的物體。

  他快步上前,看到自家將軍和那位可怕的絕滅大君之間堪稱「詭異」的互動時.....

  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迅速垂下眼帘。

  將軍行事,向來如此.....出人意料。

  不是他們這些下屬該揣度的。

  「將軍,星核已找到並控制。持有者已暫時羈押,未發生激烈抵抗。」校官將禁錮力場呈上。

  玄戈鬆開了攥著她手腕的手。

  他隨意地凌空一抓,那被力場包裹的星核便脫離校官掌控,輕飄飄地落入他的掌心。

  力場散去,露出星核的真容。

  一顆比成年男子拳頭還要小上兩圈的球體,通體流轉著溫潤而神秘的金色光暈,內部仿佛有星雲在緩緩旋轉,靜謐而美麗。

  任誰第一眼看到,都會覺得這是件蘊含無窮奧秘與希望的珍寶,而非帶來扭曲與災厄的禍根。

  玄戈將這顆小小的、卻重若千鈞的星核在掌心掂了掂。

  目光重新投向面前依舊被自己捏住臉蛋的星嘯。

  「你想要這個?」他晃了晃手中的星核,金色的光芒在星嘯眼前的空氣中劃出斷續的弧線。

  頓了頓,他臉上的興趣之色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戲謔。

  「難道說.....我們尊貴的絕滅大君星嘯小姐,如今改換了興趣?

  開始像星際拾荒者一樣,追逐起這些散落在寰宇各處、命運多舛的星核軌跡了?」

  星嘯微微偏開頭,她不想讓發出任何聲音。

  她並非沒有嘗試反抗或掙脫。

  事實上,從被制住開始,她就在不斷調動體內毀滅與同諧的力量,試圖衝擊、侵蝕、瓦解玄戈施加在她身上的因果禁錮。

  但她做不到......

  這種有力無處使、有因無果的憋悶感,讓她既憤怒,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

  「你究竟.....」玄戈將星核舉到與星嘯視線平齊的高度,指尖輕輕摩挲著晶體光滑的表面。

  玄戈語氣中的挑釁意味幾乎要滿溢出來,「藏著什麼秘密呢?或者說,你又在盤算什麼?」

  他晃動著星核,如同在逗弄一隻不聽話的貓。

  「這東西,散得到處都是,還他媽能許願.....」

  玄戈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金眸直視星嘯,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語氣半是認真半是荒謬。

  「這真的,是那位只想著給全宇宙敲喪鐘的毀滅星神,會鼓搗出來的玩意兒?」

  星核在他指尖,靜靜散發著誘人而危險的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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