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正當防衛
「梁頭，兄弟們敬你一杯！」
「心意都在酒里了！」
「干！」
會鳳樓包廂，梁三炮喝得滿面紅光。
前幾日跟著欽差大臣林則徐，在廣州城到處走訪查探有關雅片走私的事，吃喝玩睡都顧不好，險些把嘴和二弟給憋壞了。
他摟過身旁濃妝艷抹的女人，在其前燈上狠狠揉捏兩把。
聽著那張艷紅的嘴裡傳出悠揚，只覺渾身通透。
「這他娘才叫人過的日子！」
「喝！今晚除了娘們，其餘都算梁某的！」
兩個總旗當即拍桌叫好，小旗們見上司們放得開，也跟著大聲起鬨。
「梁頭敞亮！」
梁三炮得意地巡視著麾下，忽地眉頭一皺：「那誰，小九呢？」
分管小九的總旗笑道：「梁頭你忘啦，昨日是你親口批他告假的。」
見頂頭上司還是沒印象。
那總旗趴過去悄聲道：「小九他姐夫。」
梁三炮恍然大悟。
他昨日剛閒下來，想讓小九再幫著盯兩天「甲中五」，自己好休息休息。
誰知這小子要告假。
本打算不准。
小九卻說是被自家在藥行當管事的姐夫，給叫去鎮場子。
姐夫啊姐夫，確實不好伺候。
這還說啥，只能點頭批了。
「行吧，誰叫這小子沒口福呢！」
梁三炮正打算繼續開喝。
門外突然一陣騷亂，像是有人被粗暴推倒，疼得罵罵咧咧。
「錦衣衛辦差。」
包廂內外，頓時都安靜下來。
門開，一位掛著千戶腰牌的錦衣衛，皺著眉走進來。
諸人連忙起身。
除了梁三炮，皆是面色如土。
宵禁期間聚眾吃花酒，被千戶當場逮到，尤其是沒請千戶......
「百戶梁三炮，命你即刻率隊，前往西城門外十三里，曲海村東郊林地，方圓五里範圍全部封鎖。」
梁三炮自恃姐夫是指揮使，笑著問道：「敢問大人，出什麼事了？」
「等級二。」
等級二：夢魘滲透。
夢魘滲透到現世，嚴重性可高可低，與魘霧覆蓋的範圍成正比，但即便覆蓋範圍不大，也絕不能放鬆大意。
防魘所架閣庫中，就有因前期疏忽大意，導致成千上萬人死亡或失蹤的案牘。
梁三炮的酒意瞬間消散。
......
西城門處。
側方的偏門突然打開條縫，一個人影從中鑽了出來。
「多謝了，阿文哥。」
「小事一樁，東家對我和阿武的恩情，此生不敢忘。」
人影點點頭，迅速向西奔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這人正是李道竹。
此刻，他臉上滿是陰沉。
走貨出事了。
據逃回來的阿武說，他和李宏偉兩人各駕一輛馬車抵達曲海村東郊，從李庚信安排的人手中取到藥材時，一切都還正常。
剛搭好營帳，準備休息一晚，等明日開城門後再拉回藥鋪，緊接著就被桂通藥行的人圍了起來。
是李宏偉駕著馬車橫衝直撞，才掩護阿武逃走報信。
一群人都攔不住？李道竹不信。
他更相信對方是故意放阿武回來，擺明陣勢等他過去，除非他不要人和兩車價值上千兩的藥材。
「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這是他當下最大的疑惑。
走貨流程是李庚信與他一起定的，雖然有些複雜，但勝在掩人耳目。
白天兩家藥鋪人多眼雜，無法操作。
夜裡城內宵禁，除非官面上有背景，否則更不可能。
整個流程下來。
知道詳情的人只有李道竹自己、李庚信、阿武和自家掌柜。
至於李庚信安排的接頭之人，是他的妻弟，平日就住在曲海村，這批貨也是閩順藥行直發曲海村，連李庚信藥鋪的掌柜都不知內情。
「李叔沒有動機，李叔的妻弟還不如李宏偉知道的多，阿武忠心耿耿，掌柜是十多年的老人......」
李道竹越想越煩，只覺得還不如在夢魘世界廝殺來的爽快。
他眼底埋著鬱火。
拳頭捏得喀吧響。
每一步跨出，蹬飛的泥土都濺出十餘米。
工字伏虎拳突破到大成後，體魄迎來飛越式增長的同時，他的情緒也產生了微妙變化。
煩躁、易怒、焦慮。
黃麒英曾專門提過，伏虎拳突破大成後，確實會出現這種狀態，修身養性十來天就行。
除非將兩門拳法同時突破，否則都得面對「暴增的拳意短暫影響性情」的問題。
約莫一刻鐘後。
李道竹站在樹後，遠遠看到自家馬車停在火堆邊。
火堆前立著根柱子，李宏偉就被綁在上面，耷拉著頭沒有動靜。
以他如今的視力，能清楚看見李宏偉的右腳跟在流血。
桂通藥行總共有八人。
兩人被圍坐在中心，從衣著打扮上看，很明顯是主事之人。
其中一人身穿裘皮外套，大腹便便，應該是桂通藥行的張管事。
另一人腰間掛著繡春刀，雖沒穿制服，但懂點常識的都知道，無人敢冒充錦衣衛。
這事沒法善了了。
錦衣衛私下裡摻和進來，被吸血抽髓都是輕的，搞不好就是家破人亡的結局。
「我只想安穩活下去，怎麼就這麼難？」
「夢魘逼我，你們也來逼我......」
「憑什麼我就都得受著！」
殺光他們。
李道竹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此處荒郊野嶺。
只要將他們全殺光，誰都不知道是他幹的，即便猜到也沒有證據。
「沒錯，都是他們逼我。」
「我不殺他們，他們只會令我不得安寧，遲早死在夢魘里。」
「不是我的錯，我是為了自保。」
「這叫正當防衛！」
李道竹臉上閃過戾色，心緒卻詭異的平靜下來。
他突然意識到。
工字伏虎拳突破大成的副作用，或許還有一種解決辦法。
不過，都不重要了。
突破後壯如虎豹的身體，慢慢蹲伏了下來，向著火堆處悄無聲息地潛去。
......
張有德很得意。
一個剛繼承藥鋪的半大小子，竟還想逃出他的手掌心，痴心妄想。
等今夜將其拿捏後，就可以通過這家藥鋪私底下售賣雅片了。
本來他只想安穩撈點小錢。
但那個叫查理的英吉利商人，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哪怕有風聲傳出，官府開始嚴查走私雅片之事，他也不得不應承下來。
反正自己又不出面，到時候真查到了，也是那小子擔責。
他瞥了眼身旁的秦九。
心裡暗暗想到，錦衣衛又怎樣，那點微薄俸祿也僅夠吃喝罷了。
不過這層官皮也確實唬人。
手下這幾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見了小九都得服服帖帖。
等事情辦成後，看來也得帶著小九去見見查理，想必能多撈一點。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笑意就再也壓不下去，只好垂下頭掩飾一二。
突然。
咔嚓一聲脆響。
好似有幾滴水飛落在臉上。
「下雨了？」
張有德下意識抬頭。
只見原本坐在對面的兩名手下，晃晃悠悠撲倒在他身前。
脖子上空空如也。
鮮血不要錢一樣，正往他身上狂噴。
像是要澆滅身後的火。
「心意都在酒里了！」
「干！」
會鳳樓包廂，梁三炮喝得滿面紅光。
前幾日跟著欽差大臣林則徐，在廣州城到處走訪查探有關雅片走私的事，吃喝玩睡都顧不好，險些把嘴和二弟給憋壞了。
他摟過身旁濃妝艷抹的女人，在其前燈上狠狠揉捏兩把。
聽著那張艷紅的嘴裡傳出悠揚，只覺渾身通透。
「這他娘才叫人過的日子！」
「喝！今晚除了娘們，其餘都算梁某的！」
兩個總旗當即拍桌叫好，小旗們見上司們放得開，也跟著大聲起鬨。
「梁頭敞亮！」
梁三炮得意地巡視著麾下，忽地眉頭一皺：「那誰，小九呢？」
分管小九的總旗笑道：「梁頭你忘啦，昨日是你親口批他告假的。」
見頂頭上司還是沒印象。
那總旗趴過去悄聲道：「小九他姐夫。」
梁三炮恍然大悟。
他昨日剛閒下來，想讓小九再幫著盯兩天「甲中五」，自己好休息休息。
誰知這小子要告假。
本打算不准。
小九卻說是被自家在藥行當管事的姐夫，給叫去鎮場子。
姐夫啊姐夫，確實不好伺候。
這還說啥，只能點頭批了。
「行吧，誰叫這小子沒口福呢！」
梁三炮正打算繼續開喝。
門外突然一陣騷亂，像是有人被粗暴推倒，疼得罵罵咧咧。
「錦衣衛辦差。」
包廂內外，頓時都安靜下來。
門開，一位掛著千戶腰牌的錦衣衛，皺著眉走進來。
諸人連忙起身。
除了梁三炮，皆是面色如土。
宵禁期間聚眾吃花酒，被千戶當場逮到，尤其是沒請千戶......
「百戶梁三炮，命你即刻率隊，前往西城門外十三里，曲海村東郊林地，方圓五里範圍全部封鎖。」
梁三炮自恃姐夫是指揮使，笑著問道：「敢問大人，出什麼事了？」
「等級二。」
等級二：夢魘滲透。
夢魘滲透到現世，嚴重性可高可低，與魘霧覆蓋的範圍成正比，但即便覆蓋範圍不大，也絕不能放鬆大意。
防魘所架閣庫中，就有因前期疏忽大意，導致成千上萬人死亡或失蹤的案牘。
梁三炮的酒意瞬間消散。
......
西城門處。
側方的偏門突然打開條縫，一個人影從中鑽了出來。
「多謝了，阿文哥。」
「小事一樁，東家對我和阿武的恩情，此生不敢忘。」
人影點點頭，迅速向西奔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這人正是李道竹。
此刻，他臉上滿是陰沉。
走貨出事了。
據逃回來的阿武說，他和李宏偉兩人各駕一輛馬車抵達曲海村東郊，從李庚信安排的人手中取到藥材時，一切都還正常。
剛搭好營帳，準備休息一晚，等明日開城門後再拉回藥鋪，緊接著就被桂通藥行的人圍了起來。
是李宏偉駕著馬車橫衝直撞，才掩護阿武逃走報信。
一群人都攔不住？李道竹不信。
他更相信對方是故意放阿武回來，擺明陣勢等他過去，除非他不要人和兩車價值上千兩的藥材。
「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這是他當下最大的疑惑。
走貨流程是李庚信與他一起定的，雖然有些複雜，但勝在掩人耳目。
白天兩家藥鋪人多眼雜，無法操作。
夜裡城內宵禁，除非官面上有背景，否則更不可能。
整個流程下來。
知道詳情的人只有李道竹自己、李庚信、阿武和自家掌柜。
至於李庚信安排的接頭之人，是他的妻弟，平日就住在曲海村，這批貨也是閩順藥行直發曲海村，連李庚信藥鋪的掌柜都不知內情。
「李叔沒有動機，李叔的妻弟還不如李宏偉知道的多，阿武忠心耿耿，掌柜是十多年的老人......」
李道竹越想越煩，只覺得還不如在夢魘世界廝殺來的爽快。
他眼底埋著鬱火。
拳頭捏得喀吧響。
每一步跨出，蹬飛的泥土都濺出十餘米。
工字伏虎拳突破到大成後，體魄迎來飛越式增長的同時，他的情緒也產生了微妙變化。
煩躁、易怒、焦慮。
黃麒英曾專門提過，伏虎拳突破大成後，確實會出現這種狀態，修身養性十來天就行。
除非將兩門拳法同時突破，否則都得面對「暴增的拳意短暫影響性情」的問題。
約莫一刻鐘後。
李道竹站在樹後，遠遠看到自家馬車停在火堆邊。
火堆前立著根柱子，李宏偉就被綁在上面，耷拉著頭沒有動靜。
以他如今的視力，能清楚看見李宏偉的右腳跟在流血。
桂通藥行總共有八人。
兩人被圍坐在中心，從衣著打扮上看，很明顯是主事之人。
其中一人身穿裘皮外套，大腹便便，應該是桂通藥行的張管事。
另一人腰間掛著繡春刀，雖沒穿制服，但懂點常識的都知道，無人敢冒充錦衣衛。
這事沒法善了了。
錦衣衛私下裡摻和進來，被吸血抽髓都是輕的，搞不好就是家破人亡的結局。
「我只想安穩活下去，怎麼就這麼難？」
「夢魘逼我，你們也來逼我......」
「憑什麼我就都得受著！」
殺光他們。
李道竹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此處荒郊野嶺。
只要將他們全殺光，誰都不知道是他幹的，即便猜到也沒有證據。
「沒錯，都是他們逼我。」
「我不殺他們，他們只會令我不得安寧，遲早死在夢魘里。」
「不是我的錯，我是為了自保。」
「這叫正當防衛！」
李道竹臉上閃過戾色，心緒卻詭異的平靜下來。
他突然意識到。
工字伏虎拳突破大成的副作用，或許還有一種解決辦法。
不過，都不重要了。
突破後壯如虎豹的身體，慢慢蹲伏了下來，向著火堆處悄無聲息地潛去。
......
張有德很得意。
一個剛繼承藥鋪的半大小子，竟還想逃出他的手掌心，痴心妄想。
等今夜將其拿捏後，就可以通過這家藥鋪私底下售賣雅片了。
本來他只想安穩撈點小錢。
但那個叫查理的英吉利商人，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哪怕有風聲傳出，官府開始嚴查走私雅片之事，他也不得不應承下來。
反正自己又不出面，到時候真查到了，也是那小子擔責。
他瞥了眼身旁的秦九。
心裡暗暗想到，錦衣衛又怎樣，那點微薄俸祿也僅夠吃喝罷了。
不過這層官皮也確實唬人。
手下這幾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見了小九都得服服帖帖。
等事情辦成後，看來也得帶著小九去見見查理，想必能多撈一點。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笑意就再也壓不下去，只好垂下頭掩飾一二。
突然。
咔嚓一聲脆響。
好似有幾滴水飛落在臉上。
「下雨了？」
張有德下意識抬頭。
只見原本坐在對面的兩名手下，晃晃悠悠撲倒在他身前。
脖子上空空如也。
鮮血不要錢一樣，正往他身上狂噴。
像是要澆滅身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