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傀儡書生（二合一）
被發現了...
那還等什麼！
顧長風眼中紅芒閃動，手中斧頭照舊，對準女修脖頸砍下去。
女修面無表情，帶血手掌對準顧長風的右臂一指，一道勁風打得手骨咯咯作響，顧長風雙手失力，鬆開了握斧頭的手。
緊接著眼角處黑影閃動，顧長風的眼球捕捉不到女修任何動作，只感到腹部，腰椎，膝蓋傳來疼痛，整個人下意識跪倒在地。
等反應過來後，女修已然出現在顧長風身後。
她雙腿繞過自己肩膀，膝蓋與雙手緊緊夾住脖頸。
下一步動作應該是奮力扭動，然後顧長風脖頸斷裂，命喪黃泉。
差距太大了，顧長風連走馬燈都來不及放映，在以為自己即將步入死亡時，卻被一隻手堵住了嘴巴。
女修並未對顧長風下殺手，而是緊貼顧長風面門，食指放於嘴前，做了個不要出聲的手勢。
轟！
雷鳴在穹頂炸開！
暴雨如注。
顧長風點點頭，雙手舉過頭頂，試圖表達自己的人畜無害。
女修沒有多餘的動作，眸子在暴雨中打轉，似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顧長風和女修肌膚相貼，他能感覺女修的肌肉在發抖，她在害怕林子裡的什麼東西。
什麼玩意能讓御劍飛行的修士感到恐懼？
顧長風也跟著凝視四周，除開暴雨雷鳴，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幾瞬的功夫後。
村里，剛剛還在嗚咽悲鳴的猴子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槐樹林裡一種更加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咯咯咯的音色就像田裡的蛤蟆。
顧長風從未聽過如此驚悚的音色，感覺就像叢林中的行人忽然聽見虎嘯狼吼一樣，不自覺產生恐懼退縮的心理。
突然，女修的視野不再跳動，她凝視右前方，指尖憑空捏出一張符籙貼在顧長風胸口，猶如雷暴的吶喊在耳邊響起：
「別回頭，跑！」
話音剛落，符紙閃爍金光，操控顧長風背起女修就往林子深處跑去。
咯咯咯的聲音沒有遠去，四周灌木叢抖動，寒意在夏日雨夜迸發，有東西正緊緊跟在顧長風身後。
顧長風這會兒才明白事情原委。
十三年裡，江南村過路仙人很多，從沒有仙人從天上掉下來過。
這女修墜落的原因根本就不是修為不夠，而是在天上御劍飛行的時候遭到了什麼東西的攻擊。
那東西傷了她致使她墜落江南村，那東西還特別謹慎，他追隨女修墜落的位置來到了這片槐樹林，想著來檢查女修的屍體，確認她真正死亡！
身後灌木叢竄動，追殺女修的東西追的很緊。
如今顧長風背著女修逃亡，林子裡的東西應當會把自己當成了女修的同夥。
顧長風做出一個大概判斷，胸口黃符閃爍金光，他幾乎是以超越凡人極限的速度在雨中狂奔。
槐樹林錯綜複雜，蛇形路線嚴重阻礙行進。
雷鳴再次於蒼穹炸開，緊隨其後的，是骨頭咔嚓碎裂的聲音。
顧長風覺得有什麼東西狠狠推了自己一把，摔在地上滾出數米遠。
女修倒在地上，身上多出幾道新鮮的血窟窿，再次陷入昏迷。
顧長風想丟下此人自己撤退，但胸口符籙閃爍金光後，身子再次不受控制想去救人。
剛一扭頭，他突然看見背後的樹林裡，站著個渾身煞白的東西，正直勾勾看著自己。
用手遮在眉眼抵擋暴雨，林中之人的模樣立刻清晰起來。
那是個書生打扮的傢伙，白衣白帽，背著竹筐行囊，和聊齋怪談里寧采臣的打扮很像。
但在書生那煞白的皮膚下，卻沒有五官，咯咯咯的聲音不知從何處發出。
周遭雨水陰冷感加劇，水猴子嗚咽聲消失。
顧長風並非什麼二流貨色，能迅速強化環境的陰煞效果，他當即判斷出那應該是個什麼遠超於水猴子與女修的邪祟，至少逃，肯定逃不開！
絕望在心中散去。
他收斂心神，不再後退，一步步朝那傢伙靠攏，不知不覺中，一抹紅芒再次出現在顧長風的瞳色之中。
此時此刻，正在顧家祠堂打掃屋子的顧文通被嚇了一跳。
供桌上本來擺放正常的牌匾，忽然劇烈搖晃起來，在砰的一聲中碎成木屑。
顧長風拎起斧頭，剝開灌木朝那書生砍去。
臂膀還未落下，書生一個弓身撲了過來。
對方速度極快，顧長風想要避開為時已晚。
他雙腳併攏，身子向後一倒，手中斧頭噹啷一聲揮過去。
斧刃砍中對方腦袋後，於頃刻間就化為碎片。
眼前之人的頭顱，堪比金剛。
書生順勢上前，雙手掐住顧長風脖頸。
斧頭一斷，顧長風的手在地上肆意摸索，石頭，泥巴，能撿到的一切物件，都拼命砸向眼前怪物的腦袋，但都未能撼動對方分毫。
他開始揮舞拳頭，亦或掰扯書生的手指，試圖讓對方鬆開遏制自己喉嚨的手掌。
可沒使勁幾下，顧長風就感到肌肉疲軟，充斥在軀殼中的靈氣在大量流失。
四周，狂風大作。
修仙圖錄中記載，靈氣加身可擁有百斤之力，這是顧長風唯一反敗為勝的機會。
他立刻催動經脈，妄圖吸納天氣氣息匯入四肢經脈強化肌肉，想著像砍殺水猴子那樣結果面前的書生。
但此時此刻，顧長風的經脈卻感受不到一點靈氣。
四周的槐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野草飄黃，自己身上原有的靈氣正在急速流失。
而眼前怪物作用在自己脖頸的力量卻越來越大，大腦缺氧的感覺加劇。
肉身怎麼無法吸納靈氣？
難道是殺水猴子的時候經脈受了傷？
不不不，經脈是正常的，我的身體沒有問題。
顧長風依舊能清晰感受到經脈上靈氣流逝的觸感，漸漸地，他發現自己身體的靈氣不是從四面八方散開的，而是順著脖頸，流向書生掐在自己脖頸上的雙手。
不僅如此，周圍槐樹野草枯萎的動向也是以書生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
這傢伙能吸納靈氣！
他把四周的靈氣全部吸走了，還吸走了顧長風身上僅存的靈氣，所以自己才無法收集靈氣強化肉身。
難怪那位女修看到這怪物只能跑，因為在這傢伙面前，修士無法調動天地靈氣，根本做不出殺招防衛。
顧長風覺得毛骨悚然，可好不容易想明白事情原委，眼前卻逐漸模糊...顧長風思維幾近停滯。
他眼神四處亂瞥，瞅見了女修懷中那把斷裂的唐刀。
顧長風扭動身子，用盡全力去夠刀柄，卻始終差了一截距離。
望著刀身上所散發的淡淡黑霧，顧長風神識迅速恍惚，腦海里那本塵封許久的修仙圖錄悄然翻開一頁：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那本圖錄上看到過這樣一段話。
仙歷123年，太極八荒門中有位弟子曾在個人自傳中發出過一個問題：
修士進入煉炁期主要步驟在於吸納靈氣從全身經脈匯入丹田，打通經脈與丹田的聯絡。
可經脈有強弱之分，根骨有好壞之分，有些修士註定天賦欠缺，肉身無法吸納足夠靈氣完成對經脈的鍛造與丹田的開發。
那如果讓靈氣夾雜怨煞氣息共同沖入丹田，完成對肉身的鍛造，是否能成功步入煉炁期？
結論是成立的。
這位修士下山以後從朝廷天牢中找來許多十惡不赦的罪犯做實驗，這些人大多有同一特徵，便是修行天賦一般，肉身無法吸納足夠靈氣，完成對經脈鍛造與丹田開發。
於是這位修士給予這些人了其它功法，那就是用怨煞氣息來彌補鍛造經脈丹田時所欠缺的氣息。
用了大概半年，修士便發現自己的實驗成功了。
但新的問題又接踵而來。
人的確是進入了煉炁期，但怨煞氣息是死物的氣息，一旦進入活物體內，要麼橫死街頭，要麼當場被煉化成活屍。
天地之間，諸氣流轉。清靈之氣是氣，天罡之氣是氣，帝王龍脈是氣，眾生怨念亦是氣。
如果我能煉化怨氣，煞氣，豈不是世間人人都可修行，我也能迅速有所成長？
那位修士在自己的日誌上留下這樣一句話，修仙圖錄到這裡便也結束，往後將近一千年的修行歷史中，沒有一個人應證他的猜想。
眼前的書生應該不是邪祟，否則它也不會只調動周遭靈氣，對斷刀上的氣息不聞不問。
要知道，斷刀上的那些黑霧才是邪祟真正的營養品。
顧長風思維飛轉，當即判斷面前書生應當是某種仙門修士鍛造的傀儡法器，本質內核還是要靠正統氣息才能催動。
望著眼前斷刀上散發的氣息，顧長風想著橫豎都是死，一咬牙，用盡最後的力氣催動全身經脈，斷刀飄散的黑霧開始大量朝他匯聚，順著指尖匯入全身。
頃刻間，顧長風萎縮無力的經脈肌肉飽滿起來，用不完的力氣充斥全身。
就連那柄原先距離自己還有幾寸的斷刀居然自動飛入顧長風掌心。
紅芒染紅整個瞳孔，顧長風揮刀向前。
斧頭都未能傷及書生分毫，斷刀卻在一瞬間刺入對方腦門。
霎時，刀身爆發雷鳴聲驚擾蒼穹，書生竟被顧長風手中斷刀削去半個腦袋。
壓在自己身上的力氣削弱很多，顧長風輕輕一推，書生側倒在地上。
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喜悅。
顧長風感到小腹傳來劇痛。
吸納到經脈肌肉中的怨氣並未離去，而是不受控制，順著全身經絡骨骼以極快的速度匯入丹田，他整個人躺在地上痙攣抽搐。
顧長風想將這些氣息排出體外，可它們就如同有思想的螞蟻般，一個勁湧入丹田啃食自己的肉身。
與此同時，斷刀上的黑霧繼續湧向顧長風。
那黑霧化為一隻只枯手，撬開顧長風嘴巴鑽了進去。
應付了前頭危機，卻沒能力應付後頭的。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顱內陣痛，耳邊想起很多人幽怨的叫喊聲，那應該都是寄存在斷刀之上的亡魂，此刻正在想方設法占據顧長風的軀殼。
「滾開！」
顧長風吶喊一聲，卻無濟於事。
他能清晰看著自己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泛白，乾枯，濃郁的屍臭味從皮肉散發而出。
「如果我能煉化怨氣，煞氣，一切五毒俱全的氣息，是否能在修行路上更進一步呢，從此問鼎仙門百家呢？」
就好像是有人俯身貼在自己耳邊，一千年前那位修士的話再次迴蕩在顧長風腦海。
關節發出咔咔脆斷聲，顧長風強忍痛苦坐起身子，緩緩打坐在槐樹林中。
「反正橫豎都是死，我沒做到的事情，萬一你成了呢！」
「那些冥頑不靈的老古董，怎麼會懂得我如此創新的思路呢？」
「只可惜我年歲已大，希望未來的小輩可以替我應證這個猜想。」
耳垂似有微風拂過，千年前的修士仿佛坐在顧長風身邊鼓勵他一般。
顧長風經脈大開，連同周遭靈氣，斷刀上的怨煞氣息共同吸納進自己的身體。
「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怨煞氣息入體，不如嘗試煉化，用足夠的天地氣息鍛造經脈，衝進丹田。」
「不要嘗試牴觸怨氣煞氣，想像他們就是你體內的氣息，嘗試接納他們，忘記他們的特殊性。」
「意守一處，行於任督，聚于丹田，迸於指尖！」
修士的聲音還在耳邊繼續...一步步教導顧長風煉化怨氣的方法，顧長風腦海中出現了一套詳細鍊化怨煞氣息的圖譜。
陰雨連綿，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閃電點燃蒼穹後，一道趴在高大槐樹上的影子如靈蛇般游離而下。
這道影子姑娘模樣，披肩散發，無疑就是從顧晚棠身上脫離出來的影子。
從顧長風解決水猴子，到斬殺鬼怪書生，再到這會兒準備煉化煞氣，影子都在暗中觀察。
此刻。
趁著顧長風滿頭冷汗打坐之際，影子悄然從樹上滑落，一股腦兒鑽入顧長風身體。
轟！
雷鳴之後，暴雨逆流！
狂風匯聚蒼穹，攪得雲層凝成漩渦。
顧長風猛地睜開眼，眼底紅芒消失，一入暖流匯入丹田後化為冷意，最後冷暖交匯，一股氣團匯聚丹田之中。
六七月的酷暑，顧長風感受不到。
江南陰雨中的刺骨寒意，也當然無存。
顧長風覺得渾身輕鬆，那種經脈堵塞的感覺再也沒有。
他站起身揮動拳頭，只覺耳邊勁風陣陣。
此刻，腦海里修仙圖錄再次翻頁，一行小字清晰可見：
「煉炁期修煉注釋，可準備築基。」
那還等什麼！
顧長風眼中紅芒閃動，手中斧頭照舊，對準女修脖頸砍下去。
女修面無表情，帶血手掌對準顧長風的右臂一指，一道勁風打得手骨咯咯作響，顧長風雙手失力，鬆開了握斧頭的手。
緊接著眼角處黑影閃動，顧長風的眼球捕捉不到女修任何動作，只感到腹部，腰椎，膝蓋傳來疼痛，整個人下意識跪倒在地。
等反應過來後，女修已然出現在顧長風身後。
她雙腿繞過自己肩膀，膝蓋與雙手緊緊夾住脖頸。
下一步動作應該是奮力扭動，然後顧長風脖頸斷裂，命喪黃泉。
差距太大了，顧長風連走馬燈都來不及放映，在以為自己即將步入死亡時，卻被一隻手堵住了嘴巴。
女修並未對顧長風下殺手，而是緊貼顧長風面門，食指放於嘴前，做了個不要出聲的手勢。
轟！
雷鳴在穹頂炸開！
暴雨如注。
顧長風點點頭，雙手舉過頭頂，試圖表達自己的人畜無害。
女修沒有多餘的動作，眸子在暴雨中打轉，似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顧長風和女修肌膚相貼，他能感覺女修的肌肉在發抖，她在害怕林子裡的什麼東西。
什麼玩意能讓御劍飛行的修士感到恐懼？
顧長風也跟著凝視四周，除開暴雨雷鳴，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幾瞬的功夫後。
村里，剛剛還在嗚咽悲鳴的猴子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槐樹林裡一種更加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咯咯咯的音色就像田裡的蛤蟆。
顧長風從未聽過如此驚悚的音色，感覺就像叢林中的行人忽然聽見虎嘯狼吼一樣，不自覺產生恐懼退縮的心理。
突然，女修的視野不再跳動，她凝視右前方，指尖憑空捏出一張符籙貼在顧長風胸口，猶如雷暴的吶喊在耳邊響起：
「別回頭，跑！」
話音剛落，符紙閃爍金光，操控顧長風背起女修就往林子深處跑去。
咯咯咯的聲音沒有遠去，四周灌木叢抖動，寒意在夏日雨夜迸發，有東西正緊緊跟在顧長風身後。
顧長風這會兒才明白事情原委。
十三年裡，江南村過路仙人很多，從沒有仙人從天上掉下來過。
這女修墜落的原因根本就不是修為不夠，而是在天上御劍飛行的時候遭到了什麼東西的攻擊。
那東西傷了她致使她墜落江南村，那東西還特別謹慎，他追隨女修墜落的位置來到了這片槐樹林，想著來檢查女修的屍體，確認她真正死亡！
身後灌木叢竄動，追殺女修的東西追的很緊。
如今顧長風背著女修逃亡，林子裡的東西應當會把自己當成了女修的同夥。
顧長風做出一個大概判斷，胸口黃符閃爍金光，他幾乎是以超越凡人極限的速度在雨中狂奔。
槐樹林錯綜複雜，蛇形路線嚴重阻礙行進。
雷鳴再次於蒼穹炸開，緊隨其後的，是骨頭咔嚓碎裂的聲音。
顧長風覺得有什麼東西狠狠推了自己一把，摔在地上滾出數米遠。
女修倒在地上，身上多出幾道新鮮的血窟窿，再次陷入昏迷。
顧長風想丟下此人自己撤退，但胸口符籙閃爍金光後，身子再次不受控制想去救人。
剛一扭頭，他突然看見背後的樹林裡，站著個渾身煞白的東西，正直勾勾看著自己。
用手遮在眉眼抵擋暴雨，林中之人的模樣立刻清晰起來。
那是個書生打扮的傢伙，白衣白帽，背著竹筐行囊，和聊齋怪談里寧采臣的打扮很像。
但在書生那煞白的皮膚下，卻沒有五官，咯咯咯的聲音不知從何處發出。
周遭雨水陰冷感加劇，水猴子嗚咽聲消失。
顧長風並非什麼二流貨色，能迅速強化環境的陰煞效果，他當即判斷出那應該是個什麼遠超於水猴子與女修的邪祟，至少逃，肯定逃不開！
絕望在心中散去。
他收斂心神，不再後退，一步步朝那傢伙靠攏，不知不覺中，一抹紅芒再次出現在顧長風的瞳色之中。
此時此刻，正在顧家祠堂打掃屋子的顧文通被嚇了一跳。
供桌上本來擺放正常的牌匾，忽然劇烈搖晃起來，在砰的一聲中碎成木屑。
顧長風拎起斧頭，剝開灌木朝那書生砍去。
臂膀還未落下，書生一個弓身撲了過來。
對方速度極快，顧長風想要避開為時已晚。
他雙腳併攏，身子向後一倒，手中斧頭噹啷一聲揮過去。
斧刃砍中對方腦袋後，於頃刻間就化為碎片。
眼前之人的頭顱，堪比金剛。
書生順勢上前，雙手掐住顧長風脖頸。
斧頭一斷，顧長風的手在地上肆意摸索，石頭，泥巴，能撿到的一切物件，都拼命砸向眼前怪物的腦袋，但都未能撼動對方分毫。
他開始揮舞拳頭，亦或掰扯書生的手指，試圖讓對方鬆開遏制自己喉嚨的手掌。
可沒使勁幾下，顧長風就感到肌肉疲軟，充斥在軀殼中的靈氣在大量流失。
四周，狂風大作。
修仙圖錄中記載，靈氣加身可擁有百斤之力，這是顧長風唯一反敗為勝的機會。
他立刻催動經脈，妄圖吸納天氣氣息匯入四肢經脈強化肌肉，想著像砍殺水猴子那樣結果面前的書生。
但此時此刻，顧長風的經脈卻感受不到一點靈氣。
四周的槐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野草飄黃，自己身上原有的靈氣正在急速流失。
而眼前怪物作用在自己脖頸的力量卻越來越大，大腦缺氧的感覺加劇。
肉身怎麼無法吸納靈氣？
難道是殺水猴子的時候經脈受了傷？
不不不，經脈是正常的，我的身體沒有問題。
顧長風依舊能清晰感受到經脈上靈氣流逝的觸感，漸漸地，他發現自己身體的靈氣不是從四面八方散開的，而是順著脖頸，流向書生掐在自己脖頸上的雙手。
不僅如此，周圍槐樹野草枯萎的動向也是以書生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
這傢伙能吸納靈氣！
他把四周的靈氣全部吸走了，還吸走了顧長風身上僅存的靈氣，所以自己才無法收集靈氣強化肉身。
難怪那位女修看到這怪物只能跑，因為在這傢伙面前，修士無法調動天地靈氣，根本做不出殺招防衛。
顧長風覺得毛骨悚然，可好不容易想明白事情原委，眼前卻逐漸模糊...顧長風思維幾近停滯。
他眼神四處亂瞥，瞅見了女修懷中那把斷裂的唐刀。
顧長風扭動身子，用盡全力去夠刀柄，卻始終差了一截距離。
望著刀身上所散發的淡淡黑霧，顧長風神識迅速恍惚，腦海里那本塵封許久的修仙圖錄悄然翻開一頁：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那本圖錄上看到過這樣一段話。
仙歷123年，太極八荒門中有位弟子曾在個人自傳中發出過一個問題：
修士進入煉炁期主要步驟在於吸納靈氣從全身經脈匯入丹田，打通經脈與丹田的聯絡。
可經脈有強弱之分，根骨有好壞之分，有些修士註定天賦欠缺，肉身無法吸納足夠靈氣完成對經脈的鍛造與丹田的開發。
那如果讓靈氣夾雜怨煞氣息共同沖入丹田，完成對肉身的鍛造，是否能成功步入煉炁期？
結論是成立的。
這位修士下山以後從朝廷天牢中找來許多十惡不赦的罪犯做實驗，這些人大多有同一特徵，便是修行天賦一般，肉身無法吸納足夠靈氣，完成對經脈鍛造與丹田開發。
於是這位修士給予這些人了其它功法，那就是用怨煞氣息來彌補鍛造經脈丹田時所欠缺的氣息。
用了大概半年，修士便發現自己的實驗成功了。
但新的問題又接踵而來。
人的確是進入了煉炁期，但怨煞氣息是死物的氣息，一旦進入活物體內，要麼橫死街頭，要麼當場被煉化成活屍。
天地之間，諸氣流轉。清靈之氣是氣，天罡之氣是氣，帝王龍脈是氣，眾生怨念亦是氣。
如果我能煉化怨氣，煞氣，豈不是世間人人都可修行，我也能迅速有所成長？
那位修士在自己的日誌上留下這樣一句話，修仙圖錄到這裡便也結束，往後將近一千年的修行歷史中，沒有一個人應證他的猜想。
眼前的書生應該不是邪祟，否則它也不會只調動周遭靈氣，對斷刀上的氣息不聞不問。
要知道，斷刀上的那些黑霧才是邪祟真正的營養品。
顧長風思維飛轉，當即判斷面前書生應當是某種仙門修士鍛造的傀儡法器，本質內核還是要靠正統氣息才能催動。
望著眼前斷刀上散發的氣息，顧長風想著橫豎都是死，一咬牙，用盡最後的力氣催動全身經脈，斷刀飄散的黑霧開始大量朝他匯聚，順著指尖匯入全身。
頃刻間，顧長風萎縮無力的經脈肌肉飽滿起來，用不完的力氣充斥全身。
就連那柄原先距離自己還有幾寸的斷刀居然自動飛入顧長風掌心。
紅芒染紅整個瞳孔，顧長風揮刀向前。
斧頭都未能傷及書生分毫，斷刀卻在一瞬間刺入對方腦門。
霎時，刀身爆發雷鳴聲驚擾蒼穹，書生竟被顧長風手中斷刀削去半個腦袋。
壓在自己身上的力氣削弱很多，顧長風輕輕一推，書生側倒在地上。
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喜悅。
顧長風感到小腹傳來劇痛。
吸納到經脈肌肉中的怨氣並未離去，而是不受控制，順著全身經絡骨骼以極快的速度匯入丹田，他整個人躺在地上痙攣抽搐。
顧長風想將這些氣息排出體外，可它們就如同有思想的螞蟻般，一個勁湧入丹田啃食自己的肉身。
與此同時，斷刀上的黑霧繼續湧向顧長風。
那黑霧化為一隻只枯手，撬開顧長風嘴巴鑽了進去。
應付了前頭危機，卻沒能力應付後頭的。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顱內陣痛，耳邊想起很多人幽怨的叫喊聲，那應該都是寄存在斷刀之上的亡魂，此刻正在想方設法占據顧長風的軀殼。
「滾開！」
顧長風吶喊一聲，卻無濟於事。
他能清晰看著自己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泛白，乾枯，濃郁的屍臭味從皮肉散發而出。
「如果我能煉化怨氣，煞氣，一切五毒俱全的氣息，是否能在修行路上更進一步呢，從此問鼎仙門百家呢？」
就好像是有人俯身貼在自己耳邊，一千年前那位修士的話再次迴蕩在顧長風腦海。
關節發出咔咔脆斷聲，顧長風強忍痛苦坐起身子，緩緩打坐在槐樹林中。
「反正橫豎都是死，我沒做到的事情，萬一你成了呢！」
「那些冥頑不靈的老古董，怎麼會懂得我如此創新的思路呢？」
「只可惜我年歲已大，希望未來的小輩可以替我應證這個猜想。」
耳垂似有微風拂過，千年前的修士仿佛坐在顧長風身邊鼓勵他一般。
顧長風經脈大開，連同周遭靈氣，斷刀上的怨煞氣息共同吸納進自己的身體。
「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怨煞氣息入體，不如嘗試煉化，用足夠的天地氣息鍛造經脈，衝進丹田。」
「不要嘗試牴觸怨氣煞氣，想像他們就是你體內的氣息，嘗試接納他們，忘記他們的特殊性。」
「意守一處，行於任督，聚于丹田，迸於指尖！」
修士的聲音還在耳邊繼續...一步步教導顧長風煉化怨氣的方法，顧長風腦海中出現了一套詳細鍊化怨煞氣息的圖譜。
陰雨連綿，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閃電點燃蒼穹後，一道趴在高大槐樹上的影子如靈蛇般游離而下。
這道影子姑娘模樣，披肩散發，無疑就是從顧晚棠身上脫離出來的影子。
從顧長風解決水猴子，到斬殺鬼怪書生，再到這會兒準備煉化煞氣，影子都在暗中觀察。
此刻。
趁著顧長風滿頭冷汗打坐之際，影子悄然從樹上滑落，一股腦兒鑽入顧長風身體。
轟！
雷鳴之後，暴雨逆流！
狂風匯聚蒼穹，攪得雲層凝成漩渦。
顧長風猛地睜開眼，眼底紅芒消失，一入暖流匯入丹田後化為冷意，最後冷暖交匯，一股氣團匯聚丹田之中。
六七月的酷暑，顧長風感受不到。
江南陰雨中的刺骨寒意，也當然無存。
顧長風覺得渾身輕鬆，那種經脈堵塞的感覺再也沒有。
他站起身揮動拳頭，只覺耳邊勁風陣陣。
此刻，腦海里修仙圖錄再次翻頁，一行小字清晰可見：
「煉炁期修煉注釋，可準備築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