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夢幻泡影
李道竹剛被自己的小胳膊嚇了一跳。
很快便昏昏欲睡。
再睜眼，頓時就發現自己長大了好幾圈，至少也有三歲多。
而此刻，他也並非被母親沈氏抱著，而是來到父親李庚義的懷裡。
「庚信、弟妹，這批藥材數量不少，拿到手後，需要儘快出手回籠成本，所以我想把價錢定得低一些。」
庚信，這名有些耳熟。
李道竹側過腦袋，這才發現父親身邊坐著一對年輕夫婦，女人懷裡也抱著一個貪睡的女娃，眉眼輪廓與未來的李秋玲一個樣。
只是，李秋玲是誰？
他有些迷茫。
李庚信皺眉道：「庚義哥，貿然降價，會不會招來同行非議？」
「瞧我這嘴，我的意思是鋪子裡還維持原價，只對虎門駐軍那邊降價。這兩年海寇屢剿不絕，聽說軍中傷亡也不少，咱這也算為朝廷出一分力了。」
李庚信沉思的時候，女人果斷道：「都聽大哥的。」
「好！」
李庚義撫掌而笑。
李庚信撇撇嘴，族兄主意大，自家娘子打小練武，主意也大，好像就他自己沒什麼主見，瞻前顧後。
不過這樣也好，省心。
很快。
三大兩小駕著馬車，一起來到桂通藥行，李庚義與李庚信要一同進去接貨，本打算讓女人帶著倆孩子等在外面。
李道竹突然開口：「爹爹，我也想去。」
此時，李秋玲仗著自己大半歲，體格更強壯，正笑嘻嘻捏著李道竹的雙腮，擺弄各種形狀。
李氏兄弟倆對視一眼，都笑出聲來。
「玲兒這是被我慣壞了。」
「庚信你這話見外，我看玲兒就很好，若非咱們同宗，我還真想有這麼一個兒媳呢。走，阿竹，跟爹爹去長長見識。」
「爹爹抱！」
「好你個憊懶的小傢伙！」
正當他們走進藥行，正欲進屋的時候。
屋內忽然拐出一個身披兜帽斗篷，面相陰騭的年輕人，差點撞上去。
本來就是件小事。
李庚義和李庚信都沒太在意，沒想到那年輕人，竟滿臉陰狠地瞅過來。
李庚義正值年輕氣盛的年紀，想也沒想就瞪了回去。
那年輕人眯著眼歪嘴低笑，手指在脖子上淺淺一划，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李庚義大怒，將李道竹放在地上，擼起袖子就想干架。
結果被李庚信死死攔住。
「庚義哥，罷了罷了！」
「這位小兄弟，些許小事何必劍拔弩張，都是誤會！」
年輕人也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陰狠地盯著兩人。
不，是三人。
李庚信連忙將李道竹抱進懷裡，另只手拽住李庚義：「快些走吧，嫂嫂還在家中等我們回去吃飯呢。」
李道竹歪著腦袋，不明所以地看向那個陰騭的年輕人，心裡突然湧出濃烈的怨恨。
半個時辰後。
天色已有些暗沉。
兄弟兩人已將之前的小插曲拋諸腦後，正駕著滿載藥材的馬車，暢談未來。
此時的李秋玲又睡著了。
女人便抱著她坐到後面的藥材堆上，笑眯眯聽著男人們高談闊論。
突然。
拐角胡同中閃過一抹綠芒。
下一瞬，一捧人頭大小的磷火從胡同飛出，直衝馬車而來！
死亡的氣息，頓時將幾人籠罩。
甚至連李秋玲都敏銳地驚醒過來，張嘴便要哇哇大哭。
躲不開！
李庚信被嚇得當場愣住。
李庚義眼神一凝，當即把李道竹塞進李庚信懷裡，並將其一腳踹下馬車。
正要回頭再看弟妹與孩子時。
卻見數袋藥材從車上飛出，只可惜碰到磷火後一觸即毀。
「快跳車！！」
弟妹衝著他笑了笑，不顧還在哭鬧的女兒，抱起一袋藥材，秀足猛踏，迎著磷火飛身擋了上去。
轟得一下，磷火四濺。
女人當場灰飛煙滅。
「弟妹！」
「娘子啊！！」
李庚義目眥欲裂，又聽到身後傳來李庚信悲痛欲絕的哭嚎聲，險些當場發狂。
而那捧磷火此時只剩銅錢大小，卻余勢不減，瞬間鑽入李庚義胸膛。
李庚義急火攻心，又慘遭磷火攻擊，立時噴血暈厥。
這一切。
李道竹都盡收眼底。
他還看到那個在藥行遇到的陰騭年輕人，從身旁的屋頂一閃而過，夜裡的年輕人沒有戴斗篷，腦袋後面甩出一根繫著紅繩的長辮。
在月光下一覽無餘。
......
「竹兒，竹兒。」
李道竹迷糊著睜開眼。
他又睡著了。
咦？為何要用「又」？
這時，床前的黑影俯下身來，摸著他的腦袋。
「娘？你沒睡嗎？」
「娘不困，就是想再看看竹兒。」
不困？
看窗外的天色，大約都二更天了，這麼晚為何還不困？
「天亮再看不就好了？哎呀，娘你不困我還困呢。」
「竹兒睡吧，娘在這陪陪你就好。」
李道竹越想越奇怪，索性爬起來看向母親，玩笑道：「出啥事了，怎麼說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母親的臉色有些蒼白。
笑容也很勉強。
他眉頭一皺，正要問詢原因。
卻見母親忽然間面色漲紅，口一張，噴了他一臉血！
「娘！娘你怎麼了！」
「沒事，竹兒莫怕，怪娘嚇到你了。」
母親用袖子拭去他臉上的血水，滿臉歉意道：「乖竹兒，睡吧，睡著了就什麼都忘了。」
伴著母親的話語。
李道竹只覺得越來越困，最終還是沒堅持住，緩緩合上雙眼。
但在意識陷入沉睡之前，他還是聽到了母親低聲的呢喃。
「莫怕，莫怕，娘一定會幫你的......」
......
「娘！」
李道竹站在尼姑庵正殿。
那尊巨大的蒙眼比丘尼正對著他，雙手合十，低聲嘆息。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話音剛落。
比丘尼的眼布下，流出黑紅的血淚，轟然化作漫天飛灰。
「吱呀！」
李道竹回頭。
棺材板突然打開，躺在裡面的母親，胸腹猙獰著撕裂，肋骨一根根刺出，如深淵惡鬼一般，將他一口吞噬！
......
格里姆肖村，教堂密室。
洛希下半身蜿蜒著數根章魚足一般的肉須，正向他微笑招手。
巨大的心臟被十字架洞穿，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
鳥仔寮村，圓形土樓。
巨型坤修四臂攤開，頭頂方巾陰陽明滅，血光照耀白蓮。
福康安於馬上張弓搭箭，目光死寂。
劍拔弩張之際。
兩「人」同時調轉目光，向他的藏身處看來。
他胸口一痛。
卻見左胸已被箭矢穿透。
眨眼間，箭矢又化作手甲，他的心臟正被手甲握著，搏動有力。
......
「吼！」
他又醒了。
此時正處於山林間。
一頭如客車般龐大的吊睛白額虎，向著他飛撲而來。
蒲扇大小的虎掌，利爪根根彈出，血盆大口張開。
腥風撲面，死亡如風。
很快便昏昏欲睡。
再睜眼，頓時就發現自己長大了好幾圈，至少也有三歲多。
而此刻，他也並非被母親沈氏抱著，而是來到父親李庚義的懷裡。
「庚信、弟妹，這批藥材數量不少，拿到手後，需要儘快出手回籠成本，所以我想把價錢定得低一些。」
庚信，這名有些耳熟。
李道竹側過腦袋，這才發現父親身邊坐著一對年輕夫婦，女人懷裡也抱著一個貪睡的女娃，眉眼輪廓與未來的李秋玲一個樣。
只是，李秋玲是誰？
他有些迷茫。
李庚信皺眉道：「庚義哥，貿然降價，會不會招來同行非議？」
「瞧我這嘴，我的意思是鋪子裡還維持原價，只對虎門駐軍那邊降價。這兩年海寇屢剿不絕，聽說軍中傷亡也不少，咱這也算為朝廷出一分力了。」
李庚信沉思的時候，女人果斷道：「都聽大哥的。」
「好！」
李庚義撫掌而笑。
李庚信撇撇嘴，族兄主意大，自家娘子打小練武，主意也大，好像就他自己沒什麼主見，瞻前顧後。
不過這樣也好，省心。
很快。
三大兩小駕著馬車，一起來到桂通藥行，李庚義與李庚信要一同進去接貨，本打算讓女人帶著倆孩子等在外面。
李道竹突然開口：「爹爹，我也想去。」
此時，李秋玲仗著自己大半歲，體格更強壯，正笑嘻嘻捏著李道竹的雙腮，擺弄各種形狀。
李氏兄弟倆對視一眼，都笑出聲來。
「玲兒這是被我慣壞了。」
「庚信你這話見外，我看玲兒就很好，若非咱們同宗，我還真想有這麼一個兒媳呢。走，阿竹，跟爹爹去長長見識。」
「爹爹抱！」
「好你個憊懶的小傢伙！」
正當他們走進藥行，正欲進屋的時候。
屋內忽然拐出一個身披兜帽斗篷，面相陰騭的年輕人，差點撞上去。
本來就是件小事。
李庚義和李庚信都沒太在意，沒想到那年輕人，竟滿臉陰狠地瞅過來。
李庚義正值年輕氣盛的年紀，想也沒想就瞪了回去。
那年輕人眯著眼歪嘴低笑，手指在脖子上淺淺一划，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李庚義大怒，將李道竹放在地上，擼起袖子就想干架。
結果被李庚信死死攔住。
「庚義哥，罷了罷了！」
「這位小兄弟，些許小事何必劍拔弩張，都是誤會！」
年輕人也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陰狠地盯著兩人。
不，是三人。
李庚信連忙將李道竹抱進懷裡，另只手拽住李庚義：「快些走吧，嫂嫂還在家中等我們回去吃飯呢。」
李道竹歪著腦袋，不明所以地看向那個陰騭的年輕人，心裡突然湧出濃烈的怨恨。
半個時辰後。
天色已有些暗沉。
兄弟兩人已將之前的小插曲拋諸腦後，正駕著滿載藥材的馬車，暢談未來。
此時的李秋玲又睡著了。
女人便抱著她坐到後面的藥材堆上，笑眯眯聽著男人們高談闊論。
突然。
拐角胡同中閃過一抹綠芒。
下一瞬，一捧人頭大小的磷火從胡同飛出，直衝馬車而來！
死亡的氣息，頓時將幾人籠罩。
甚至連李秋玲都敏銳地驚醒過來，張嘴便要哇哇大哭。
躲不開！
李庚信被嚇得當場愣住。
李庚義眼神一凝，當即把李道竹塞進李庚信懷裡，並將其一腳踹下馬車。
正要回頭再看弟妹與孩子時。
卻見數袋藥材從車上飛出，只可惜碰到磷火後一觸即毀。
「快跳車！！」
弟妹衝著他笑了笑，不顧還在哭鬧的女兒，抱起一袋藥材，秀足猛踏，迎著磷火飛身擋了上去。
轟得一下，磷火四濺。
女人當場灰飛煙滅。
「弟妹！」
「娘子啊！！」
李庚義目眥欲裂，又聽到身後傳來李庚信悲痛欲絕的哭嚎聲，險些當場發狂。
而那捧磷火此時只剩銅錢大小，卻余勢不減，瞬間鑽入李庚義胸膛。
李庚義急火攻心，又慘遭磷火攻擊，立時噴血暈厥。
這一切。
李道竹都盡收眼底。
他還看到那個在藥行遇到的陰騭年輕人，從身旁的屋頂一閃而過，夜裡的年輕人沒有戴斗篷，腦袋後面甩出一根繫著紅繩的長辮。
在月光下一覽無餘。
......
「竹兒，竹兒。」
李道竹迷糊著睜開眼。
他又睡著了。
咦？為何要用「又」？
這時，床前的黑影俯下身來，摸著他的腦袋。
「娘？你沒睡嗎？」
「娘不困，就是想再看看竹兒。」
不困？
看窗外的天色，大約都二更天了，這麼晚為何還不困？
「天亮再看不就好了？哎呀，娘你不困我還困呢。」
「竹兒睡吧，娘在這陪陪你就好。」
李道竹越想越奇怪，索性爬起來看向母親，玩笑道：「出啥事了，怎麼說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母親的臉色有些蒼白。
笑容也很勉強。
他眉頭一皺，正要問詢原因。
卻見母親忽然間面色漲紅，口一張，噴了他一臉血！
「娘！娘你怎麼了！」
「沒事，竹兒莫怕，怪娘嚇到你了。」
母親用袖子拭去他臉上的血水，滿臉歉意道：「乖竹兒，睡吧，睡著了就什麼都忘了。」
伴著母親的話語。
李道竹只覺得越來越困，最終還是沒堅持住，緩緩合上雙眼。
但在意識陷入沉睡之前，他還是聽到了母親低聲的呢喃。
「莫怕，莫怕，娘一定會幫你的......」
......
「娘！」
李道竹站在尼姑庵正殿。
那尊巨大的蒙眼比丘尼正對著他，雙手合十，低聲嘆息。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話音剛落。
比丘尼的眼布下，流出黑紅的血淚，轟然化作漫天飛灰。
「吱呀！」
李道竹回頭。
棺材板突然打開，躺在裡面的母親，胸腹猙獰著撕裂，肋骨一根根刺出，如深淵惡鬼一般，將他一口吞噬！
......
格里姆肖村，教堂密室。
洛希下半身蜿蜒著數根章魚足一般的肉須，正向他微笑招手。
巨大的心臟被十字架洞穿，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
鳥仔寮村，圓形土樓。
巨型坤修四臂攤開，頭頂方巾陰陽明滅，血光照耀白蓮。
福康安於馬上張弓搭箭，目光死寂。
劍拔弩張之際。
兩「人」同時調轉目光，向他的藏身處看來。
他胸口一痛。
卻見左胸已被箭矢穿透。
眨眼間，箭矢又化作手甲，他的心臟正被手甲握著，搏動有力。
......
「吼！」
他又醒了。
此時正處於山林間。
一頭如客車般龐大的吊睛白額虎，向著他飛撲而來。
蒲扇大小的虎掌，利爪根根彈出，血盆大口張開。
腥風撲面，死亡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