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既然浮生就如遊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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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得碰著誰亦能像威化般乾脆

  ?快活到半日也像活盡一百萬歲……

  ……

  三天後,天平湖酒店頂層套房。

  一首本是搖滾風格的《活著viva》開頭被改編成了抒情版本,溫涼的低吟淺唱通過房間裡的環繞音響,如輕柔的海浪漫漫席捲了整個空間。

  此刻是晚上21點,正是收視的黃金時段,房間裡的百寸巨幕電視裡,正播放著於今天首播的《心聲》,而除開溫涼的歌聲,房間裡還充斥著一股「呼呼」輪動的履帶聲與腳掌奔跑反覆落地時的輕響。

  那是余鬧秋穿著一身緊身的運動服,面朝著酒店的落地窗,正在跑步。

  窗外,是夜色下天平湖度假區引以為豪的高爾夫球場。

  而窗戶上,倒映著余鬧秋因為運動而潮紅的面孔以及電視裡,因為劇情推進,歌曲逐漸變調,歌聲也開始高昂澎湃起來的溫涼。

  玻璃上的兩張臉,在這一刻若即若離,像是重疊在一起,又像是要即將分開。

  但不同的在於,溫涼因為高歌而逐漸投入忘情,而余鬧秋的表情,卻愈發冷漠。

  「我這老哥確實是賺錢的一把好手,這節目光前期招商就招了三點五個億,現在節目播出,加上流媒體的新增會員和各種GG,哎喲,這衝浪線的影視部,還真被他給做起來了。」

  身後,沙發上的賀元沖端著酒杯,一臉輕鬆地品鑑著自家老哥推出的新節目。

  余鬧秋沒有搭腔,只是在機器上按動了幾下減速的按鈕,隨著跑步機的坡度緩緩下沉,履帶減速,她在玻璃中倒映的面容,徹底與電視裡的那個女人分離。

  「你別說,我哥養著這隻金絲雀還真有兩把刷子,你前段時間那麼黑她,她現在還敢出來唱歌,而且我聽著竟然還行,以前沒怎麼注意,現在看,這身材也不錯,盤靚條順……」

  賀元沖的目光在電視上打量了一會,然後轉移視線望向跑步機上的余鬧秋,對方身材的曲線被運動背心與鯊魚褲所包裹,光看背影,那挺翹的臀部正隨著運動而上下起伏,宛若個水蜜桃,顯得格外誘人,為此賀元沖也很懂得審時度勢:

  「不過跟你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差在哪?」

  「啊?」

  余鬧秋冷不丁地一句,讓本來隨口一說的賀元沖一愣。

  「溫涼差我差在哪?」

  女人在跑步機上慢走著,沒回頭,但就是這麼繼續問。

  果然吶,女人之間莫名其妙的攀比心,不管是哪個圈層都不免俗。

  賀元衝心中腹誹了一句,臉上堆笑道:

  「哪哪都差你啊,身材、樣貌、身家、氣質,你哪一樣不比她一個戲子強啊?」

  「你覺得你哥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一句反問,讓賀元沖張了張口,不說話了,他不知道現在這個女人想要表達什麼,好在此時房門被敲響,他正好起身去開門,門外服務員推著餐車走了進來,將兩人晚餐放在餐廳上。

  而另一頭,隨著跑步機上的倒數歸零,履帶徹底停止了轉動,余鬧秋拿起一旁掛著的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過身走到桌前。

  酒店的廚房知道這位大小姐的飲食習慣,所以每日若沒有特別的吩咐,準備的三餐多是特製的減脂食譜,而今天準備的則是兩份法式蘑菇湯與慢煎銀鯛魚。

  賀元沖早已輕車熟路地落座,想必這樣的場景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他已經將兩人落在茶几上的酒杯重新放在了桌上,正在給余鬧秋的空杯里重新斟酒。

  不過今天不知怎地,余鬧秋看著桌上的魚肉,突然覺得有點噁心,胃裡一陣翻湧,以至於扔下手裡的毛巾,就沖向了洗手間,留下還在倒酒的賀元沖一頭霧水。

  「鬧鬧,你沒事兒吧?!」

  他衝著女人離去的方向喊了一句,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持續的乾嘔與嘩啦啦的流水聲。

  「唔嘔……咳咳咳……嘔——」

  賀元衝心里「格登」一聲,起身快步走到洗手間,見到余鬧秋半跪在馬桶前止不住嘔吐,他抓了幾張濕巾,同樣蹲下身,一面拍打著女人的背,一邊將濕巾遞上去。

  這樣的情況,加上兩人最近的親密,余鬧秋的反應,讓賀元沖此刻的表情可謂是「精彩又複雜」,先是對女人嘔吐的皺眉,然後又是聯想到兩人利益關係後的焦慮,最後臉上又有一種猶豫要不要開口詢問的侷促……


  他此生可以說從未這般緊張過,蹲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兩人就這樣,保持這種姿勢持續了幾分鐘,余鬧秋的吐意漸退,她斜眼看了一眼此刻有些被自己情況嚇到的賀元沖,吐出一句:

  「我懷了。」

  「什麼?!!真的??!!」

  賀元沖一臉震驚,余鬧秋感覺到那雙拍撫自己後背的大手,都在微微顫抖。

  「騙你的,我有吃藥。今天可能是運動過量,平時我不會跑這麼久。」

  余鬧秋接過他的濕巾,擦了擦嘴,但眼角餘光依舊停留在對方的臉上,賀元沖聞言頓時是「呼」地鬆了一口氣,像是如蒙大赦一般站起身:

  「這種事兒你就別開玩笑了嘛。」

  女人抬眼看著他:

  「怎麼,這種事兒我一個女人都不怕,你反倒怕起來了?」

  「哎喲,不是怕,是沒到時候。」

  賀元沖將余鬧秋從地上扶起來,頓了頓,這才語重心長道:

  「我倆現在什麼關係都沒擺在明面上,什麼事情都沒跟父母說,何況現在工程到了最緊要的時候,你要是突然一懷,不管對你們余家還是我們賀家,好多事情都要重新商量,反正我一男的不要緊,倒是你做好準備了嗎?」

  余鬧秋笑了一聲:

  「呵,我做好準備了嗎?賀元沖,你三不五時往我這兒跑,比你回南山甲地都勤,你覺得我爸是瞎了還是傻了?我倆現在什麼關係,你以為他不知道嗎?」

  「不是說這個……我……我這不是最近一直在跟余叔拉近關係嘛,咱倆的情況就差臨門一腳,我是說……」

  賀元沖眼睛一轉,突然是以退為進:

  「我是說,你真的喜歡我嗎?」

  好麼,這一問,倒是把余鬧秋給問愣住了,頃刻間,她的臉上怒容突現,撇開對方攙扶自己的手,罵道:

  「賀元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如果我們不打算在一起,那我們最近是在做什麼?!如果你只想幹完海港城的項目,以後做一個閒散的富二代,當個包租公,在賀天然面前永遠夾著尾巴,那咱們就一拍兩散,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你也甭想著以後在山海的董事會,我父親會幫你什麼,一個懦夫,不值得被同情與幫襯!」

  余鬧秋沒有說喜歡與不喜歡,賀元沖也沒再問。

  像這樣的問題,在他們之間這樣的關係里,反而顯得幼稚和多餘,但是問出來,確實是一個很好轉移話茬的問題。

  毫無疑問,余鬧秋當然不喜歡賀元沖,若非自己有把柄被他抓在手裡,怕耽誤了海港城的項目,影響到現在搖搖欲墜的家族利益,她是不可能委身站在賀元沖這一頭的。

  若是換一個情景,余鬧秋保證一定有辦法讓賀元沖把那些視頻給吐出來,永遠銷毀掉,但沒辦法,海港城現在是余家少有的,能夠起死回生的項目了。

  所以,不是那些視頻在吊著余鬧秋,是余家背後的整個親族都在吊著她,等著她一旦落了地,就分而食之。

  她需要海港城這麼一個項目,而賀元沖恰好也需要一塊能在山海站穩腳跟的墊腳石,不至於未來突發一個變數,就被掃地出門。

  「當然不是啊,你以為我不想重新進入山海嗎?你以為我樂意在賀天然跟他老媽面前賣笑?你以為……」

  賀元沖被她罵得也是上了頭,話到深處,喉頭一停,見余鬧秋一臉怨懟地瞪著他,知道是自己最近答應她與謝妍妍分手的事一拖再拖,對方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加上今天賀天然的節目播出算是一根導火線,要是再推諉下去,余鬧秋真跟自己破罐破摔,告訴余耀祖與賀盼山自己威脅她,那可能自己海港城這項目都得拱手讓人了。

  於是,他索性也坦白道:

  「你以為,我跟謝妍妍分了手,咱倆就真能在一起嗎?你知道的,我跟賀天然不僅不是一個媽,甚至都不是一個爸,謝妍妍既是賀盼山給我留的一條退路,更是給我劃的一條底線,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代表著我的未來,我人生的上限,早就被賀盼山給安排好了!

  你以為我不想跟你在一起,跟你結婚,借靠你們余家的勢力與股份,真正在山海站穩腳跟嗎?你以為我看不出現在你們余家已經日薄西山,搖搖欲墜嗎?!」

  賀元沖每說一句話,他的腳就逼進一步,口中更是伴隨著長久以來的積怨,兩人本就在浴室,空間不大,余鬧秋被逼得步步後退,後背都貼在了牆上。


  「我知道你們想要個靠山……我!也!想!」

  滿面陰鷙的男人在說完這一句後,一把將手死死拍在余鬧秋耳側的瓷磚上,雖然余鬧秋面無表情地回瞪著他,但背在後背的手卻意外的頂開了兩人頂上的蓮蓬頭開關。

  「嘩嘩嘩——」

  一股冷水,從頂上澆灌而下,但兩人誰也沒躲,就這樣淋著,俱是狼狽。

  「鬧鬧……我們都是有野心的人,但如果你聰明,你應該明白……如果現在我與謝妍妍分手,就不光是與賀天然為敵那麼簡單……就連賀盼山,都會開始針對我們了……你覺得,真的有這個必要嗎?你做好面對的準備了嗎?」

  止不住的水流,打濕了兩人的眉眼,模糊了賀元沖的視線,他想起很早以前,那是他剛來賀家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幸運……

  一個人怎麼能強大到單憑几句話,就能將自己與母親帶出火坑,從地獄到天堂,瞬間就改頭換面呢?

  毫無疑問,彼時的賀盼山對尚且不諳世事的賀元衝來說,就像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父親,像是一個神。

  那時,他竭盡全力地想去做好一個兒子該有的樣子,不是那種刻意的扮演,而是那種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覺得自己就是賀盼山的兒子。

  他模仿著自己這位父親的言行舉止,愛好作風,在生活中玩世不恭,但在學業與工作這種正事上,他力求完美,絕不允許自己犯一點錯。

  他以為這會是賀盼山喜歡的樣子,會像他年輕的時候,而對方對此似乎也沒有過任何指摘,甚至每次都會報以偏愛的口吻,屢屢縱容自己。

  而讓賀元沖真正懂事的轉折點,是在他與賀天然同時從港大畢業的那年。

  那一年,他真正體會到了自己這個養子哪怕再千依百順,到頭來還不如親生子的一次叛逆。

  那一年,他也提出了自己想要創業的想法,但賀盼山卻讓他來公司上班,就如同某種……欽定的感覺一樣。

  當時的賀元沖欣喜若狂,但後來他上了幾年班才漸漸意識到,這種培養的方式有一個專門的詞彙,叫——

  溫水煮青蛙。

  在這種優渥穩定帶來的安逸里,賀元沖正逐漸喪失著自己的警覺、才能以及天賦。

  當他醒悟過來時,賀天然已經帶著對影視行業的野心,將他遙遙甩在了身後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個暗中掌控了他的人生,到頭來自己還得敬之如神的——

  「父親」

  「唔——」

  在這陣淅瀝瀝的冷水中,賀元沖的腦袋突然被抱住,然後唇齒感受到一陣溫軟貼了上來,那是余鬧秋的吻。

  低落男人的思緒一下被打飛到九霄雲外,很快便沉醉於這處纏綿悱惻間,而正當他要徹底忘情,雙手開始肆意在眼前這具性感肉體上作亂時……

  女人將下巴慢慢枕在了他的肩頭,到此為止,賀元沖都認為這是一種任君採擷的嫵媚姿態。

  然而,耳邊那慾火都澆不熄的冷水,此刻卻抵不過接下來這一句忽如其來的話,來得冰冷刺骨:

  「如果……謝妍妍,出了什麼意外呢?」

  賀元沖那隻正欲往上攀登的手,忽地停住了……

  余鬧秋的腦袋緩緩地離開了他的肩頭,嘴角掛笑地往後退了退,她將手重新背向背後,按下蓮蓬頭的把手,隨即兩人頂上的冷水也跟著一停。

  水滴沿著兩人的發梢眼角滴落持續在地。

  賀元沖忍不住用手,擦了擦眼裡的水,似乎是想確認清楚余鬧秋的神情,以此來確認她剛才那句話的真實性。

  她真的在笑……

  那笑容,將那雙涼薄的雙眼,都襯托得……

  嫵媚動人。

  而在那雙眼裡,賀元沖卻看見了自己的……

  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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