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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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日疾行,鄴城已在眼前。

  城頭守軍早已發現秦軍動向,城門緊閉,箭樓布防,全城戒備森嚴。

  桓齮並未強攻,而是下令紮營城外,命工匠連夜組裝雲梯、衝車、投石機。

  同時加派斥候四處巡邏,嚴防鄰城援兵偷襲。

  易楓尋了個空檔,去溪邊沖洗了一番,換上乾淨戰袍。

  血味稍散,寒意卻仍纏繞指尖。

  王賁所部因連戰疲憊,被安排全軍休整。

  而大戰之後的寂靜,往往比廝殺更令人警覺。

  鄴城之上,燈火未熄,殺機暗涌。

  軍營里,易楓那支隊伍的士兵正三五成群地圍坐在一起,滿臉亢奮地聊著戰功、說著封賞,語氣里透著藏不住的期待。

  唯有易楓一人靜坐在角落,沉默如影。

  他心知肚明——按史書記載,這一仗,桓齮、王翦和楊端和根本沒拿下鄴城,只啃下了周邊九座小城便草草收兵。

  所以,他心頭壓著一絲隱憂:這次強攻鄴城,會不會也重蹈覆轍?

  可如今他不過是個千將,統兵一千,說得再遠也只是聽令行事。這種戰略上的難題,自有上頭的大人物去頭疼。

  「我什麼時候,才能獨當一面,真正領兵出戰?」他心中低語,隨即思緒翻湧——若換作是他為主帥,此刻該如何布局?這鄴城,又是否真能攻下?

  ——

  「秦軍怎麼就殺到城下了!?」

  鄴城內,一處府邸中,一名披甲將軍猛然拍案而起,怒目圓睜。

  堂下諸將噤若寒蟬,無人敢應。

  此人正是守將扈輒,趙國宿將,師出儒門,早年曾隨廉頗、龐煖征戰沙場,後得佞臣郭開提攜,執掌要地。

  突如其來的秦軍讓他措手不及——前線竟無半點預警!

  「南面不是有四萬大軍駐防嗎?」他聲音低沉,眼中驚怒交加。

  那支四萬餘人的趙軍,正是被易楓親手擊潰的部隊。

  那一戰,血染荒原,十不存一。僥倖逃生者,多數不敢回城報信,唯恐問罪。

  「已……已派人去查探了。」一名將領顫聲答道。

  話音未落,門外急促腳步傳來。

  「報——將軍!前方有消息了!」一名士卒沖入,單膝跪地。

  「說!」

  「那四萬大軍……敗了!幾乎全軍覆沒,只有零星殘部逃出!」

  「什麼?!全軍覆沒?!」

  滿堂譁然,人人變色。

  四萬大軍啊!轉眼灰飛煙滅!

  這不只是兵力的損失,更是士氣的崩塌!

  「眼下,如何應對秦軍攻勢?」扈輒緊鎖眉頭,沉聲問道。

  「唯有死守待援!」

  「城中有六萬守軍,城牆堅固,護城河環繞,撐個一兩個月不成問題!」

  「秦軍雖眾,但補給線拉得太長,久攻不下,必退!」

  「若實在吃緊,還可徵調百姓協防!」

  眾將紛紛獻策。

  扈輒緩緩點頭:「也只能如此。」

  當即下令,快馬向周邊城池求援,同時全面啟動守城準備,清點糧草、加固城防、調度兵力。

  鄴城乃趙國命脈之地,一旦失守,邯鄲門戶洞開,危在旦夕!

  ——

  次日午後,桓齮集結三十萬大軍,兵臨鄴城之下,正式吹響攻城號角。

  陣前,楊端和率十萬先鋒列於最前;中央,王翦親領十萬主力壓陣,其子王賁所率五萬精銳亦在其列;後方,則是桓齮親自統領的十萬中軍。

  易楓立於王翦軍陣之中,帶著麾下一千士卒,站在長戟方陣深處。

  放眼望去,旌旗蔽日,甲光如鱗,三十萬大軍如黑雲壓境,氣勢滔天。

  這是他第一次親歷如此規模的攻城之戰,胸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殺——!」

  隨著桓齮一聲令下,戰鼓轟鳴,號角撕裂長空!


  「殺啊——!」秦軍齊吼,聲震四野!

  前鋒將士一手持盾,一手握劍或擎弩,如潮水般奔湧向前;中軍抬著數十架長梯,推著重型投石機緩緩推進;後方則是密密麻麻的長矛與長戟陣列,寒光凜冽,殺氣沖霄。

  易楓握緊手中長戟,目光鎖定高聳的城牆。

  他知道——真正的血戰,現在才開始。

  雖然待在後軍安全得多,但撈功勞的機會也少得可憐。

  讓易楓他們留在後面,不是因為怕死,而是王賁這支主力早已立下戰功,反倒是楊端和那邊的部隊還沒開張。上頭這是特意把機會讓出去,給新人一個拼前程的門路。

  當然,沖在最前面的,腦袋可都別想拴得太牢。

  可話說回來——富貴險中求。

  誰要是能拿下「先登之功」,那一腳踏進城牆,便是飛黃騰達的敲門磚。

  只是這磚,是用人命一塊塊墊出來的。

  城頭之上,扈輒領著一眾趙將俯視城外,只見黑壓壓一片秦軍如蟻群般湧來,殺氣騰騰。

  轉瞬之間,前鋒已逼至離城牆不過一箭之地。

  「放!」

  隨著趙將一聲令下,城頭弓弩齊發,剎那間萬箭齊飛,箭雨如蝗,撕裂長空,狠狠砸向城下。

  「嗖——嗖——嗖——!」

  秦軍將士立刻舉盾結陣,鐵盾連成一片,如同龜甲覆地,腳步卻未停歇,依舊狂奔向前。

  「嗤!嗤!嗤!」

  「啊——!」

  箭矢破肉之聲不絕於耳,慘嚎此起彼伏。不少秦兵中箭倒地,血染沙場,驚得後排士卒腳步微顫,幾乎潰退。

  「別停!繼續沖!」

  陣後將領怒吼連連,軍令如雷,士兵們咬牙再進。

  箭雨如風暴般傾瀉而下,傷亡節節攀升。

  終於,前鋒衝到護城河邊,迅速架起梯橋,踩著木板強渡。

  可城頭趙軍毫不手軟,箭如暴雨,精準收割。尚未過河的秦兵頻頻中箭,撲通墜入河中,生死難料。

  「傳令——撤!」

  高台之上,桓齮眉頭緊鎖,見敵軍箭勢兇猛,己方折損過重,當即揮旗下令。

  號角嗚咽響起,原本如潮水般撲城的秦軍,瞬間調頭回撤,退得乾脆利落。

  前軍傷亡慘重,而易楓這支千人隊,甚至還沒進入敵軍射程就被召回,毫髮無傷。

  第一次攻城,草草收場。秦軍不僅寸土未得,反倒折兵損將。

  大戰落幕,易楓率部返回營帳休整。王賁、王離等將則盡數被召往中軍大帳,面見上將軍桓齮議事。

  具體議了什麼,易楓不知,但必然是與攻城有關。

  次日,全軍休整一日。

  第三日清晨,戰鼓再響,大軍再度集結,殺向鄴城。

  陣型如舊,王賁五萬精銳仍居後陣。

  結果亦如昨日——徒勞無功,又添新屍。

  鄴城乃戰略要衝,城牆高聳,護城河深闊,守軍森嚴,易守難攻。想要破城,談何容易?

  據易楓所知,歷史上這一戰,秦軍最終便是無功而返。

  接下來數日,秦軍每休整一二日,便發動一次強攻。

  結局始終相同——始終未能破牆而入。最接近的一次,僅有幾名秦兵躍上城頭,旋即被圍殺殆盡。那一戰,也是傷亡最為慘烈的一次。

  而易楓這支隊伍,依然零傷亡。最遠的一次衝鋒,離護城河尚有一百多米便已鳴金收兵。

  並非他畏戰不前,而是身為千夫長,必須與部下同進退。若擅自脫離隊伍,哪怕斬將奪旗,也是重罪,功不抵過。

  軍中講的是紀律,不是個人勇武。若人人自作主張,萬人之軍頃刻即亂,數十萬大軍更將崩如潰堤。

  「收拾一下,可能很快就要啟程了。」

  這天,王離忽然走進易楓帳中,面色沉重,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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