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妖魔鬼神
漆黑轎車離開街道，駛入進才路。
進才路是清水縣的富人區，周家就在這條路的盡頭。
身為清水縣的首商，周家是真正意義上的家財萬貫，這條寸土寸金的區域，周家占據了一整片園林似的區域。
灰白色的長牆將中央那座充滿西式風格的四層別墅圍繞，大門早有人打開，由著轎車進入其中，停在別墅門前。
小柔下車打傘，給周陽擋著雨一直到門口才收起黑傘，周陽大步走進別墅，皮鞋踩在瓷磚發出清脆的聲響，立馬就有傭人上前送來拖鞋毛巾以及一碗溫熱的薑湯。
「少爺，這次去糧鋪，收穫如何了？」一道語氣有些揶揄的聲音響起。
周陽喝完薑湯慢悠悠的抬眼，說話的人是一名模樣和他有著幾分相似，但面容要更成熟的青年男子，男子約莫二十三歲的年紀，身材筆挺，穿著身淡灰色西裝，顯得沉穩有力。
這是他大哥周憲文，周家的大少爺，下一代周家掌舵人。
「還能如何，掌柜的說是各地鬧了妖鬼，收不到糧，」周陽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隨手丟在托盤上。
「就這？」
「就這。」
周憲文不禁樂了，指著周陽笑道：「那你小子算是完蛋了，老頭子心情不太好，你這個理由恐怕得被他臭罵一頓，指不定還得給你扣零花。」
他有些幸災樂禍。
周陽嘴角抽了抽，他這個大哥和他關係一直都很不錯，從小玩到大，周憲文在外邊彬彬有禮，做事沉穩，但在他面前卻沒有半點大哥的樣子，每天都想著法子看自己的笑話。
「行了，跟我上樓吧，老頭子等著咱倆呢，」周憲文說罷，邁步上樓。
周陽跟了上去，他爹周建華算是個先進知識分子，非常崇拜一些西方文化，別墅的整體風格和家具都是沿用西方設計，幾乎沒有半分中式風格。
一到四樓被通體貫穿，垂落而下巨大的水晶燈，樓梯則旋轉圍繞著水晶燈，到了一層便分出道路，像是盤旋而上的樹枝。
牆壁上還貼了不少周建華花了大價錢特意從西方買回的名人圖畫，絕大多數都是女人袒胸露乳，畫的栩栩如生，記憶里來周家做客的客人都忍不住看上幾眼，眼神夾雜異樣。
周建華經常說，只有不懂的人認為那是污穢黃毒，其實這才是真正的藝術。
但事實上，沒人能欣賞這份藝術，暗地裡都稱周建華是個老色鬼。
收回思緒，兩兄弟走到了三樓書房，正欲敲門，門內卻響起一道有著濃郁西方口音的中文。
「周先生放心，你的誠意全能的主已經看到了，等令愛回國，我會帶她前往教堂學習，聆聽主的教誨。」
「十天後，我會帶人抵達你的府邸，聖光會祛除一切污穢。」
「願主庇佑您。」
話音剛落。
咔擦。
房門從內到外打開，緊接著撲面而來一股濃郁的狐臭，周陽不禁蹙眉屏住了呼吸，映入眼帘的是名大不列顛國人，金髮碧眼，身材極度高大。
高大到不似常人，一米七五左右的周陽幾乎得抬頭才能看清對方的五官。
此人足足高達兩米，健壯的像是頭成年黑熊，他斜睨著二人，像是審視什麼動物似的，又很快收回了如頂級獵食者的眼神。
「日安，兩位少爺，」對方禮貌性的朝二人微微一笑，大步離去。
周陽看著對方的背影，目光眯起，對方的目光，讓他感到一絲心悸。
那不是在看同類。
「別看了，那是羅恩爵士，天主教會的神父，」書房內傳來厚重的嗓音。
天主教...周陽若有所思。
和前世有所不同，天主教會是西方最大的教會組織，各國信仰基數幾乎達到百分九十以上，在如今的大新民國，信仰天主的百姓也是越發之多，其教堂幾乎遍布了大半民國各地，勢力極大。
在清水縣中，信徒比信白蓮教的要多不少。
「你們兩個，進來。」
周陽與大哥走進書房。
書房內部寬敞，四側牆壁書架上擺放著整整齊齊的各類書籍，幾排對稱的沙發就在書架中間，特意營造出一股被書香薰陶的意味，沙發中間的平桌上擺著茶具與幾張外國報紙。
沙發上坐著個抽雪茄的中年男人，約莫五十來歲，身材強健有力，臉上有一道疤痕貫穿了小半邊面頰，使得原本儒雅的面孔增添了不少兇狠。
男人抖了抖菸灰，淡淡道：「坐。」
這就是周陽這一世的便宜老爹周建華了。
周建華也算是個人物，從小學武，被子彈差點打死後一朝頓悟決定棄武從商，敢打敢拼，三十年的時間就闖出來了偌大的周家，是真正意義上的白手起家。
兩人坐下後，周建華這才冷淡的開口：「阿陽，咱家那糧鋪，查清楚是什麼情況了嗎？」
周憲文發覺老爹語氣不對，正要開口。
周陽已經說出了口：「陳掌柜說是各地鬧了妖鬼，家家戶戶害怕存糧，收不……」
砰！
周建華猛的拍桌打斷周陽，將實木長桌拍打的幾乎如同悶雷炸響。
「放他娘的狗屁妖魔鬼怪！這是什麼年代了，還信妖怪！」
他眼底閃過一絲憤怒與失望，語氣暴怒。
周陽沉著冷靜的取出裝著黃符的盒子，輕輕放在桌上：「這是我從陳掌柜那兒拿的符紙，是白蓮教的，我懷疑他已經成了白蓮教的信徒，爹，派人調查他吧。」
陳掌柜給他的符紙並非辟邪符，而是招邪符，無論他知不知情，都必須要調查一番，所以周陽先給對方披上層壞皮，若對方真有問題那就宰了，沒有，那再另說。
雖然家裡邊的人從不跟他說商業這類事情，但周陽並不愚蠢，自林家那件事後，他敏銳的察覺到周家手底下的人已經開始質疑主家。
再聯想到周建華主動接觸縣裡大名鼎鼎的天主教會。
周家，估計已經處於風雨之中了。
周建華臉上的怒意戛然而止，他打開盒子，與周憲文盯著盒中的符紙，目中帶著思索。
「爹，」周陽忽然開口。
周建華頭也不抬：「還有什麼事？」
「我想練武。」
「你說什麼？」周建華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文字似的，抬起頭重複問了遍。
周陽一字一句的道：「爹，我要練武。」
噗嗤。
周憲文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陽面無表情，當作沒有聽到。
「你要練武？」周建華上下審視打量著自己的二兒子，眼底充斥不信與質疑。
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練武也好，起碼比你到處玩樂來的好，我讓管家那邊每月給你的月錢多加五百大洋，行了，沒事就出去，我和你大哥還有事要談。」
「好，」周陽點頭走出房間，順手關上房門。
等周陽離開後。
周憲文皺著眉開口：「爹，不告訴阿陽嗎？這世道越發混亂，他似乎也察覺到了。」
「告訴他有什麼用？白搭！當年你娘把這小子慣壞了，現在改也改不了，就讓他當個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吧，有你以後扛著，也不至於讓他餓死。」
「林家怎麼滅的你不清楚？有些東西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這世上痛苦的大部分都是聰明人，當個傻子挺好。」
「至於練武？」周建華嗤之以鼻：「找點藉口拿錢而已，老子還不知道他？」
周建華對自己這個二兒子又愛又恨，卻也是無可奈何，他放下雪茄，給自己點燃了根煙，吞雲吐霧，如何也吐不出眉間的愁緒。
煙雲籠罩著房間，如同仙境，讓人飄飄欲仙，周憲文深吸了口二手菸，嘆道：「林家是漕運王家的心腹，他們這一滅，就像是背後有推手，到處都有謠言說是咱家也被妖鬼給盯上。」
「這幾日我已經盡力壓制了，但那些消息層出不窮，這次米糧問題，就是這件事帶來的後果，爹，咱們得想辦法解決了這事兒。」
周建華眸子眯起，如狼般的眼眸泛起冷色：「白蓮教信不得，比起信那群瘋子，我寧願相信那些貪財的西洋人。」
「至於妖鬼鬼神...」
「我這麼多桿槍，就讓它們試試！」
周建華抓起那張符紙，大手一握，符紙在手中成了無數碎屑飄然落下，語氣冷冽如刀。
但在這冷冰冰的語氣中，
卻似乎帶有一絲絲他自己也無法辨明的惶恐驚懼。
進才路是清水縣的富人區，周家就在這條路的盡頭。
身為清水縣的首商，周家是真正意義上的家財萬貫，這條寸土寸金的區域，周家占據了一整片園林似的區域。
灰白色的長牆將中央那座充滿西式風格的四層別墅圍繞，大門早有人打開，由著轎車進入其中，停在別墅門前。
小柔下車打傘，給周陽擋著雨一直到門口才收起黑傘，周陽大步走進別墅，皮鞋踩在瓷磚發出清脆的聲響，立馬就有傭人上前送來拖鞋毛巾以及一碗溫熱的薑湯。
「少爺，這次去糧鋪，收穫如何了？」一道語氣有些揶揄的聲音響起。
周陽喝完薑湯慢悠悠的抬眼，說話的人是一名模樣和他有著幾分相似，但面容要更成熟的青年男子，男子約莫二十三歲的年紀，身材筆挺，穿著身淡灰色西裝，顯得沉穩有力。
這是他大哥周憲文，周家的大少爺，下一代周家掌舵人。
「還能如何，掌柜的說是各地鬧了妖鬼，收不到糧，」周陽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隨手丟在托盤上。
「就這？」
「就這。」
周憲文不禁樂了，指著周陽笑道：「那你小子算是完蛋了，老頭子心情不太好，你這個理由恐怕得被他臭罵一頓，指不定還得給你扣零花。」
他有些幸災樂禍。
周陽嘴角抽了抽，他這個大哥和他關係一直都很不錯，從小玩到大，周憲文在外邊彬彬有禮，做事沉穩，但在他面前卻沒有半點大哥的樣子，每天都想著法子看自己的笑話。
「行了，跟我上樓吧，老頭子等著咱倆呢，」周憲文說罷，邁步上樓。
周陽跟了上去，他爹周建華算是個先進知識分子，非常崇拜一些西方文化，別墅的整體風格和家具都是沿用西方設計，幾乎沒有半分中式風格。
一到四樓被通體貫穿，垂落而下巨大的水晶燈，樓梯則旋轉圍繞著水晶燈，到了一層便分出道路，像是盤旋而上的樹枝。
牆壁上還貼了不少周建華花了大價錢特意從西方買回的名人圖畫，絕大多數都是女人袒胸露乳，畫的栩栩如生，記憶里來周家做客的客人都忍不住看上幾眼，眼神夾雜異樣。
周建華經常說，只有不懂的人認為那是污穢黃毒，其實這才是真正的藝術。
但事實上，沒人能欣賞這份藝術，暗地裡都稱周建華是個老色鬼。
收回思緒，兩兄弟走到了三樓書房，正欲敲門，門內卻響起一道有著濃郁西方口音的中文。
「周先生放心，你的誠意全能的主已經看到了，等令愛回國，我會帶她前往教堂學習，聆聽主的教誨。」
「十天後，我會帶人抵達你的府邸，聖光會祛除一切污穢。」
「願主庇佑您。」
話音剛落。
咔擦。
房門從內到外打開，緊接著撲面而來一股濃郁的狐臭，周陽不禁蹙眉屏住了呼吸，映入眼帘的是名大不列顛國人，金髮碧眼，身材極度高大。
高大到不似常人，一米七五左右的周陽幾乎得抬頭才能看清對方的五官。
此人足足高達兩米，健壯的像是頭成年黑熊，他斜睨著二人，像是審視什麼動物似的，又很快收回了如頂級獵食者的眼神。
「日安，兩位少爺，」對方禮貌性的朝二人微微一笑，大步離去。
周陽看著對方的背影，目光眯起，對方的目光，讓他感到一絲心悸。
那不是在看同類。
「別看了，那是羅恩爵士，天主教會的神父，」書房內傳來厚重的嗓音。
天主教...周陽若有所思。
和前世有所不同，天主教會是西方最大的教會組織，各國信仰基數幾乎達到百分九十以上，在如今的大新民國，信仰天主的百姓也是越發之多，其教堂幾乎遍布了大半民國各地，勢力極大。
在清水縣中，信徒比信白蓮教的要多不少。
「你們兩個，進來。」
周陽與大哥走進書房。
書房內部寬敞，四側牆壁書架上擺放著整整齊齊的各類書籍，幾排對稱的沙發就在書架中間，特意營造出一股被書香薰陶的意味，沙發中間的平桌上擺著茶具與幾張外國報紙。
沙發上坐著個抽雪茄的中年男人，約莫五十來歲，身材強健有力，臉上有一道疤痕貫穿了小半邊面頰，使得原本儒雅的面孔增添了不少兇狠。
男人抖了抖菸灰，淡淡道：「坐。」
這就是周陽這一世的便宜老爹周建華了。
周建華也算是個人物，從小學武，被子彈差點打死後一朝頓悟決定棄武從商，敢打敢拼，三十年的時間就闖出來了偌大的周家，是真正意義上的白手起家。
兩人坐下後，周建華這才冷淡的開口：「阿陽，咱家那糧鋪，查清楚是什麼情況了嗎？」
周憲文發覺老爹語氣不對，正要開口。
周陽已經說出了口：「陳掌柜說是各地鬧了妖鬼，家家戶戶害怕存糧，收不……」
砰！
周建華猛的拍桌打斷周陽，將實木長桌拍打的幾乎如同悶雷炸響。
「放他娘的狗屁妖魔鬼怪！這是什麼年代了，還信妖怪！」
他眼底閃過一絲憤怒與失望，語氣暴怒。
周陽沉著冷靜的取出裝著黃符的盒子，輕輕放在桌上：「這是我從陳掌柜那兒拿的符紙，是白蓮教的，我懷疑他已經成了白蓮教的信徒，爹，派人調查他吧。」
陳掌柜給他的符紙並非辟邪符，而是招邪符，無論他知不知情，都必須要調查一番，所以周陽先給對方披上層壞皮，若對方真有問題那就宰了，沒有，那再另說。
雖然家裡邊的人從不跟他說商業這類事情，但周陽並不愚蠢，自林家那件事後，他敏銳的察覺到周家手底下的人已經開始質疑主家。
再聯想到周建華主動接觸縣裡大名鼎鼎的天主教會。
周家，估計已經處於風雨之中了。
周建華臉上的怒意戛然而止，他打開盒子，與周憲文盯著盒中的符紙，目中帶著思索。
「爹，」周陽忽然開口。
周建華頭也不抬：「還有什麼事？」
「我想練武。」
「你說什麼？」周建華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文字似的，抬起頭重複問了遍。
周陽一字一句的道：「爹，我要練武。」
噗嗤。
周憲文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陽面無表情，當作沒有聽到。
「你要練武？」周建華上下審視打量著自己的二兒子，眼底充斥不信與質疑。
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練武也好，起碼比你到處玩樂來的好，我讓管家那邊每月給你的月錢多加五百大洋，行了，沒事就出去，我和你大哥還有事要談。」
「好，」周陽點頭走出房間，順手關上房門。
等周陽離開後。
周憲文皺著眉開口：「爹，不告訴阿陽嗎？這世道越發混亂，他似乎也察覺到了。」
「告訴他有什麼用？白搭！當年你娘把這小子慣壞了，現在改也改不了，就讓他當個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吧，有你以後扛著，也不至於讓他餓死。」
「林家怎麼滅的你不清楚？有些東西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這世上痛苦的大部分都是聰明人，當個傻子挺好。」
「至於練武？」周建華嗤之以鼻：「找點藉口拿錢而已，老子還不知道他？」
周建華對自己這個二兒子又愛又恨，卻也是無可奈何，他放下雪茄，給自己點燃了根煙，吞雲吐霧，如何也吐不出眉間的愁緒。
煙雲籠罩著房間，如同仙境，讓人飄飄欲仙，周憲文深吸了口二手菸，嘆道：「林家是漕運王家的心腹，他們這一滅，就像是背後有推手，到處都有謠言說是咱家也被妖鬼給盯上。」
「這幾日我已經盡力壓制了，但那些消息層出不窮，這次米糧問題，就是這件事帶來的後果，爹，咱們得想辦法解決了這事兒。」
周建華眸子眯起，如狼般的眼眸泛起冷色：「白蓮教信不得，比起信那群瘋子，我寧願相信那些貪財的西洋人。」
「至於妖鬼鬼神...」
「我這麼多桿槍，就讓它們試試！」
周建華抓起那張符紙，大手一握，符紙在手中成了無數碎屑飄然落下，語氣冷冽如刀。
但在這冷冰冰的語氣中，
卻似乎帶有一絲絲他自己也無法辨明的惶恐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