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讓她明白……她,已經老了,已經不被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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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花轉過頭,目光如刃,直直刺向趙嬤嬤。

  夜風捲起她鬢邊碎發,拂過眉梢,竟似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此刻,小桃花聲音不高,但卻異常的有力:「所以,現在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小宮女了!我現在是貴妃的刀,並且很快就會成為她手裡最鋒利的那一把!而您……以及你們——若還念舊情,便助我一臂之力!若仍疑我,那便當從未見過我!」

  話音落下,狂風驟然大作,一片枯葉自檐角飄落,輕輕墜於二人之間,旋了半圈,終歸塵土。

  趙嬤嬤望著小桃花,雙眸之中滿是複雜與痛惜之情。

  她終於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只是,待其再睜開時,眸中怒意已散,唯余深沉的審視,與一絲幾不可察的嘆息,如秋葉落地,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和你娘相識多年……」趙嬤嬤聲音低啞,似被歲月磨礪得粗糙的綢緞,「她走前,曾攥著我的手說,『嬤嬤,桃花還小,若有一日入宮,求你多照應』……我答應了,可你呢?偏不聽安排,偏要以脊背為階,去接近貴妃……那時我多怕你衝撞了貴妃,怕你命喪宮中,連屍骨都尋不回來……可你失敗了,我竟鬆了口氣,覺得這樣也好,至少你還活著,至少你還沒被徹底卷進來!」

  她將小桃花先前給她的那枚翠綠腰牌,緩緩地重新塞回到了小桃花的手中:「可如今,你拿著這牌子,站在我面前,不再是那個需要我護著的小丫頭了……你成了貴妃的刀!我原以為你躲過了一劫,誰知你竟一頭扎進了更深的漩渦里!」

  她頓了頓,聲音微沉:「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吧!畢竟,誰能想到,柳昭儀竟會親召你入殿,賜你玉佩,許你姐妹之名?只是,我更沒有想到的是,你竟以她柳昭儀為晉升之階,抵達了貴妃的近前處……小桃花,你膽子實在是太大了!你要知道,在這宮裡,一步踏錯,那可是萬劫不復!」

  「罷了,這些先不說了!」趙嬤嬤忽然抬手,止住將要出口的責備,同時深深地望著小桃花,眼神鄭重無比,「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們……且向前看吧!」

  小桃花望著她,眼中鋒芒微斂,終是浮起一絲極淡的暖意:「姑姑,我知道你疼我!從小到大,你給我送過多少次藥,偷偷塞過多少塊點心,我都記得……可我爹和我娘的仇,我不能不報!他們死得不明不白,甚至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我若不為他們討個公道,我這一生,如何能安?」

  她聲音低了下去,卻更顯決絕:「如今,機會就在我手裡!柳昭儀自作聰明,以為收我為妹,便可安插眼線於重華宮,但她不知,我可不是什麼任人擺布的棋子,所以,我利用她站到了貴妃的近前處!至於貴妃那邊……如今貴妃很是信任於我,至於緣由,便是因為我敢在殿前直言,敢指其親信之過,敢把貴妃的那個十年老奴推上斷頭台……這說明,我無懼權勢,只忠於她,而這,正是貴妃當下最為需要的!」

  趙嬤嬤眉頭緊鎖:「可你真以為,貴妃是那麼好騙的?她能坐到今日之位,靠的豈是婦人之仁?你今日能出賣柳昭儀投靠她,明日便可能出賣她投靠別人……她不會全信你,她只是在用你,用你這把刀,去斬她的敵人!」

  「我知道。」小桃花輕笑,笑意清冷,「可刀,也有刀的用處!只要我夠鋒利,夠聽話,夠讓她覺得,『唯有我能用』,那我便能活到最後一刻,而那一刻,才是我真正翻盤的時機!」

  她頓了頓,忽然問:「姑姑,你說,對貴妃娘娘而言,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趙嬤嬤一怔,隨即道:「還能是什麼?自然是陛下的寵愛!在這宮裡,得寵者生,失寵者死!貴妃專寵十年,聖眷不衰,她的一切,都繫於皇上之心!」

  「那若是我……」小桃花緩緩抬眸,眼中寒光乍現,「將皇上對她的寵愛,一點一點,全部奪過來呢?她會如何?」

  趙嬤嬤如遭雷擊,猛地瞪大了雙眼:「你瘋了?貴妃姿容絕世,是天下皆知的美人,皇上曾為她罷朝三日,你……你雖也算得上清麗,可與她相比,終究……」

  「終究差了一截?」小桃花輕笑出聲,那笑聲如銀鈴,卻冷得刺骨,「姑姑,你忘了,我娘曾是教坊司的樂伎,她教我的,從來都不僅僅只是琴棋書畫!她還曾教過我……如何讓男人為我神魂顛倒!」

  她微微仰頭,月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一張清艷絕倫的側顏。

  她聲音輕柔,卻字字如刀:「男人啊,有的時候,其實很好拿捏!他們愛的,從來都不只是容貌,而是那種……讓他們心癢難耐、欲罷不能的『感覺』!秦嬤嬤曾對我說,『女人最厲害的武器,不是臉,是眼神,是聲音,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是那一抬眸的勾魂』……」

  她緩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我進宮前,曾在秦嬤嬤那兒學了三個月,她教我如何說話,如何走路,如何在皇上不經意抬頭時,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教我如何在他批閱奏摺時,輕聲哼一句小曲,不擾他,但卻又能讓他想要儘快將眼神投注到我身上來,教我如何在他疲憊時,不言不語,只遞上一杯溫茶,眼神卻似含了千言萬語……」

  趙嬤嬤聽得渾身發冷:「你……你竟真去學了那些?那是禍國殃民的手段!你就不怕因此而成為妖妃,遺臭萬年嗎?」

  「可若我不用這些手段,我拿什麼報仇?」小桃花聲音陡然冷下,「拿什麼對抗姜家在朝中的權勢?拿什麼撼動貴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拿什麼讓那些當年害死我父母的人,一個個跪在我面前,求我饒命?」

  她緊緊盯著趙嬤嬤,一字一頓:「姑姑,你曾問我,我若成了貴妃身邊的人,又能將她如何?現在我告訴你——我不殺她,我不毒她,我不在明面上動她一根手指!我要讓她,親眼看著皇上的眼神從她身上移開,落在我的臉上,我要讓她,聽著皇上輕喚我的名字,喚得溫柔繾綣,而她的名字,卻成了宮人口中避之不及的忌諱,我要讓她,在某個雨夜,獨自坐在空殿中,聽著遠處傳來的絲竹與笑語,讓她明白……她,已經老了,已經不被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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