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寂之城與污穢之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電光火石間,伊森做出了決定。

  他迅速拐進公寓樓側面一個堆放雜物的隱蔽角落,確認周圍無人注意。然後,在心中默念:

  「是。」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衣物自動適配成了適合叢林的深色耐磨布料和靴子。腰間,那柄「聖銀裁決者」手槍和銀指虎「信念之握」都還在。

  而在主世界,那個公寓旁的角落,空氣微微扭曲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正常,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只有伊森停在路邊的自行車,靜靜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短暫而劇烈的時空扭曲後,伊森的雙腳踏上堅硬、凹凸不平、覆蓋著粘稠污物的石板路面。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味道——濃烈的腐爛臭氣、排泄物的惡臭、焚燒草藥與木料的刺鼻煙味,以及一種更深層的、仿佛死亡本身滲出的甜膩與絕望交織的氣息。光線昏暗,並非黃昏,更像是被厚重的、不祥的陰雲籠罩的白天。

  伊森迅速穩住身形,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狹窄、骯髒不堪的街道中央。兩側是擠擠挨挨、歪斜破敗的木石結構房屋,許多窗戶用木板釘死,有些門扉上畫著巨大的、潦草的白色十字架。街道上污水橫流,垃圾堆積,偶爾能看到一團團骯髒的破布裹著什麼蜷縮在牆角,一動不動。死寂,幾乎吞噬一切的死寂籠罩著這裡,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壓抑的哭泣、痛苦的呻吟,以及偶爾幾聲有氣無力的犬吠。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的雲層仿佛觸手可及,透不下一絲陽光。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屑,帶來刺骨的涼意和更濃的腐臭。

  【警告:臨時穿越坐標偏移。已脫離初始探測的『高植被能量世界』。

  【重新定位……識別當前環境特徵……匹配歷史資料庫……

  【當前世界:基準歷史變體-014

  【時間錨點:公元1348年秋季

  【地點錨點:西歐某座大型貿易城市。

  【環境分析:極高人口死亡率,衛生條件極端惡劣,社會秩序瀕臨崩潰。檢測到大規模非自然靈性污染與強烈死亡怨念匯聚。危險等級:中(物理環境危險度高,疾病傳染風險極高,靈性侵蝕風險中等)。

  【演化收益預期:觀察極端災難下的人性、社會與潛在超自然干涉;提升對大規模負能量場及群體性精神污染的認知;可能接觸瘟疫相關的異常源頭。

  【臨時回歸倒計時修正:約22小時15分(本世界時間)。

  黑死病!1348年!歐洲歷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伊森心頭劇震。他竟被捲入了這場導致數千萬人死亡的大瘟疫中心!

  不僅如此,系統提示「靈性污染異常活躍」、「非自然靈性污染」,這意味著……這場災難背後,可能有超自然力量的影子?或者瘟疫本身引發了某種恐怖的靈異變異?

  他必須立刻行動。首要任務是確保自己不被感染。聖靈同在的溫暖感在體內平穩流轉,伊森嘗試將這份感知外放,觸及周圍污濁的空氣。

  立刻,他「感覺」到了——空氣中漂浮著無數肉眼不可見的、微小的污穢斑點,它們散發著微弱的、卻充滿侵蝕性與絕望意味的黑暗靈性。這就是黑死病的病原體(鼠疫耶爾森菌),但在這個世界,它們似乎被某種更陰邪的力量「浸染」或「綁定」了,不僅攻擊肉體,似乎還能微弱地侵蝕靈魂,放大恐懼與絕望。

  當這些被污染的「疫病靈塵」試圖靠近伊森的身體時,籠罩他周身的、源自聖靈同在的無形溫暖屏障微微一亮。那些黑暗的靈塵如同雪花遇見熾鐵,瞬間消融、淨化,化為無害的基本粒子。聖靈的力量,對這種被邪惡浸染的疾病,有著天然的、絕對的克制!

  伊森鬆了口氣。至少,他自身是安全的。

  但他隨即被周圍傳來的痛苦聲浪淹沒了。

  「咳咳……嗬……嗬……」左邊一間敞著門的破屋裡,傳來拉風箱般艱難的呼吸聲。

  「媽媽……媽媽……我好冷……好痛……」一個細弱遊絲的童音從隔壁二樓傳來。

  「上帝啊……為什麼……為什麼是我……」街角一個裹著破毯子的男人在低聲啜泣,他的脖頸和腋下已經可以看到腫脹發黑的淋巴結(腺鼠疫典型症狀)。

  伊森沿著街道緩緩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污穢和絕望之上。他看到了更多:一個年輕女人倒在水井邊,皮膚布滿黑紫色的瘀斑(敗血症鼠疫),已經沒了聲息;幾個戴著簡陋鳥嘴面具的人、用長杆搬運屍體的人,麻木地將一具用破布包裹的遺體扔上一輛堆滿屍體的推車;一棟房子的二樓窗戶突然打開,一具瘦骨嶙峋的屍體被直接拋了下來,摔在街面,發出沉悶的響聲,無人問津……


  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但伊森的目光,漸漸被街道盡頭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吸引。那裡似乎聚集了更多人,有哭聲,有祈禱聲,還有……一種更加凝練的黑暗氣息傳來。

  他走過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

  廣場中央,豎立著一個簡陋的木質絞刑架,上面空空如也。但絞刑架下,或坐或躺,密密麻麻擠滿了病人!至少有上百人!他們被集中在這裡,如同被遺棄的貨物,等待著死亡或所謂「治療」。空氣污濁得幾乎令人暈厥。

  這裡有年邁的老者,蜷縮在角落裡,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暗的天空,嘴唇無聲開合,仿佛在回憶往昔;有強壯的男人,曾經肌肉虬結的手臂如今布滿黑斑,痛苦地抓撓著胸口,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有懷抱嬰兒的年輕母親,她自己的臉頰已經呈現不祥的灰敗色,卻仍努力用最後一點體溫溫暖著懷中氣息微弱的孩子;有衣著原本華貴、如今卻沾滿污物的人,他跪在地上,向著一尊被砸爛一半的聖像瘋狂祈禱,許諾著無盡的捐贈,只求活命;還有幾個少年少女,他們緊緊靠在一起,臉上混雜著超越年齡的恐懼與麻木,其中一個女孩的腿上已經出現了壞疽……

  形形色色的人,來自不同的階層、年齡、職業,此刻都被同樣的恐怖與痛苦捆綁在一起,在這死亡廣場上等待著命運的終章。

  幾個穿著灰色長袍、戴著簡易面罩的修士和修女在人群中艱難地穿梭,試圖給予一些水、粗糙的食物,或者進行最後的禱告。但他們人數太少,力量太微薄,面對如此規模的苦難,顯得如此無力。一個修女在給一個咳嗽不止的老婦人餵水時,老婦人突然劇烈抽搐,噴出一口黑血,濺在修女袍子上,修女也只是默默擦拭,繼續走向下一個人,眼神中充滿了疲憊與悲憫。

  伊森感到心臟被緊緊攥住。這不是歷史書上的冰冷數字,這是活生生的、正在發生的慘劇。而他能感覺到,瀰漫在這裡的不僅僅是細菌和絕望,還有一種更加陰冷的、仿佛有意識的黑暗靈性力量,如同粘稠的蛛網,籠罩著整個廣場,汲取著痛苦與死亡,並反過來加劇瘟疫的毒性和人們的絕望。這力量……像是從城市某個中心散發出來的?還是……有什麼東西在「餵養」這場瘟疫?

  他不能再只是看著。

  伊森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窒悶感。他知道自己或許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可以做點什麼。他想起了耶穌教導的愛與憐憫,想起了伯克神父在絕境中的堅守。

  他需要工具。他環顧四周,看到廣場邊緣有一口被石板半封住的老井,旁邊散落著幾個破陶罐。他走過去,檢查了一下井口,似乎還有少量未受污染的井水。他撿起一個相對完好的陶罐,清洗乾淨。

  然後,他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背對著絞刑架和痛苦的人群。他閉上雙眼,雙手捧著陶罐,將心神沉浸於體內那份與耶穌兄弟相連的、聖靈同在的溫暖力量之中。

  這不是複雜的儀式,甚至沒有特定的禱文。他只是集中全部的意念,呼喚那份代表潔淨、 healing、平安與生命的神聖本質,將其源源不斷地、溫柔而堅定地引導向雙手捧著的清水中。他回憶著耶穌觸摸病人時的畫面,回憶著那份超越疾病與死亡的愛的力量。

  漸漸地,陶罐中的清水,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乳白色柔和光暈。一種寧靜、潔淨、充滿生機感的氣息從中瀰漫開來,與周圍污濁絕望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罐中的水,仿佛被注入了某種本質上的「淨化」與「治癒」特性。

  成功了!這是他第一次嘗試主動製作具有治療效果的「聖水」,憑藉的是他與聖靈同在的深刻聯繫以及對「潔淨」與「 healing」意念的引導。

  伊森捧著這罐「聖水」,走向人群。他沒有大聲宣揚,只是默默地、從最外圍開始,尋找那些還有意識、似乎還有一線希望的病人。

  他首先遇到的是一位靠在牆邊、不斷咳嗽、臉上已有紫斑的年輕男孩,大約十五六歲,眼神渙散。

  「喝一點這個。」伊森用儘可能溫和的語氣說,將陶罐遞到他嘴邊。男孩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出於本能,啜飲了一小口。

  幾乎立刻,男孩劇烈咳嗽起來,但咳出的不再是帶血的濃痰,而是一小團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扭動的穢氣,落地即散,這詭異的一幕除了伊森沒人看見。男孩的咳嗽漸漸平復,臉上的紫斑雖然沒有立刻消失,但那種籠罩他的、灰敗的絕望死氣似乎減退了一絲,眼神也清明了一點。他驚訝地看著伊森,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但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光芒。

  伊森點點頭,繼續走向下一個。一位發著高燒、神志不清的洗衣婦,他小心地餵她喝了一點。一位手臂腫大流膿的碼頭工人,他將少許聖水滴在傷口上,膿液流出的速度似乎減緩了,工人痛苦的表情也有所緩和。

  他像一個沉默的撫慰者,在死亡的陰影中穿行,用手中這罐承載著神聖祝福的清水,為一個個瀕臨崩潰的靈魂帶來一絲清涼,一絲對抗黑暗侵蝕的力量。聖水並不能瞬間治癒黑死病,那需要更強的神跡或現代醫學,但它能淨化病菌附帶的靈性污染,緩解部分症狀,提振病人自身的精神與生命力,給他們多一分堅持到或許有轉機出現的機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