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貴妃暫押鳳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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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妃,這位書生言之鑿鑿,指認是你以全家性命相脅,命他冒充柳昭儀的姦夫……如今證言在此,你可還有其它話要說?」

  李乾坤端坐於交椅之上,聲如寒玉,面無表情地俯視著殿中央那抹顫抖的身影。

  他的語氣平淡,卻似蘊著千鈞之重,壓得整座昭儀殿鴉雀無聲。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如無波古井,映著殿中搖曳的燭火,卻照不進一絲情緒。

  姜令驍身形一晃,踉蹌後退一步,險些跌倒。

  她臉色慘白如紙,唇無血色,仿佛剎那間被抽盡了渾身氣力。

  她死死地盯著柳清漪,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聲音顫抖的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你……是你!是你設局陷害於我!柳清漪,你竟如此陰狠,如此歹毒!」

  她猛地轉身,撲跪於地,大紅織金雲錦宮裝拖曳在冰冷的金磚之上,如折翼之鳳:「陛下!陛下明察!是她!是柳昭儀勾結外男,構陷臣妾,意圖奪寵!臣妾一片忠心,日月可鑑,怎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望陛下明鑑,還臣妾清白!」

  李乾坤眸光微閃,唇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看來……還不算太笨!

  這女人雖說驕縱跋扈,卻尚存幾分心機,至少知道將矛頭轉向柳清漪,而非一味哭訴冤屈。

  可她終究是晚了一步!

  棋局已定,執子之人……現已不是她了。

  就在此時,一直伏跪於地的柳清漪緩緩抬首。

  她動作極緩,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沉靜。

  素白的裙裾在地磚上鋪開,如雪落寒潭,無聲無息。

  她轉過頭,眸光清冷如霜雪,直直迎上姜令驍的視線,聲音平靜得近乎悲憫:「貴妃娘娘,妾身不過一介弱質,無權無勢,何德何能,敢設局害您?若說陷害,也該是妾身日日提防,怕哪一日步了前人後塵,屍骨無存。」

  她頓了頓,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可貴妃娘娘您呢?自妾身入宮以來,您三番五次設局,或以繡帕藏詩,或遣人夜叩宮門,甚至收買太醫偽報脈案,哪一樁不是衝著『私通』二字而來?您步步緊逼,不就是盼著妾身失德,好將妾身徹底踩入泥濘之中?」

  她緩緩轉首,望向高座之上的李乾坤,叩首在地:「陛下,臣妾不敢妄言,但今日之事,若陛下不信,大可徹查那書生來歷——他戶籍何地?家眷幾口?何時入京?可有與貴妃家人、宮人往來?若他所言為真,陛下自可見證,若為虛妄,臣妾甘願伏法,以正宮規!」

  柳清漪之言,擲地有聲!

  李乾坤微微側目,凝視向姜令驍,眸底深處滿是失望之情:「貴妃,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柳昭儀所言,你可有辯解之辭?」

  姜令驍張了張口,正欲開口,卻聽李乾坤驟然抬聲:「若是說什麼『柳昭儀設局陷害你』的話,那你就不必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如驚雷炸響,將姜令驍的所有辯白盡數堵死。

  姜令驍微怔,唇瓣微顫,眼中終是浮起絕望的水光。

  她望向李乾坤,那雙曾對她含笑的眼眸,如今冷得如霜雪覆鏡,她又望向那書生,那人低垂著頭,卻再無懼色,最後,她將目光落在柳清漪身上——那女子依舊伏地,背影單薄,卻如寒梅立雪,不可折腰!

  剎那間,她全明白了。

  從她知曉這書生存在的那一刻起,她便已落入陷阱。

  柳清漪從未辯解,只等她自亂陣腳。

  她怒斥、她咆哮、她指天發誓——可越激烈,越顯心虛!

  而柳清漪,只用「徹查」二字,便將所有髒水全數反潑回了她身上——顯而易見,一旦徹查,她往昔種種行跡,必將徹底暴露於帝王之前,再無遮掩!

  她輸了!

  徹底輸了!

  最終,姜令驍頹然的低下了頭去。

  「來人!」李乾坤終於起身,玄色龍袍垂落,聲音淡淡響起,卻如聖裁降臨,「將貴妃暫押鳳儀宮,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入,待查清書生所言真偽,再行定奪!」

  「陛下!陛下饒命!臣妾冤枉!臣妾……」姜令驍終於崩潰,嘶聲哭喊,淚如雨下,貴妃威儀蕩然無存。

  可內侍們已無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動作利落,不帶半分猶豫。

  殿門緩緩閉合,將她的哭喊隔絕於外。


  餘音消散,如風過林,不留痕跡。

  李乾坤望著空蕩的殿心,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贏了!」

  柳清漪伏地叩首,額觸金磚,聲音輕如雪落,卻字字清晰:「臣妾……從未想贏!臣妾……只求活命!」

  如果不是我知道你需要用日月國的國運浴火重生,我說不定就信了你的這番話了……

  李乾坤緩緩踱向柳清漪,步履無聲,但卻似踏在柳清漪的心尖之上。

  他停在柳清漪面前,沒有伸手將她扶起,只是靜靜地俯視著這個伏地不起的女子。

  柳清漪額角貼著冰冷的地面,指尖微微發顫,卻始終未動分毫,如一尊被風雪雕琢成的玉像。

  「你可知曉,你今日之舉,早已逾越自保之界,實乃逼宮之行——逼朕於皇室威嚴與姜氏權柄之間,擇一而立!」李乾坤徐徐開口,聲沉如淵,無怒無瀾,卻比雷霆震怒更令人心魂俱顫。

  柳清漪身子一顫,叩首更深:「臣妾不敢!臣妾所作所為,皆為求生!若說逼宮,那也是貴妃先舉刀,臣妾不過拾刃自衛!宮中無風不起浪,無權不生殺,臣妾若不爭,便只有死路一條!陛下聖明,當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若無人證,臣妾縱有百口,亦難自辯。」

  李乾坤默然良久,忽然輕笑一聲:「好一個『若無人證,你縱有百口,亦難自辯』——你倒是把這宮裡的規矩,看得比誰都透!」

  他轉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可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人,是不會和你講規矩的,貴妃……她也就是吃了沒見識的虧!在這宮中,從來都不是什麼講理、講規矩之地,而是講勢之所!你今日勝了,是因為你之行為,合乎朕心,可若有一日,她人行為,更合乎朕心呢?」

  柳清漪緩緩抬頭,眸光微閃,卻依舊低聲道:「那便是臣妾命該如此!可至少今日,臣妾活了下來!只要還能呼吸,便不算輸!」

  殿外忽有腳步聲傳來,一名內侍捧著黃綾卷宗疾步而入,跪呈於前:「啟稟陛下,已查得那書生戶籍——原籍江南常州,父為縣學教諭,母早亡,家中尚有祖母與幼妹二人!其人三年前赴京趕考,落第後滯留京師,曾於姜家教習姜家僕役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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