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殺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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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

  一聲虎嘯,震得人耳膜發麻,竟是生生蓋過了天上的雷鳴。

  雨水都仿佛為之一頓。

  「畜生東西,嗓門倒是不小。」胡荊罵了一句,主動張開步子,一腳踏進了廟外的雨幕里。

  那大蟲見有人出來,一雙燈籠似的眼睛凶光畢露,四肢發力,帶起一片泥水,惡風撲面而來。

  胡荊身子一矮,險之又險地擦著虎腹滾了過去。

  大蟲撲了個空,巨大的身軀直接撞進了破廟裡。

  它剛一落地,還沒來得及調整姿態。

  旁邊一道寒光閃過,白啟早已蓄勢待發,手中斧頭自下而上,劈進了老虎的脖頸。

  「噗嗤!」

  血線飆射。

  「吼!!!」

  老虎吃痛怒吼,徹底瘋狂,扭頭就朝著白啟撞了過去。

  那斧頭嵌得結實,白啟一時間竟拔不出來,眼看虎頭就要撞上,他想也不想,就地一個滾地葫蘆,狼狽地躲開了這一下。

  這還是跟胡荊學的,打不過就滾,保命要緊。

  「轟!」

  老虎一頭撞在側面的牆壁上,本就殘破的土牆轟然倒塌,碎石泥塊四下飛濺。

  藏在神像後的白薇死死捂住虎兒的嘴,連帶著自己的嘴也捂住,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都在震動,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那老虎甩了甩頭,還想再撲。

  一道身影卻比它更快,胡荊竟是直接跳上了虎背,雙腿死死夾住,抬起通紅的手掌,對著老虎脖子上的斧柄,狠狠就是幾下猛拍!

  「砰!砰!」

  斧刃又往裡深入了幾寸。

  老虎疼得整個身子都立了起來,一雙前爪在空中亂舞,卻怎麼也夠不著背上的胡荊,胡荊整個人如同長在虎背上,雙臂死死勒住老虎的脖子,可氣力不濟,只能勉強僵持著不被甩下來。

  白啟趁此機會,連滾帶爬地沖向旁邊的驢車。

  那頭一路辛苦的老驢,此刻正被綁在車邊,嚇得渾身篩糠,四腿發軟,若不是韁繩拴著,怕是早就沒影了。

  他從車上胡亂一摸,抓到另一把斧頭。

  他有三把砍柴斧,這東西是以前吃飯的傢伙,自然要多備著。

  只是入手一沉,他就暗道不好。

  這把是早就用鈍了的。

  來不及多想,一道電光「咔嚓」閃過,巨大的虎影已經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再次一個滾地葫蘆。

  「嘭!」

  老虎一掌拍下,直接將那板車拍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可憐那老驢得了自由,卻被嚇破了膽,腿軟得動彈不得,被老虎回頭一口,直接咬斷了脖子。

  但它背上的胡荊,卻依然沒掉下來。

  老虎殺紅了眼,不管不顧,再次沖向剛剛站穩的白啟,腥風撲面,利爪當頭拍下。

  白啟橫起鈍斧去擋。

  「當!」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嗷嗚!」老虎痛吼一聲,爪子上傳來的力道讓它上半身一沉,上半身落下向後退了兩步。

  白啟低頭一看,自己手裡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斧柄。

  那鈍斧的斧頭,竟被老虎一巴掌給拍碎了。

  一人一虎,就這麼對峙起來。

  老虎伏低身子,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死死盯著白啟。

  白啟也不敢妄動,他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身形小,只要對方撲過來,他就繼續在地上滾。

  就在這時。

  「動手!!」

  虎背上的胡荊見老虎動作一停,再次抬起手掌,用盡全身力氣,又一次拍在第一把斧頭的斧柄上。

  「嗷嗚!!」

  老虎這次是徹底扛不住了,劇痛之下直接躺倒在地,瘋狂打滾,想把背上的人碾死。

  胡荊卻像是鐵打的一般,任由那碩大的身軀在自己身上碾來滾去,骨頭咯咯作響,他卻依舊死死抓著老虎的脖子不鬆手。


  「快!!再來一下!弄死它!!」胡荊從牙縫裡擠出怒吼,嘴角已經溢出了鮮血。

  那斧頭已經幾乎完全沒入了虎頸,只要再來一下,就能徹底了結這畜生!

  白啟急忙在地上摸索,他現在兩手空空,很快,他摸到了一個木柄,想也不想直接抓了起來。

  入手卻是一輕。

  是白薇做菜用的短刀。

  也顧不上了!

  他一個箭步沖向在地上掙扎的老虎,那老虎似乎也察覺到最後的危險,猛地抬起頭顱朝他咬來。

  白啟不閃不避,將那短刀當做錘子,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深陷的斧柄末端,狠狠砸了下去!

  雖是使刀,卻有揮斧之意。

  「鐺!」

  一聲悶響。

  那斧頭被徹底砸進了老虎的脖頸。

  「吼……」

  最後一聲低沉的獸吼從老虎喉嚨深處發出,它用盡最後的力氣,將白啟整個掀飛出去。

  白啟重重砸在地上,只覺得胸口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而那頭兇悍的大蟲,也終於趴在地上,再沒了動靜,它的腦袋和身體只剩下一層皮毛連著,軟軟地垂在一邊。

  胡荊躺在地上,「咳咳」地咳出幾口血沫子,卻嘿嘿笑了起來:「他娘的,老子又活下來了。」

  白啟揉著胸膛起身,低頭一看,胸前幾道深可見骨的爪印,血肉模糊,剛才那一爪子,差點就把他開膛破肚了。

  「啟兒!」

  白薇哭著從神像後沖了出來,看到他胸前的傷,眼淚更是止不住了,「你……你沒事吧?我記得我帶了些草藥的!」

  說著,她就在一片狼藉中翻找起來。

  白啟卻看著那輛跟了他們一個月的板車,如今已經成了一地碎木,那頭老驢也沒了生息,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胡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到了常舒,我給你們買輛新的。」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不過,我這身子骨,怕是得先養養傷了。」

  白啟沒說話,低頭看向死透了的老虎,默默撿起那把已經布滿裂痕的斧頭,走了過去。

  「兄弟,你這是要幹啥?」胡荊一愣。

  「切虎肉,剃虎骨,割虎鞭。」

  ……

  第二日。

  白啟身上纏著白色的布條,上面敷著搗爛的草藥,散發著一股清苦的味道。

  他手裡正把玩著一顆紫紅色的珠子,約莫拇指大小,入手溫熱,在昏暗的廟宇里還透著微微的光。

  這是從老虎腦子裡刨出來的。

  「這可是好東西啊。」胡荊靠在牆邊,看著那珠子,也是一臉驚奇。

  「你知道這是什麼?」白啟問。

  胡荊搖了搖頭,一臉無奈:「我要是知道,還能混成現在這樣?」

  「那你要嗎?」

  「你殺的,自然歸你。」胡荊擺了擺手,隨即又感慨道:「不過兄弟你那手藝是真厲害。」

  他到現在還記得昨晚的場景。

  白啟切割那頭老虎,下刀精準,每一刀都順著骨骼筋肉的紋理,沒有絲毫停頓,比城裡最有經驗的屠戶還要利落。

  胡荊一時之間,竟找不到詞來形容。

  而白啟自己心裡卻冒出四個字。

  庖丁解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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