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後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0章 後路

  回宮的路上,林九真走得很慢。

  孫傳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

  惠妃。晴嵐。八年前那盞燕窩。今晚這場密談。

  還有那句——「陛下的身子,撐不了幾年了」

  他知道這是真的。

  可孫傳怎麼知道?群穿越劇本?

  可林九真很快便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孫傳真的是穿越者,那他能做的遠不止這些。

  那難道是太醫那邊有人泄露了消息,還是————朝堂上已經有人在暗中觀察、

  默默計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角門依舊開著,那兩個老太監依舊在打盹。

  林九真閃身進去,沿著那條幽暗的小路,走回懋勤殿。

  遠遠地,他看見懋勤殿門口有一個人影。

  那人提著一盞燈,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前。

  林九真腳步一頓。

  這個時辰,會是誰?

  他放輕腳步,慢慢走近。

  那盞燈微微抬起,燈光照出一張臉。

  是周太監。

  鍾粹宮的周太監。

  林九真心頭一緊。

  「周公公?」他走上前,「這麼晚了,公公怎麼————」

  周太監看著他,目光平靜。

  「林奉御,」他說,「娘娘有請。

  又是麗妃?

  林九真壓下心頭的疑惑,點點頭。

  「請公公稍候,容我更衣。

  ,周太監微微欠身。

  林九真推門入殿。

  小柱子正守在門邊,臉色發白。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壓低聲音道:「奉御,周公公來了快半個時辰了,問他什麼事,他只說等奉御回來」

  0

  林九真點點頭。

  「知道了。」

  他換下那身布衣,重新穿上道袍。出門前,他從匣中取出那塊玉牌,揣進袖中。

  然後推門而出。

  鍾粹宮裡,燈火通明。

  周太監引著他穿過前殿,穿過中庭,來到那座東配殿前。這一次,殿門敞開著,裡面亮如白晝。

  麗妃依舊坐在那張矮榻上。

  但這一次,她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約莫五十來歲,鬚髮花白,穿著一身深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目光沉靜。

  林九真看見那張臉,腳步一頓。

  張景岳。

  太醫院院判,張景岳。

  他怎麼會在這裡?

  「林奉御來了。」麗妃開口,語氣淡淡的,「請坐。

  「」

  林九真在几案對面坐下。

  張景岳看著他,目光複雜。

  「林奉御,」他說,「老夫今日冒昧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林九真心中飛快地轉著念頭。

  張景岳。麗妃。深夜密會。

  他們是什麼關係?

  「張院判請講。」他說。

  張景岳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他。

  林九真接過,展開。

  是一張藥方。

  方子上寫著幾味藥:人參、附子、乾薑、甘草————

  他抬起頭,看向張景岳。

  「這是————

  ,「四逆加人參湯。」張景岳道,「回陽救逆、益氣固脫之方。

  ,林九真點點頭。

  這個方子他認得。四逆湯是中醫急救名方,用於亡陽危症。加人參,是氣陰兩脫時用。

  「院判給誰用這個方子?」


  張景岳沉默了一瞬。

  「陛下。」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怎麼了?」

  張景岳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林奉御,」他說,「你有多久沒給陛下請脈了?」

  林九真一愣。

  「臣每隔三日去乾清宮教導引術,每次都會請脈。

  ,「那脈象如何?

  」

  林九真回想了一下。

  朱由校的脈象,一直偏細弱,但還算平穩。比剛穿越時那會兒好多了。

  「尚可。」他說,「雖弱,但穩。」

  張景岳搖了搖頭。

  「那是假象。

  林九真愣住了。

  「林奉御,」張景岳緩緩道,「陛下落水後,龍體一直未能真正復原。你那玉露瓊漿」確實有效,清除了表面的濕熱之邪,可陛下底子太虛,這些日子又熬夜做木工,耗損太過。前日夜裡,陛下突感心悸,胸悶氣短,冷汗不止。」

  他頓了頓。

  「老夫連夜入宮,診得脈象一一沉微欲絕,陽氣欲脫。

  ,林九真聽著,後背陣陣發涼。

  「老夫用四逆加人參湯灌服,勉強穩住了。可這————

  」

  他沒有說下去。

  但林九真明白。

  四逆加人參湯,是急救的方子,不是養生的方子。用到這個方子,說明情況已經非常嚴重。

  「陛下的病,」他開口,「還能撐多久?

  」

  張景岳看著他,沒有回答。

  麗妃在一旁,緩緩開口:「林奉御,本宮今夜請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林九真看向她。

  「若有一日,陛下龍馭上賓,」麗妃一字一字道,「你打算怎麼辦?

  」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九真看著麗妃,看著張景岳,心中翻江倒海。

  他們問的,正是他這些日子一直在想的問題。

  一旦天啟駕崩,一旦魏忠賢倒台,他怎麼辦?

  「臣————」他緩緩開口,「臣不知道。」

  麗妃看著他,目光幽深。

  「不知道,也得知道。」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林九真接過,拆開。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若有難,可至濟仁堂。」

  林九真抬起頭,看向麗妃。

  「娘娘————」

  「本宮與張院判,」麗妃道,「都希望你能活著。

  林九真沉默了。

  他將那封信折起,收進袖中。

  「臣————多謝娘娘厚愛。」

  麗妃點點頭。

  「去吧。今夜之事,爛在肚子裡。」

  林九真起身行禮,退出殿外。

  走出鍾粹宮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林九真站在宮門口,望著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袖中,那塊玉牌,那封信,還有今夜聽到的每一句話,都沉甸甸地壓在心上。

  他忽然想起孫傳那句話:「陛下的身子,撐不了幾年了。」

  不是幾年。

  是不到兩年。

  天啟七年,秋八月。

  他記得清清楚楚。

  懋勤殿的門在眼前。

  他推門而入。

  小柱子守在門邊,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

  「奉御,您回來了!

  」

  林九真點點頭。


  他走到案前,坐下。

  案上擺著那些瓶瓶罐罐—蒜靈液、清心丸、黃連丹散,還有那瓶給麗妃配的「滋水涵木露」。

  他看著這些東西,沉默了很久。

  「小柱子。」他忽然開口。

  「奴婢在。」

  「從明天起,多備些藥材。黃連、黃柏、黃芩,有多少要多少。還有大蒜、

  石灰、硫磺————」

  他頓了頓。

  「能備多少,備多少。」

  小柱子愣住了。

  「奉御,這————

  ,「照做。」

  小柱子不敢再問,重重點頭。

  「奴婢明白。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