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魏忠賢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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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御史的宅子還是那樣安靜。

  林九真叩開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門口的老蒼頭認得他,沒有多問,直接把他領進了正廳。

  錢御史坐在那裡,手裡還是握著一卷書,仿佛從來不曾動過。他看見林九真,微微點了點頭。

  「林郎中來了。坐。」

  林九真在他對面坐下。

  一切如舊。

  錢御史放下書,看著他。

  「城北的事,我聽說了。你救了很多人。」

  林九真搖了搖頭。

  「可是,沒救過來更多。」

  錢御史沉默了一瞬。

  「你來找我,是想問那個名字?」

  林九真點了點頭。

  「錢公,您知道是誰在背後。」

  錢御史看著他,目光幽深。

  「林郎中,你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大壯的事嗎?」

  林九真沒有說話。

  錢御史站起身,走到窗前。

  「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林九真。

  「京城來的,救過奉聖夫人,給陛下治過病,還讓我那外甥女臨死前念念不忘。我想知道,這樣的人,值不值得我告訴他真相。」

  林九真看著他。

  「現在呢?」

  錢御史笑了笑。

  「城北那些百姓,用他們的命告訴我,你值得。」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摸了摸鬍鬚。

  「那個名字,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林九真看著他。

  「什麼事?」

  錢御史一字一字道:

  「無論你查到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那個人,比你想像的難對付。」

  林九真點了點頭。

  「我答應。您說吧」

  錢御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他姓周,叫周文淵,是南京守備府的參將。」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跳。

  守備府?

  陳鶴年的守備府?

  「他是陳公公的人?」

  錢御史搖了搖頭。

  「表面上是。可他背後,另有其人。」

  林九真看著他。

  「誰?」

  錢御史壓低聲音。

  「京城來的。魏忠賢的人。」

  林九真的瞳孔猛地一縮。

  魏忠賢?

  沒想到他的勢力也滲透到了這裡。

  「不可能。」他說,「魏忠賢在京城,手伸不到南京……」

  「伸不到?」錢御史打斷他,「林郎中,你以為魏忠賢這些年是怎麼活下來的?他能在京城呼風喚雨,靠的就是到處安插人。南京這麼大的地方,他能沒有眼線?」

  林九真沉默。

  這確實有道理。

  錢御史繼續道:「周文淵是五年前調到南京的。表面上是正常調動,可我查過他的底細——他是魏忠賢的人。」

  他頓了頓。

  「大壯見的那個下人,就是他府上的。那個下人死了之後,周文淵的人就再也沒出現過。」

  林九真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周文淵。

  守備府參將。

  魏忠賢的人。

  那他為什麼要害陳鶴年?

  陳鶴年是皇帝的人,是閹黨的對手,害他正常。

  可為什麼要在自己來南京的時候動手?

  是為了阻止自己見到陳鶴年?

  還是……為了把自己引出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人,必須查。

  「錢公,周文淵現在在哪兒?」

  錢御史看著他。

  「你要去找他?」

  林九真點了點頭。

  錢御史沉默了一瞬。

  「他三天前出城了,說是去江寧巡查。明天應該回來。」

  他頓了頓。

  「林郎中,你答應過我,不輕舉妄動。」

  林九真點了點頭。

  「我知道。」

  從錢御史府上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李進忠等在門口,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

  「怎麼樣?」

  林九真把名字告訴了他。

  李進忠的臉色變了。

  「周文淵?」

  「你認識?」

  李進忠點了點頭。

  「在東廠的時候,聽過這個人。他是魏忠賢安插在南京的釘子,專門盯著這邊的動靜。」

  林九真看著他。

  「他怎麼樣?」

  李進忠想了想。

  「心狠手辣,做事不留痕跡。他在南京五年,不知道弄死過多少人,可從沒有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他頓了頓。

  「林奉御,這個人不好對付。」

  林九真沉默。

  不好對付,也得對付。

  他害陳鶴年,害大壯,害那個落水的下人。

  他手上,沾著人命。

  「先回去。」林九真說,「明天再說。」

  第二天一早,林九真正在院子裡想事情,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小柱子跑進來,臉都白了。

  「奉御!不好了!出事了!」

  林九真看著他。

  「什麼事?」

  小柱子喘著粗氣。

  「周文淵……死了!」

  林九真愣住了。

  死了?

  「怎麼死的?」

  「聽說……聽說是昨天夜裡,在回南京的路上,遇到山賊,被殺了!」

  山賊?

  林九真看向李進忠。

  李進忠的臉色也變了。

  「這麼巧?」

  林九真沒有說話。

  他轉身往外走。

  李進忠跟上去。

  「去哪兒?」

  「去守備府。」

  守備府已經亂成一團。

  門口站著好幾個官兵,臉上都是驚慌。裡面傳來哭聲和喊聲,夾雜著摔東西的聲音。

  林九真往裡走,被一個官兵攔住。

  「幹什麼的?」

  「我是郎中,陳公公讓我來的。」

  官兵看了他一眼,讓開了。

  林九真走進去。

  院子裡,幾個人正抬著一具屍體往裡走。屍體用白布蓋著,只露出一隻手。那隻手很白,指甲發紫。

  林九真走過去,掀開白布看了一眼。

  是個中年男人,三十多歲,臉上有兩道刀傷,胸口也有。致命傷應該是脖子上的那一刀,很深,幾乎砍斷了半個脖子。

  可林九真注意到,他的指甲是紫色的。

  紫色的。

  他想起那些死於瘟疫的人,指甲也是紫色的。

  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個人的臉。

  沒有發熱的跡象,沒有咳嗽的痕跡,嘴唇也不干。

  可指甲是紫色的。

  他站起身,看向旁邊的人。


  「他是誰?」

  那人看了他一眼。

  「周參將。」

  林九真心頭一沉。

  周文淵。

  死了。

  又是死無對證。

  他轉身往外走。

  李進忠跟上來。

  「林奉御,您發現了什麼?」

  林九真沒有回答。

  他走出守備府,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又慢了。

  每一步,都比那個人慢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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