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祖龍與北海玄龜
第97章 祖龍與北海玄龜
祖龍甦醒的瞬間，東海海面之上。
玄德正駕著毀滅黑蓮，托著那巨大的玄龜，與接引、准提一同緩緩向東海深處行去。
三人交流，那玄龜臥在蓮台上，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
就在這時，它忽然抬起頭，望向東海深處。
那雙渾濁而古老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這————里————有————————道————熟————悉————————氣————息————」它緩緩道。
三人停下話語，看向那玄龜。
玄德心中一動，問道：「道友認識東海之人？」
那玄龜沉默片刻，似在回憶。
它的目光望向遠方，穿透層層海水，仿佛在看無數元會之前的往事。
「很————久————很————久————以————前————」它緩緩道。
「有————————條————龍————曾————經————來————過————北————海————」
玄德與接引、准提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它說下去。
「他————當————時————還————很————年————輕————」
那玄龜繼續道，一字一字，緩慢而悠長，「想————邀————貧————道————出————山————
與————他————————同————爭————霸————天————下————」
「貧————道————·————絕————————後————來————便————再————也————沒————見————
過————他————」
它說完，沉默下來，那雙渾濁的眼睛依舊望著東海深處。
玄德心中瞭然。
一條龍，曾邀請玄龜出山爭霸天下。
那會是誰？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祖龍。
龍族之祖，上古三族之首，曾經在龍漢量劫中與鳳凰、麒麟爭霸天地的存在。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最終三族元氣大傷，祖龍也重傷沉睡，隱於東海海眼之中，再也不問世事。
原來他曾邀請過玄龜。
若當年玄龜答應了他，與他聯手，龍漢量劫的結局是否會不同？
玄德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不會。
玄龜不會攻擊，只有防禦。它的防禦固然無敵，但無法為祖龍提供任何進攻上的幫助。
它最多只能護住祖龍，讓他不受傷害。
但龍漢量劫那一戰，祖龍面對的不僅僅是鳳凰和麒麟，還有天道大勢。
大勢所趨，非一人之力可改。
「道友當年為何拒絕？」玄德問道。
那玄龜緩緩道：「貧————道————不————喜————爭————斗————只————想————安————靜——
——地————睡————覺————」
接引聽了，雙手合十，道：「不爭不鬥，清淨自在，亦是道途。」
准提也道：「道友能沉下心來，一睡無數元會，這份定力，貧道佩服。」
那玄龜看向他們，緩緩點了點頭。
「那龍————後————來————怎————麼————樣————了————？」它問道。
玄德道：「他爭霸失敗，重傷沉睡。如今就在這東海最深處，一處海眼之中。」
那玄龜聽了，沉默片刻。
「還————————著————便——————好————」它緩緩道。
就在這時，遠處海面破開，一道身影飛身而出，向著他們疾馳而來。
玄德抬眼望去，那身影身著龍袍，正是東海龍王敖淵。
敖淵落在玄德面前，神色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他先向玄德行了一禮，又向接引和准提分別行禮。
「玄德真人，接引真人，准提真人。」他道，「小王奉祖龍大人之命，前來相邀。」
玄德心中瞭然。果然。
敖淵繼續道：「祖龍大人感應到北海故人到來，想請三位真人，以及這位玄龜前輩，一同入海眼一敘。
故人相邀，還望三位真人賞光。」
他說完，恭敬地等候玄德的答覆。
玄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那玄龜。
那玄龜緩緩低下頭，看向敖淵。它渾濁的眼中，此刻有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多少元會了？
那個當年邀請它出山的龍族，如今的龍族之祖，在這東海海眼之中沉睡了無數萬年。
如今它來了，他便醒了。
「道————友————可————願————————見————？」玄德問道。
那玄龜沉默良久。
海風拂過，吹動它背上的泥沙。它的目光望向東海深處，望向那道熟悉氣息傳來的方向。
無數元會的記憶，在這一刻緩緩流淌。
然後它緩緩點頭。
「見————吧————」它道，「多————少————元————會————未————見————了————該————見————見————」
玄德點頭，對敖淵道：「勞煩龍王帶路。」
敖淵鬆了口氣，連忙道：「真人請隨小王來。」
他轉身，向海中沉去。玄德駕起毀滅黑蓮，托著那巨大的玄龜，緊隨其後。
接引和准提也駕起遁光，跟了上來。
海水越來越深，光線越來越暗。
敖淵在前面引路，速度不快不慢，剛好能讓玄德跟上。
那巨大的蓮台在深海中緩緩移動，托著那龐然大物，穿過一片片海底山脈，越過一道道深海峽谷。
那玄龜臥在蓮台上，一路沉默。
它望著前方，目光深邃。
無數元會過去了，它終於要再見那個故人。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龍族，如今會是什麼模樣？
接引和准提隨在兩側，也沒有說話。
四人一路下沉，向著那東海最深處而去。
也不知下沉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海溝。
那海溝深不見底，幽暗無比。海溝之中，隱隱有光芒透出，那是龍族的氣息，是無數萬年積累的龍威。
敖淵停下身形，轉身對玄德道：「真人，海眼就在前方。小王只能送到這裡，祖龍大人只請三位真人與那玄龜前輩入內。」
玄德點頭：「有勞龍王。」
敖淵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玄德駕著蓮台，緩緩向海溝深處沉去。
越往下，龍威越重。
那是准聖后期的氣息，浩瀚如海，威嚴如天。
它壓在四周的海水之上，壓在那巨大的蓮台之上，也壓在那玄龜身上。
但玄龜依舊平靜。
它臥在蓮台上，任由那龍威拂過它的龜殼，紋絲不動。
准聖后期的防禦，確實名不虛傳。
終於，海溝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處巨大的海底空洞。
空洞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海眼。那海眼漆黑如墨，緩緩旋轉，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芒。
海眼之中，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低沉而悠遠。
海眼之前，盤踞著一尊龐然大物。
那是一條巨龍。
他的身軀之長，足有數萬丈。他的鱗片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他的龍角沖天而起，如同一對利劍，刺向那幽暗的海水。
他的龍鬚飄搖，在海水之中緩緩擺動。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
那豎瞳看向玄德，看向蓮台上的玄龜，目光平靜而深邃。
准聖后期。
只差一步，便能證道成聖。
祖龍。
玄德懸於海眼之前，拱手一禮：「西方玄德，見過祖龍前輩。」
接引和准提也同時行禮：「西方接引、准提，見過祖龍前輩。」
那玄龜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巨大的龍軀，看向那雙金色的豎瞳。
它張開了嘴。
「多————年————不————見————」
祖龍靜靜地聽著，沒有絲毫催促。
他等它說完，然後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而厚重，如同深海之中的悶雷，在海水之中迴蕩。
「是啊，多年不見。」
他看著那玄龜，眼中有著一絲感慨。
「當年我去北海找你，你是這般模樣。
如今無數元會過去，你還是這般模樣。我卻老了。」
那玄龜緩緩搖頭。
「你————不————老————」它道，「你————只————是————沉————睡————了————許————
久————」
祖龍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沉睡。」他咀嚼著這兩個字，「是啊，我沉睡了。
爭了一輩子，殺了一輩子，最後卻只能躲在這海眼之中沉睡。
你呢？你什麼都沒爭，什麼都沒殺，卻過得比我自在。」
那玄龜沒有說話。
祖龍也不在意，轉頭看向玄德三人。
「三位真人，久仰。」
玄德道：「前輩之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祖龍擺了擺龍爪，道：「不必客套。我請你們來，一是為了這老龜，二也是為了你們」」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龍族當年爭霸失敗，業力纏身，至今不得解脫。
如今洪荒局勢已變，聖人將出，我龍族若想翻身，必須廣結善緣，多交朋友。
你們三位能在紫霄宮中占得一席之地，能在洪荒之中立足，必然有過人之處。
與你們交好，於我龍族有益。」
他說話很直接，沒有半點遮掩。
玄德聽完，心中反而鬆了口氣。
祖龍這樣的人，不屑於耍心機。
他想要什麼，便直接說出來。與他打交道，反而簡單。
「前輩坦誠相待，貧道也不藏著掖著。」
玄德道，「貧道與接引、准提二位道兄，確實想在洪荒之中立足，廣結善緣。
龍族若能與我等交好，自然是好事。」
祖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好。那便這麼說定了。」
他頓了頓，又道：「你們在尋三仙島？」
玄德一怔：「前輩如何得知？」
祖龍道：「敖淵與我說了。
你們在東海尋了許久，又去了北海，如今再來東海，還帶著這老龜。
若我所料不差，你們定是在尋那三仙島。」
玄德點頭：「前輩明鑑。我等確實在尋三仙島。」
祖龍道：「三仙島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玄德心中一動：「請前輩賜教。」
祖龍道：「三仙島是混沌碎片所化，飄浮於四海之間，極難尋覓。
但它每隔一元會，會在東海、南海、西海、北海四海的交匯之處出現一次。
那交匯之處，就在四海中央，一處名為「四海水眼」的地方。」
玄德與接引、准提對視一眼，眼中皆有喜色。
「敢問前輩，那四海水眼在何處？」接引問道。
祖龍道：「在東海、南海、西海、北海四海的中央，一處混沌漩渦之中。
那處地方極其兇險，尋常大羅金仙進去，都要脫一層皮。但你們三人，應該無礙。」
准提問道：「不知下一次出現，是在何時？」
祖龍想了想，道：「若我沒記錯，應該就在千年之後。」
千年。
對於凡人來說，千年是遙不可及的漫長歲月。
但對於修行之人來說，千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玄德道：「多謝前輩告知。這份恩情，我等記下了。
祖龍擺手：「不必謝我。我告訴你們這個消息，是希望你們能找到那島。
日後你們發達了，莫要忘了今日這點香火情。」
玄德道：「前輩放心，貧道記下了。」
祖龍點頭，又看向那玄龜。
「老朋友，你可願留下來，與我說說話？」
那玄龜緩緩抬起頭，看向祖龍。
它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願————意————」它道。
祖龍笑了。
那笑容中，有幾分歡喜，有幾分釋然。
「好。那便留下吧。」
那玄龜看向玄德，渾濁的眼中有著一絲不舍。
「道————友————」它緩緩道，「等————你————找————到————那————島————之————
後若————有————空————再————來————陪————貧————道————說——————————————」
玄德道：「會的。道友放心。等貧道找到三仙島，定來與道友說話。」
那玄龜點了點頭，緩緩從蓮台上爬下，龐大的身軀落在海底。
玄德收起毀滅黑蓮，與接引、准提一起，向祖龍告辭。
祖龍道：「這千年，你們可以在東海住下。敖淵會安排。」
玄德道：「多謝前輩。」
三人轉身，向海溝之上飛去。
身後，那巨大的玄龜和那巨大的龍軀，靜靜地盤踞在海眼之前。
兩個古老的生靈，開始了他們跨越無數元會的對話。
玄德三人出了海溝，敖淵正在外面等候。
「三位真人，祖龍大人已吩咐，請三位去龍宮歇息。」敖淵道。
玄德點頭，與接引、准提一起，隨敖淵向龍宮而去。
東海龍宮，玄德之前來過一次。這一次再來，敖淵招待得更加殷勤。
他在龍宮之中設下宴席，請來龍族一眾長老作陪。宴席之上，賓主盡歡。
席間，玄德問起那玄龜與祖龍的事。
敖淵道：「祖龍大人與那玄龜前輩，是開天之初便認識的。
當年祖龍大人年輕氣盛，四處招攬高手，想組建龍族大軍。
他曾去過北海，想請那玄龜前輩出山。玄龜前輩拒絕了，但祖龍大人並未因此記恨。
後來祖龍大人爭霸失敗，沉睡之前，還曾提起過那玄龜前輩，說它選擇沉睡，或許才是最明智的。」
玄德聽著，心中有些感慨。
祖龍那樣的人，爭了一輩子，殺了一輩子，最後卻落得重傷沉睡的下場。
而玄龜什麼都沒做，只是安靜地睡著，卻安然無恙。
有時候，不爭，才是最大的爭。
宴席之後，玄德三人被安排在龍宮之中歇息。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便在東海住下，等待千年之後的那次四海水眼噴涌。
玄德有時會去海眼之中，看望那玄龜。
那玄龜與祖龍說著話，一字一字，說得極慢。祖龍便耐心地聽著，從不催促。
兩個古老的生靈，就這樣慢慢地說著，說著那些早已失傳的往事。
有一次玄德去時，正聽到那玄龜在說開天之初的事。
它說天地初開之時，混沌之氣還未完全消散，天地之間一片灰濛濛的。
它說第一批先天神聖如何誕生，如何在洪荒大地上留下足跡。
它說那些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的古老大能，它們的名號如今已無人知曉。
祖龍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說起自己當年爭霸時的往事。
他說起與鳳凰的那一戰，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他說起與麒麟的那一戰，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他說起那些跟隨他的龍族兒郎，一個個戰死在他面前，他卻無能為力。
說到最後，他沉默了。
那玄龜也沒有說話。
兩個古老的存在，就這樣靜靜地待著，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玄德沒有打擾他們，悄悄離開了。
千年時間，對於凡人來說遙不可及，對於修行之人來說，卻不過彈指一揮間。
這一日，敖淵匆匆而來。
「三位真人，四海水眼有異動！」他道，「祖龍大人說，三仙島快要出現了！」
玄德三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他們來到海眼之中，祖龍和那玄龜正在等著他們。
「你們來得正好。」祖龍道，「四海水眼已經開始噴涌混沌之氣。三仙島應該就在這一兩日出現。」
玄德道：「多謝前輩這些年的款待。」
祖龍擺手：「不必謝我。你們找到那島之後，若有好東西，記得分我龍族一杯羹便是。」
玄德笑了：「前輩放心。」
他看向那玄龜。
那玄龜緩緩抬起頭，看著他。
「道————友————保————重————」它緩緩道。
玄德道：「道友也保重。等貧道找到那島，再來與道友說話。」
那玄龜點了點頭。
玄德轉身，與接引、准提一起，向海溝之上飛去。
三人辭別祖龍與玄龜，一路向上，出了海溝。
敖淵仍在外面等候，見三人出來，連忙迎上前去。
「三位真人，可是要去那四海水眼了？」他問道。
玄德點頭：「正是。千年之期已至，三仙島即將出現，我等需儘快趕去。」
敖淵道：「小王願為三位真人引路。那四海水眼雖在東海境內，但路途遙遠，且沿途多有兇險。小王熟悉海路，可保三位真人少走些彎路。」
玄德看向接引和准提，兩人皆點頭。
「那便有勞龍王了。」玄德道。
敖淵躬身一禮，轉身在前引路。
祖龍甦醒的瞬間，東海海面之上。
玄德正駕著毀滅黑蓮，托著那巨大的玄龜，與接引、准提一同緩緩向東海深處行去。
三人交流，那玄龜臥在蓮台上，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
就在這時，它忽然抬起頭，望向東海深處。
那雙渾濁而古老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這————里————有————————道————熟————悉————————氣————息————」它緩緩道。
三人停下話語，看向那玄龜。
玄德心中一動，問道：「道友認識東海之人？」
那玄龜沉默片刻，似在回憶。
它的目光望向遠方，穿透層層海水，仿佛在看無數元會之前的往事。
「很————久————很————久————以————前————」它緩緩道。
「有————————條————龍————曾————經————來————過————北————海————」
玄德與接引、准提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它說下去。
「他————當————時————還————很————年————輕————」
那玄龜繼續道，一字一字，緩慢而悠長，「想————邀————貧————道————出————山————
與————他————————同————爭————霸————天————下————」
「貧————道————·————絕————————後————來————便————再————也————沒————見————
過————他————」
它說完，沉默下來，那雙渾濁的眼睛依舊望著東海深處。
玄德心中瞭然。
一條龍，曾邀請玄龜出山爭霸天下。
那會是誰？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祖龍。
龍族之祖，上古三族之首，曾經在龍漢量劫中與鳳凰、麒麟爭霸天地的存在。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最終三族元氣大傷，祖龍也重傷沉睡，隱於東海海眼之中，再也不問世事。
原來他曾邀請過玄龜。
若當年玄龜答應了他，與他聯手，龍漢量劫的結局是否會不同？
玄德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不會。
玄龜不會攻擊，只有防禦。它的防禦固然無敵，但無法為祖龍提供任何進攻上的幫助。
它最多只能護住祖龍，讓他不受傷害。
但龍漢量劫那一戰，祖龍面對的不僅僅是鳳凰和麒麟，還有天道大勢。
大勢所趨，非一人之力可改。
「道友當年為何拒絕？」玄德問道。
那玄龜緩緩道：「貧————道————不————喜————爭————斗————只————想————安————靜——
——地————睡————覺————」
接引聽了，雙手合十，道：「不爭不鬥，清淨自在，亦是道途。」
准提也道：「道友能沉下心來，一睡無數元會，這份定力，貧道佩服。」
那玄龜看向他們，緩緩點了點頭。
「那龍————後————來————怎————麼————樣————了————？」它問道。
玄德道：「他爭霸失敗，重傷沉睡。如今就在這東海最深處，一處海眼之中。」
那玄龜聽了，沉默片刻。
「還————————著————便——————好————」它緩緩道。
就在這時，遠處海面破開，一道身影飛身而出，向著他們疾馳而來。
玄德抬眼望去，那身影身著龍袍，正是東海龍王敖淵。
敖淵落在玄德面前，神色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他先向玄德行了一禮，又向接引和准提分別行禮。
「玄德真人，接引真人，准提真人。」他道，「小王奉祖龍大人之命，前來相邀。」
玄德心中瞭然。果然。
敖淵繼續道：「祖龍大人感應到北海故人到來，想請三位真人，以及這位玄龜前輩，一同入海眼一敘。
故人相邀，還望三位真人賞光。」
他說完，恭敬地等候玄德的答覆。
玄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那玄龜。
那玄龜緩緩低下頭，看向敖淵。它渾濁的眼中，此刻有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多少元會了？
那個當年邀請它出山的龍族，如今的龍族之祖，在這東海海眼之中沉睡了無數萬年。
如今它來了，他便醒了。
「道————友————可————願————————見————？」玄德問道。
那玄龜沉默良久。
海風拂過，吹動它背上的泥沙。它的目光望向東海深處，望向那道熟悉氣息傳來的方向。
無數元會的記憶，在這一刻緩緩流淌。
然後它緩緩點頭。
「見————吧————」它道，「多————少————元————會————未————見————了————該————見————見————」
玄德點頭，對敖淵道：「勞煩龍王帶路。」
敖淵鬆了口氣，連忙道：「真人請隨小王來。」
他轉身，向海中沉去。玄德駕起毀滅黑蓮，托著那巨大的玄龜，緊隨其後。
接引和准提也駕起遁光，跟了上來。
海水越來越深，光線越來越暗。
敖淵在前面引路，速度不快不慢，剛好能讓玄德跟上。
那巨大的蓮台在深海中緩緩移動，托著那龐然大物，穿過一片片海底山脈，越過一道道深海峽谷。
那玄龜臥在蓮台上，一路沉默。
它望著前方，目光深邃。
無數元會過去了，它終於要再見那個故人。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龍族，如今會是什麼模樣？
接引和准提隨在兩側，也沒有說話。
四人一路下沉，向著那東海最深處而去。
也不知下沉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海溝。
那海溝深不見底，幽暗無比。海溝之中，隱隱有光芒透出，那是龍族的氣息，是無數萬年積累的龍威。
敖淵停下身形，轉身對玄德道：「真人，海眼就在前方。小王只能送到這裡，祖龍大人只請三位真人與那玄龜前輩入內。」
玄德點頭：「有勞龍王。」
敖淵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玄德駕著蓮台，緩緩向海溝深處沉去。
越往下，龍威越重。
那是准聖后期的氣息，浩瀚如海，威嚴如天。
它壓在四周的海水之上，壓在那巨大的蓮台之上，也壓在那玄龜身上。
但玄龜依舊平靜。
它臥在蓮台上，任由那龍威拂過它的龜殼，紋絲不動。
准聖后期的防禦，確實名不虛傳。
終於，海溝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處巨大的海底空洞。
空洞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海眼。那海眼漆黑如墨，緩緩旋轉，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芒。
海眼之中，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低沉而悠遠。
海眼之前，盤踞著一尊龐然大物。
那是一條巨龍。
他的身軀之長，足有數萬丈。他的鱗片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他的龍角沖天而起，如同一對利劍，刺向那幽暗的海水。
他的龍鬚飄搖，在海水之中緩緩擺動。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
那豎瞳看向玄德，看向蓮台上的玄龜，目光平靜而深邃。
准聖后期。
只差一步，便能證道成聖。
祖龍。
玄德懸於海眼之前，拱手一禮：「西方玄德，見過祖龍前輩。」
接引和准提也同時行禮：「西方接引、准提，見過祖龍前輩。」
那玄龜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巨大的龍軀，看向那雙金色的豎瞳。
它張開了嘴。
「多————年————不————見————」
祖龍靜靜地聽著，沒有絲毫催促。
他等它說完，然後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而厚重，如同深海之中的悶雷，在海水之中迴蕩。
「是啊，多年不見。」
他看著那玄龜，眼中有著一絲感慨。
「當年我去北海找你，你是這般模樣。
如今無數元會過去，你還是這般模樣。我卻老了。」
那玄龜緩緩搖頭。
「你————不————老————」它道，「你————只————是————沉————睡————了————許————
久————」
祖龍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沉睡。」他咀嚼著這兩個字，「是啊，我沉睡了。
爭了一輩子，殺了一輩子，最後卻只能躲在這海眼之中沉睡。
你呢？你什麼都沒爭，什麼都沒殺，卻過得比我自在。」
那玄龜沒有說話。
祖龍也不在意，轉頭看向玄德三人。
「三位真人，久仰。」
玄德道：「前輩之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祖龍擺了擺龍爪，道：「不必客套。我請你們來，一是為了這老龜，二也是為了你們」」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龍族當年爭霸失敗，業力纏身，至今不得解脫。
如今洪荒局勢已變，聖人將出，我龍族若想翻身，必須廣結善緣，多交朋友。
你們三位能在紫霄宮中占得一席之地，能在洪荒之中立足，必然有過人之處。
與你們交好，於我龍族有益。」
他說話很直接，沒有半點遮掩。
玄德聽完，心中反而鬆了口氣。
祖龍這樣的人，不屑於耍心機。
他想要什麼，便直接說出來。與他打交道，反而簡單。
「前輩坦誠相待，貧道也不藏著掖著。」
玄德道，「貧道與接引、准提二位道兄，確實想在洪荒之中立足，廣結善緣。
龍族若能與我等交好，自然是好事。」
祖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好。那便這麼說定了。」
他頓了頓，又道：「你們在尋三仙島？」
玄德一怔：「前輩如何得知？」
祖龍道：「敖淵與我說了。
你們在東海尋了許久，又去了北海，如今再來東海，還帶著這老龜。
若我所料不差，你們定是在尋那三仙島。」
玄德點頭：「前輩明鑑。我等確實在尋三仙島。」
祖龍道：「三仙島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玄德心中一動：「請前輩賜教。」
祖龍道：「三仙島是混沌碎片所化，飄浮於四海之間，極難尋覓。
但它每隔一元會，會在東海、南海、西海、北海四海的交匯之處出現一次。
那交匯之處，就在四海中央，一處名為「四海水眼」的地方。」
玄德與接引、准提對視一眼，眼中皆有喜色。
「敢問前輩，那四海水眼在何處？」接引問道。
祖龍道：「在東海、南海、西海、北海四海的中央，一處混沌漩渦之中。
那處地方極其兇險，尋常大羅金仙進去，都要脫一層皮。但你們三人，應該無礙。」
准提問道：「不知下一次出現，是在何時？」
祖龍想了想，道：「若我沒記錯，應該就在千年之後。」
千年。
對於凡人來說，千年是遙不可及的漫長歲月。
但對於修行之人來說，千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玄德道：「多謝前輩告知。這份恩情，我等記下了。
祖龍擺手：「不必謝我。我告訴你們這個消息，是希望你們能找到那島。
日後你們發達了，莫要忘了今日這點香火情。」
玄德道：「前輩放心，貧道記下了。」
祖龍點頭，又看向那玄龜。
「老朋友，你可願留下來，與我說說話？」
那玄龜緩緩抬起頭，看向祖龍。
它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願————意————」它道。
祖龍笑了。
那笑容中，有幾分歡喜，有幾分釋然。
「好。那便留下吧。」
那玄龜看向玄德，渾濁的眼中有著一絲不舍。
「道————友————」它緩緩道，「等————你————找————到————那————島————之————
後若————有————空————再————來————陪————貧————道————說——————————————」
玄德道：「會的。道友放心。等貧道找到三仙島，定來與道友說話。」
那玄龜點了點頭，緩緩從蓮台上爬下，龐大的身軀落在海底。
玄德收起毀滅黑蓮，與接引、准提一起，向祖龍告辭。
祖龍道：「這千年，你們可以在東海住下。敖淵會安排。」
玄德道：「多謝前輩。」
三人轉身，向海溝之上飛去。
身後，那巨大的玄龜和那巨大的龍軀，靜靜地盤踞在海眼之前。
兩個古老的生靈，開始了他們跨越無數元會的對話。
玄德三人出了海溝，敖淵正在外面等候。
「三位真人，祖龍大人已吩咐，請三位去龍宮歇息。」敖淵道。
玄德點頭，與接引、准提一起，隨敖淵向龍宮而去。
東海龍宮，玄德之前來過一次。這一次再來，敖淵招待得更加殷勤。
他在龍宮之中設下宴席，請來龍族一眾長老作陪。宴席之上，賓主盡歡。
席間，玄德問起那玄龜與祖龍的事。
敖淵道：「祖龍大人與那玄龜前輩，是開天之初便認識的。
當年祖龍大人年輕氣盛，四處招攬高手，想組建龍族大軍。
他曾去過北海，想請那玄龜前輩出山。玄龜前輩拒絕了，但祖龍大人並未因此記恨。
後來祖龍大人爭霸失敗，沉睡之前，還曾提起過那玄龜前輩，說它選擇沉睡，或許才是最明智的。」
玄德聽著，心中有些感慨。
祖龍那樣的人，爭了一輩子，殺了一輩子，最後卻落得重傷沉睡的下場。
而玄龜什麼都沒做，只是安靜地睡著，卻安然無恙。
有時候，不爭，才是最大的爭。
宴席之後，玄德三人被安排在龍宮之中歇息。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便在東海住下，等待千年之後的那次四海水眼噴涌。
玄德有時會去海眼之中，看望那玄龜。
那玄龜與祖龍說著話，一字一字，說得極慢。祖龍便耐心地聽著，從不催促。
兩個古老的生靈，就這樣慢慢地說著，說著那些早已失傳的往事。
有一次玄德去時，正聽到那玄龜在說開天之初的事。
它說天地初開之時，混沌之氣還未完全消散，天地之間一片灰濛濛的。
它說第一批先天神聖如何誕生，如何在洪荒大地上留下足跡。
它說那些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的古老大能，它們的名號如今已無人知曉。
祖龍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說起自己當年爭霸時的往事。
他說起與鳳凰的那一戰，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他說起與麒麟的那一戰，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他說起那些跟隨他的龍族兒郎，一個個戰死在他面前，他卻無能為力。
說到最後，他沉默了。
那玄龜也沒有說話。
兩個古老的存在，就這樣靜靜地待著，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玄德沒有打擾他們，悄悄離開了。
千年時間，對於凡人來說遙不可及，對於修行之人來說，卻不過彈指一揮間。
這一日，敖淵匆匆而來。
「三位真人，四海水眼有異動！」他道，「祖龍大人說，三仙島快要出現了！」
玄德三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他們來到海眼之中，祖龍和那玄龜正在等著他們。
「你們來得正好。」祖龍道，「四海水眼已經開始噴涌混沌之氣。三仙島應該就在這一兩日出現。」
玄德道：「多謝前輩這些年的款待。」
祖龍擺手：「不必謝我。你們找到那島之後，若有好東西，記得分我龍族一杯羹便是。」
玄德笑了：「前輩放心。」
他看向那玄龜。
那玄龜緩緩抬起頭，看著他。
「道————友————保————重————」它緩緩道。
玄德道：「道友也保重。等貧道找到那島，再來與道友說話。」
那玄龜點了點頭。
玄德轉身，與接引、准提一起，向海溝之上飛去。
三人辭別祖龍與玄龜，一路向上，出了海溝。
敖淵仍在外面等候，見三人出來，連忙迎上前去。
「三位真人，可是要去那四海水眼了？」他問道。
玄德點頭：「正是。千年之期已至，三仙島即將出現，我等需儘快趕去。」
敖淵道：「小王願為三位真人引路。那四海水眼雖在東海境內，但路途遙遠，且沿途多有兇險。小王熟悉海路，可保三位真人少走些彎路。」
玄德看向接引和准提，兩人皆點頭。
「那便有勞龍王了。」玄德道。
敖淵躬身一禮，轉身在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