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沒有傷亡的敗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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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廷的前排率先行動。

  盾陣齊齊往前推,槍尖從縫隙里探出來,步伐踩得又沉又齊,地面被靴底砸出一串悶響。他們沒喊衝鋒,但那道盾牆在往前壓,像一扇慢慢合攏的鐵門。

  伊森從坡頂往下走。身後的隊伍跟著往下走,腳步落在碎石和焦土上,沒有口號,沒有鼓點,只是所有人都踩在同一道光的邊緣上。那道光從伊森腳下漫出來,貼地朝前鋪,速度比走路快一些隨後越來越快,先於隊伍抵達了坡腳。

  最先踩進光里的教廷士兵步子頓了一下。盾牌手在踏進那層光的時候腳底的觸感變了——原本結實的焦土踩上去忽然軟了半寸,整個人重心往前栽,盾牌邊緣磕在地上,旁邊的盾牌被帶歪了,併攏的陣型開了一道口子。

  後排的步兵沒來得及收腳,撞在前排後背,盾牌和槍管撞在一起,金屬聲短促又尖。

  塞拉從缺口衝進去。她沖在幾排槍尖前面,劍沒有出鞘。一個教廷士兵從側面殺過來,槍尖對準她腰側,她沒躲,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離,槍尖從她身後划過去了。

  那人收勢不住,整個人往前沖,撞在她肩上。塞拉沒被撞動,那人自己反倒往後彈了一步,穩住之後又舉槍,槍管剛抬起來就停在半空了。

  他看見塞拉正看著他,目光深沉似水,像在等他自己做決定。

  安德烈那邊不一樣。他沒往人堆里走,直接堵在了側翼那排盾牌前面。盾牌手頂上來的時候他沒退,反而往前頂了一步。盾面和刀鞘撞在一起,悶響了一聲,那人的盾牌被推回去半尺。

  安德烈沒再往前推,只是站在那裡,盾牌手後面的人想從側面繞過去,被他抬腳踩住了槍管。

  「站好了。」安德烈說,聲音不大。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被他踩住的槍管,又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也沒把槍往回抽。他那邊就僵住了。後排有人想上來補位,但被前面的人擋住了,擠在一起進退兩難。

  教廷的後排陣地上有人在潑血。暗紅色的液體澆在焦土上,冒著細小的氣泡,像是在土裡燙出了什麼東西。

  更有幾個狂熱的直接用武器劃開自己的皮肉,血滴進火堆,火焰猛地躥高又落回去。

  幾個穿麻衣的人跪在地上,額頭頂著地面,聲音又急又快,那些禱詞在空氣中疊在一起,嗡嗡作響。

  而伊森一方什麼都沒做。

  沒有人跪下祈禱,沒有人獻祭,沒有人喊任何詞句。

  光還是鋪在那裡,往前延伸,沿著地面漫過碎石和裂縫。一個教廷士兵在衝鋒途中踩進那層光之後忽然慢下來了,不是走不動,是身體變輕了——跑起來不喘了,槍管舉著不酸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又抬頭看向前方,臉上那層緊繃的防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鬆開了。

  他把槍放下了。

  伊森的祝福不止籠罩了自己一方,它平等的落在所有人類身上。

  槍管碰到地面的聲音在嘈雜中很短促,但那一聲引出了第二聲,第三聲。

  有人把盾牌從肩上卸下來扔在地上,砸出一聲悶響。有人開始往回走,穿過正在猶豫的同伴,穿過那些還沒拿定主意的人。

  聖騎士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壓得很沉:「往前沖,不要停。督戰隊,督戰隊誰在後退砍了他。」但前排的動靜已經蓋過他的嗓門了,那些正在往回走的人在他那道命令落到耳邊之前已經越過了他。

  他輸了,也沒輸。因為一個傷亡都沒有,無論哪一方。

  戰錘拖在地上,錘頭在焦土上劃出一道淺痕,邊緣的碎石被碾進土裡。

  聖騎士從馬背上翻下來,落地的聲音很沉,靴底壓碎了一層干土。

  他拖著錘子往前走,穿過正在散開的人群,沒有人攔他,教廷的人從他兩側繞過去,像水流繞過石頭。

  他走到距離伊森大約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來,錘頭拄在地上。他開口:「我從來沒有打過這莫大的敗仗。」

  伊森看著他:「你應該也沒打過這樣的勝仗。」

  「不重要了。」聖騎士把錘子從地上提起來,橫舉到肩膀高度,往前推了一錘。錘頭朝前壓過來,不快,但帶出的風聲被壓得很實。

  伊森側身讓開,錘頭擦著他肩側過去了,他感覺到那道風裹著鐵灰和塵土,刮過臉頰。

  安德烈從側面衝上來,刀面橫擋在伊森和錘頭之間。砸下來的力道把他整個人壓低了半尺,虎口崩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滴。他沒鬆手。

  塞拉從另一側切入,劍出鞘,劍尖對準聖騎士甲冑的接縫處,劍出如電。聖騎士側身讓了半步,錘柄下壓撞在劍面上,塞拉被震退了一步。

  伊森的光沒有停。沿著地面延伸到聖騎士腳下,到了大約一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停在那裡,沒再往前。聖騎士低頭看著那道停在他腳前的光,站了一會兒,把錘頭放下來了,錘面擱在土裡。

  「夠了。」他轉過頭,看著那些正在放下武器的教廷士兵。那面旗已經倒了,旗杆斜在土裡,暗紅色的十字沾了一層灰。

  他鬆開手,錘子立在地上,錘柄微微朝北傾斜。他朝南面走去,穿過散開的人群,越走越遠。沒有人跟上去。

  伊森站在坡上,看著那柄錘子立在焦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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