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雨中小故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上的雨下的沒完沒了,像是要把這座城市連同岸邊兩個狼狽的人影一起泡爛。

  賀天然與溫涼四目相對。

  姑娘臉上那些被她自己親手抹花的妝容還沒幹,可這非但沒有讓她顯得可憐,反而是襯著她的倨傲與頑固,帶出一種與生俱來的生猛「勁兒」來……

  但那股子「勁兒」也就撐了那麼幾秒。

  當溫涼將那雙捧著賀天然臉頰的手鬆開時,她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整個人像是站立不穩,她「嘶」的一聲,倒吸了口冷氣,扶著旁邊的鐵欄杆才勉強撐住。

  「怎麼了?」

  賀天然那剛才被吼得發聵的大腦終於是轉過了筋,察覺到了姑娘的不對勁後頓時上前了一步扶著了她另一邊身子。

  「腳……」

  溫涼咬著牙,額頭上沁出一點冷汗,「剛才……走路崴了,又被石子硌得慌。」

  她那隻赤裸的腳踝,在昏暗的路燈下,確實腫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賀天然看著那隻沾滿了泥水的腳,又看了看她那張慘白慘白的臉,心裡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湧上心頭。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在她面前轉過身,微微屈膝,蹲了下來。

  「……」

  溫涼一愣。

  「上來……」

  賀天然的聲音還是那副假裝清醒的低沉調調:

  「我背你先回酒店看看,一直在外頭淋雨也不是個事兒。」

  溫涼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寬實的後背,沒矯情,也沒道謝。

  她只是默默地趴了上去,雙臂自然地環住了男人的脖子。

  賀天然身上那件濕透的襯衫,帶著他身上混雜著雨水、菸草和一點點酒氣的味道,瞬間就鑽進了姑娘的鼻腔,搞得她也有了幾分醺醺的,臉上發燙的感覺……

  賀天然雙手往後一托,穩穩地架住了溫涼的大腿,輕鬆地把她背了起來。

  「我……我重嗎?」

  身後,溫涼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怎麼,我要是說重,你就能下來自己走了?」

  趴在他背上的溫涼,把臉埋在他濕淥淥的頸窩裡,聲音悶得像是在發嗔:

  「你一大老爺們,還是你說要背我的,就算重你也得背回去呀!」

  賀天然沒再吭聲,只是背著她,邁開了步子,重新往酒店的方向走。

  雨絲打在他臉上,感覺冰涼,但不知是否是後背離心臟的距離更近一些,那貼在背上的柔軟軀體,帶著一種能夠烘乾彼此潮濕靈魂的熱度,連帶著賀天然的一顆心,都是變得熱乎乎的。

  那輛黑色的奔馳大G依舊像個幽靈,關著燈,緩緩地跟在不遠處的馬路上。

  溫涼剛把下巴擱在賀天然的肩膀上,側過臉,就透過雨幕瞥見了伍鴞那熟悉的輪廓。

  她那雙剛緩過來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女人的「小心思」。

  她不想讓任何人打擾。

  她不想讓男人,又背負起什麼「導演」、「老闆」的社會身份,她要的,只有現在背著她的這個「賀天然」。

  於是,趁著賀天然因為淋雨而微低著頭,她悄悄地扭過臉,對著那輛大G的方向,飛快地抬起手——

  溫涼沒有揮,只是對著那輛大G的方向,豎起食指,放在了自己那張花了的嘴唇上,作出一個「噓——」的動作。

  接著,姑娘又極快地、近乎俏皮地……輕輕擺了擺手。

  意為:「伍哥,謝了,這兒沒你事了」。

  大G的雨刷器,似乎都停頓了一秒。

  車窗後的伍鴞,看著那個趴在老闆背上、還敢「指揮」他的小溫……黝黑的臉上大概是扯出了一個既無奈又必須服從的苦笑。

  他終於知道……為什么小賀老闆對他的第一個要求,是守口如瓶了。

  這要是被溫大哥知道,自己女兒大半夜下雨天為個男人弄成這樣,那還得了啊……

  最終,在伍鴞的糾結之中,大G的尾燈閃了一下,無聲地轉進了另一個岔路,消失在了雨夜裡。

  「幹嘛呢?」

  賀天然感覺到背上的溫涼在動。


  「沒……沒幹嘛,」溫涼趕緊把手揣回他胸前,摟得更緊了點,「你那西裝……滑下去了。」

  溫涼把對方披在她身上的西裝緊了緊,臉也重新埋了回去。

  這下,真的只剩他們倆了。

  而兩人之間的氛圍,似乎也因為這下雨天,而多出了幾分的……黏糊。

  賀天然背著溫涼,一步一步踩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

  這大概是兩人……有史以來,最安靜的一段路。

  安靜到賀天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跟隨著耳邊溫涼呼吸,一下、兩下,一呼、一吸,仿佛是在這雨夜中,奏響一段曖昧合奏。

  他背上很熱。

  是溫涼的體溫,隔著兩層濕透的布料,依舊頑強地、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餵……」

  趴在他背上的溫涼,忽然把臉從他頸窩裡抬起來一點。

  「……你那半邊臉,還疼嗎?」

  她指的是她剛才抽的那一巴掌。

  賀天然的腳步不停,依舊嘴硬:

  「……總比你那隻腳強。」

  「哼,」溫涼的鼻息噴在男人的脖子上,有點癢,「活該。」

  她說完,又把臉埋了回去,還故意蹭了蹭,像只剛打完架,不服管教,卻又無端開始蹭人手指的貓。

  ……

  ……

  賀天然背著她,熟門熟路地繞過了酒店正門,從側門的VIP電梯通道,刷了房卡,直達總統套房的樓層。

  「滴。」

  房門打開,一片溫暖乾燥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正想關上門,卻被背上的溫涼反腿一踢的率先把門給踹上了,賀天然楞了楞,忽然笑了,尋思這娘們是真安分不下來啊,都這樣了還要給自己找事兒做……

  「你笑什麼?」溫涼拍了一下他的肩。

  「沒什麼,就是感覺自己背了頭驢,喜歡亂尥蹶子。」

  賀天然搖搖頭,背著她穿過了玄關。

  「呵~也不知誰像驢,反正從來都只有驢馱人的~」

  背上的溫涼得意洋洋,此刻盡顯口舌之利,賀天然懶得跟她扯這些,一直走到主臥那間寬得不像話的浴室門口,才把她放了下來。

  「嘶……」

  溫涼那隻傷了的腳剛一沾地,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你先洗洗,弄完出來擦藥,如果太嚴重,一會我叫伍哥送你去醫院看看。」

  賀天然沒看她,徑直走到盥洗台,從柜子里翻出醫藥箱,這種級別的酒店,這類應急藥物都是常備。

  「我去找客房服務給你拿一套乾淨的女士睡衣。」

  「別……」溫涼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賀天然一愣,回頭看她。

  「別叫了,」她搖搖頭,指了指他那件掛在衣架上的黑色絲絨浴袍,「我穿你的就行。」

  「……」

  「怎麼?」溫涼看他不動,扯出一個髒不拉幾,又帶著幾分調戲的笑容,「怕我給你穿髒了?」

  賀天然沒理會她的調戲,而是平靜回復道:

  「啊,我忘了,這套房的睡衣有很多,洗澡的地方也不止一處,睡衣你隨便穿,我去客臥洗。」

  賀天然抽出自己的手,把醫藥箱塞到她懷裡,又從衣櫃裡抓出那件浴袍,丟給她,像是扔一個燙手的山芋。

  「你腳上有傷,別泡澡,沖一下就趕緊出來。」

  一直看似淡定的他交代完這句話轉身就走,那背影,甚至帶了點落荒而逃的狼狽。

  溫涼看著他消失在門口,低頭笑了笑,那笑聲里,帶著點得逞,又帶著點……她自己才懂的溫柔。

  ……

  二十分鐘後。

  賀天然也沖完了,他穿著另一件浴袍,頭髮還在滴水,手裡拿著一杯剛倒的熱水,走進了客廳。

  溫涼已經在那兒了。

  她裹在那件寬大的黑色絲絨浴袍里,坐在地毯上,費勁地給自己那隻紅腫的腳踝上藥。


  她已經洗乾淨了臉,沒有了那些顯得猙獰的妝容,露出了那張素淨、蒼白,但依舊精緻的臉。

  賀天然走過去,把水杯塞進她手裡,然後自然地蹲下,拿過她手裡的棉簽和藥膏。

  「我來。」

  「……哦。」

  溫涼難得這麼聽話,乖乖地捧著水杯。

  男人的動作很輕,甚至有點笨拙。

  「作家」這雙手,習慣了編織陰謀詭計,什麼時候幹過這種伺候人的活兒?

  冰涼的藥膏抹在紅腫處,溫涼「啊」了一聲。

  「疼?」

  「……你試試?」

  賀天然沒抬頭,只是手上的力道更輕了些。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窗外還在繼續的雨聲。

  這種與溫涼之間難得的安靜場面,讓「作家」那這個時刻被無數利益與算計包圍的靈魂有了另一種體驗,這與他面對曹艾青時的溫馨不同……

  如果說,艾青帶給他的,是那種歷經風浪後終於停靠的港灣,是一種讓他卸下所有防備、可以安心休憩的治癒與平和。

  那麼溫涼,很可能就是另一場風浪的本身。

  她不安靜,也不「治癒」。

  她就像杯烈酒,是受傷時最好的止疼藥,她入口辛辣、會灼燒喉嚨,卻偏偏帶著最為致命,足以讓人「沉醉」的吸引力。

  她可以讓頹廢的人振作,讓麻木的人清醒,同時,她也會令人沉淪。

  「作家」怕這種感覺……

  賀天然就這麼蹲在她面前,手裡還捏著那管藥膏,動作因思索而顯出幾分遲滯。

  這時,溫涼那隻沒受傷的,剛剛洗淨還帶著浴室水汽的腳,忽然動了。

  溫涼的腳尖微微蜷起,然後……輕輕地帶著一種近乎隨意的試探,點在了賀天然正抓著她傷腳的手腕上。

  動作很輕,卻像一道電流。

  賀天然猛地抬起頭。

  「餵……」

  溫涼的嗓音里夾帶著一種玩味的侵略性。

  她沒有看男人的眼睛,而是低頭,看著自己那根正點在他手腕上的腳趾。

  「賀天然……」

  她用一種看似隨意的口吻,問出了那個「一針見血」的問題:

  「你對曹艾青……也是這種感覺嗎?」

  「……什麼感覺?」

  溫涼笑了。

  「就是……」

  像故意般,她的腳尖,順著他的手腕,慢慢地、往上滑了一寸。

  她抬起眼,那雙眸子裡帶著看穿一切的狡黠,嫵媚動人。

  「……一邊怕得要死,一邊又……捨不得鬆手。」(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