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趕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渡口很小,只有一條破舊的木船來回擺渡。

  船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滿臉風霜,手上全是老繭。他打量著林九真三人,目光在李進忠那張蒼白的臉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小柱子跛著的腳,沒多問,只說了兩個字:

  「一人十文。」

  林九真掏出三十文銅錢遞過去。老漢數了數,揣進懷裡,沖船尾喊了一聲:「開船!」

  木船晃晃悠悠地離開北岸,往南邊駛去。

  黃河的水渾黃渾黃的,打著旋兒,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小柱子第一次坐船,緊張得抓著船舷不敢鬆手,臉都白了。李進忠靠在船邊,閉著眼,臉色依舊難看,但比前幾天好多了。

  林九真望著漸漸遠去的北岸,沉默著。

  那邊是京城。

  是宮裡。

  是那些再也見不到的人。

  麗妃,張景岳,穗兒,還有……

  皇后。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皇后應該早就到了吧?

  張景岳安排的那條路,比他們走的安全多了。假死,發喪,秘密出宮,一路南下。陳鶴年在南京等著,會把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可他們這一路走來,又是追兵又是山賊,差點死在半路上。皇后那邊呢?

  她安全嗎?

  林九真不知道。

  他只能相信。

  相信張景岳的安排,相信陳鶴年,相信皇后自己能撐過去。

  船到南岸,三人下了船。

  老漢收了槳,看了他們一眼。

  「往南走,二十里外有個鎮子,叫清河鎮。那兒有車馬行,能僱車。」

  林九真點了點頭。

  「多謝老丈。」

  老漢擺擺手,船又晃晃悠悠地往北岸划去。

  三人站在南岸,望著面前陌生的土地。

  小柱子小聲說:「奉御,這就是南方嗎?」

  林九真看著前方。

  「嗯。」

  「看起來跟北邊差不多啊。」

  「還早。」李進忠忽然開口,「再往南走幾百里,才真正到江南。」

  小柱子咋了咋舌。

  幾百里……

  林九真把包袱重新背好。

  「走吧。」

  清河鎮是個不起眼的小鎮子,只有一條主街,兩排低矮的鋪子。他們到的時候天快黑了,街上沒什麼人,鋪子也關了多半。

  林九真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要了兩間房。

  掌柜的是個胖胖的中年人,看見他們三個的模樣,眼神閃了閃,卻什麼也沒問,收了錢,給了鑰匙。

  「後院第二間,第三間。飯食一會兒送到屋裡。」

  林九真點了點頭,扶著小柱子和李進忠往後院走。

  進了屋,小柱子一屁股坐在床上,長出一口氣。

  「奉御,咱們終於能睡床了!」

  林九真沒說話,把包袱放下,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什麼人。

  李進忠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比前幾日好多了。

  「林奉御,」他開口,「咱們在鎮上歇幾天?」

  林九真轉過身。

  「三天。你和小柱子都得養養。」

  李進忠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小柱子忽然問:「奉御,咱們到了揚州之後,去哪兒啊?」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先找個地方落腳。然後……」

  他頓了頓。

  「然後打聽打聽京城那邊的情況。」

  小柱子低下頭,不說話了。

  他知道奉御在擔心什麼。

  皇后,麗妃,張景岳……

  還有那個再也回不去的皇宮。


  夜裡,林九真睡不著。

  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想起麗妃最後那句話:「本宮等她回來。」

  一會兒想起張景岳的坦然:「老夫留下,才能幫你們拖住魏忠賢。」

  一會兒想起晴嵐跑向追兵時那個背影。

  一會兒想起皇后那雙溫婉的眼睛。

  她們都還在京城。

  她們都還活著嗎?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等到了揚州,等安頓下來,等打聽到消息。

  可如果等來的,是壞消息呢?

  他閉上眼。

  不敢想。

  與此同時,八百里外的南京城裡,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裡。

  張嫣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的夜空。

  她已經在這裡等了十天了。

  十天前,陳鶴年的人把她從城外接進來,安置在這座小院裡。院子不大,但很安靜,有花有樹,還有一個老嬤嬤伺候著。

  陳鶴年親自來過一次,說:「娘娘安心住著。林奉御還沒到,但應該快了。」

  她問:「他沒事吧?」

  陳鶴年沉默了一瞬。

  「路上有消息說,他們出宮那夜遇到了追兵。但後來就沒消息了。」

  張嫣的心揪了起來。

  「追兵?」

  「娘娘別急。」陳鶴年說,「林奉御那個人,老奴聽說過。他能從京城活著出來,就能活著到南京。只是……可能需要些時間。」

  張嫣沒有再問。

  她只是每天站在窗前,望著北方。

  等。

  等那個年輕人出現。

  等他把麗妃的消息帶來。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她會一直等。

  三天後,林九真三人離開清河鎮,繼續南下。

  租了一輛驢車,雖然慢,但比走路強多了。李進忠躺在車上養傷,小柱子坐在車轅上趕車,林九真在一旁看著路。

  驢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路邊的景色漸漸變了。

  北方的黃土少了,山也矮了,樹木越來越多。偶爾能看見一條小河,河水清亮的,不像黃河那樣渾黃。

  小柱子新奇地看著四周。

  「奉御,這兒跟咱們那兒真不一樣。」

  林九真點了點頭。

  「再往南走,就更不一樣了。」

  小柱子忽然問:「奉御,您說揚州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林九真想了想。

  「揚州……」他望著前方,「是個好地方。有詩說,煙花三月下揚州。」

  小柱子眨眨眼。

  「煙花?什麼煙花?」

  林九真愣了一下,笑了。

  「不是放的那種煙花。是說春天的時候,揚州的花開得特別好,像煙霧一樣。」

  小柱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李進忠躺在車上,忽然開口。

  「揚州咱家去過一次。」

  林九真看向他。

  「什麼時候?」

  「十幾年前。跟著督公去辦差。」李進忠望著車頂,目光有些飄忽,「那時候揚州真繁華,街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商鋪。秦淮河上全是畫舫,夜裡燈火通明,比京城還熱鬧。」

  他頓了頓。

  「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林九真沒有說話。

  他也想知道。

  想知道揚州現在是什麼樣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