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替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個叫阿福的年輕人,慢慢站了起來。

  他渾身是血,臉色白得像紙,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推開林九真,一步一晃地走到門口,擋在所有人前面。

  黑衣人看著他,愣住了。

  「你……你不是快死了嗎?」

  阿福咧嘴笑了。

  「死?老子還沒活夠呢。」

  他伸出手,從腰後摸出一把短刀。

  刀很短,不到一尺,可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一看就是好東西。

  黑衣人的臉色變了變。

  「鄭家的人?」

  阿福點了點頭。

  「鄭芝龍帳下,親衛營,阿福。」

  黑衣人往後退了一步。

  他身後的人,也跟著退了一步。

  親衛營。

  鄭芝龍手下最精銳的護衛,個個以一當十。

  可阿福這樣子,真的還能打嗎?

  黑衣人盯著他,目光陰冷。

  「你這樣子,還能打?」

  阿福笑了笑。

  「試試?」

  黑衣人咬了咬牙,一揮手。

  「上!他就一個人!」

  身後的人湧上來。

  阿福往前一衝,短刀劃出一道弧線,最前面那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喉嚨就被割開了。血噴了一地,那人捂著脖子倒下去,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其他人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

  阿福站在原地,刀尖還在滴血。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人,眼神冷得像冰。

  「下一個。」

  沒有人敢動。

  黑衣人急了。

  「怕什麼!他就一個人!一起上!」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衝上來。

  阿福迎上去,短刀上下翻飛,一刀一個。可他傷得太重,動作越來越慢,身上的血越流越多。第五個人的時候,他被人一刀砍在背上,悶哼一聲,差點摔倒。

  「阿福!」鄭森喊了一聲。

  阿福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鄭森看見了裡面的東西。

  是笑。

  他在笑。

  阿福轉過身,又衝上去。

  第七個,第八個,第九個……

  他砍倒了九個人,自己也中了七八刀,渾身浴血,可他就是不倒。

  黑衣人站在最後面,看著他,臉色發白。

  「你……你是瘋子……」

  阿福咧嘴笑了。

  「鄭家的人,都是瘋子。」

  他往前邁了一步,腿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黑衣人眼睛一亮,衝上來。

  阿福想站起來,可站不起來。

  刀光一閃,直刺他的胸口。

  就在這時候,一根木棍從旁邊飛過來,砸在黑衣人手上。刀飛了出去。

  黑衣人回頭一看。

  林九真站在門口,手裡又抄起一根木棍。

  「你的對手,還有我。」

  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郎中?你也想打?」

  林九真沒有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衣人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這個人的眼神,太平靜了。

  像是一潭死水。

  「你……」

  話沒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黑衣人回頭一看,愣住了。

  黑七帶著人,從樹林裡沖了出來。

  他們渾身是血,可還活著。


  黑衣人的臉白了。

  「撤!」

  他轉身就跑。

  剩下的人跟著他,消失在夜色里。

  林九真沒有追。

  他跑到阿福身邊,蹲下來檢查。

  阿福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眼睛卻還睜著。

  「林郎中……」他的聲音很輕,「那孩子……」

  「他沒事。」林九真說,「你撐住。」

  阿福笑了。

  「撐不住了……我自己知道……」

  他伸出手,抓住林九真的袖子。

  「林郎中……幫我告訴老爺……阿福……沒給他丟人……」

  林九真看著他。

  「你自己去告訴他。」

  阿福搖了搖頭。

  「去不了了……」

  他閉上眼睛。

  林九真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很微弱。

  「黑七!」他喊,「幫我把他抬進去!」

  黑七帶著人把阿福抬進屋裡,林九真開始處理傷口。

  傷得太重了。

  背上那一刀深可見骨,胸口的幾刀也差點扎進肺里。他流了太多血,臉色白得像紙,呼吸越來越弱。

  林九真把剩下的「急救丹」全給他餵進去,又用「蒜靈液」清洗傷口,灑上止血粉,一條一條包紮起來。

  鄭森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眼眶紅紅的。

  「林郎中……他能活嗎?」

  林九真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可他還在救。

  還在扎針,還在餵藥,還在包紮。

  一個時辰後,阿福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一點。

  林九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鄭森蹲在他旁邊。

  「林郎中,謝謝您。」

  林九真看著他。

  「謝我什麼?」

  鄭森低下頭。

  「謝您救我,謝您救阿福。您本來可以跑的,可您沒跑。」

  林九真沒有說話。

  他看著鄭森,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少年。

  他想起沈清荷,想起劉采女,想起晴嵐。

  她們也說過類似的話。

  可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他只是活著。

  讓更多人活著。

  「你爹,」他開口,「是個什麼樣的人?」

  鄭森愣了一下。

  「我爹?」

  林九真點了點頭。

  鄭森想了想。

  「我爹……很厲害。他有好多船,好多人,好多地盤。可他也很忙,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

  他頓了頓。

  「可他每次回來,都會教我東西。教我認字,教我功夫,教我認人。他說,鄭家的人,什麼都可以不會,但一定要會認人。」

  林九真看著他。

  「認人?」

  「嗯。」鄭森點了點頭,「他說,這世上好人少,壞人多。認對了人,能活命。認錯了,會死。」

  林九真沉默。

  鄭芝龍這句話,說得對。

  他想起孫傳,想起麗妃,想起陳鶴年,想起黑七。

  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壞人?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鄭森這孩子,心是好的。

  那就夠了。

  天亮的時候,阿福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林九真坐在旁邊,愣了一下。

  「林郎中?」

  林九真點了點頭。

  「你活了。」

  阿福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身體,又看了看林九真。

  「您……您救了我?」

  林九真沒有說話。

  阿福想坐起來,可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

  「別動。」林九真說,「傷太重,得養。」

  阿福躺回去,看著他。

  「林郎中,您為什麼要救我?」

  林九真看著他。

  「你是鄭家的人。鄭家的人,不該死在這兒。」

  阿福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比陽光還暖。

  「林郎中,您真是個好人。」

  林九真沒有說話。

  好人。

  又是這個詞。

  他摸了摸懷裡那個香囊。

  竹葉,清雅,堅韌。

  他想起沈清荷,想起她亮亮的眼睛。

  她也是這麼說的。

  外面,黑七正在清點傷亡。

  死了五個,傷了十幾個。

  那伙人死了九個,跑了七個。

  黑七走進來,臉色不好看。

  「林郎中,那個活口呢?」

  林九真搖了搖頭。

  「跑了。」

  黑七嘆了口氣。

  「跑了就跑了。反正他們還會來。」

  林九真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辦?」

  黑七想了想。

  「先把兄弟們安頓好,然後想辦法通知鄭家的人。」

  他看向鄭森。

  「小子,你知道怎麼聯繫你爹嗎?」

  鄭森點了點頭。

  「知道。我爹教過我,遇到危險,就去蘇州找一個人。」

  林九真看著他。

  「什麼人?」

  鄭森說了一個名字。

  「沈萬霖。」

  林九真愣住了。

  沈萬霖?

  又是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