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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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時間的鐘表往前撥去,回到最早的時間點。那是一個收容體還被隱藏在歷史的幕布中,特克諾羅依亞帝國和麥西克斯帝國的初代皇帝的祖輩還在耕田,人們還未得到足以讓自己進化的超凡的力量與知識,僅憑著自己的雙手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時代

  從人類的第一個生命萌芽綻放之時為起點,到第一隻收容體從黑暗中甦醒為終點,人們統一將這段悠久的歷史稱之為拓荒時代。

  而在任何時代,都會誕生出符合著這個時代節點的,各色各樣的神奇物語。

  其中一個便是如此記載的。

  某個聚集地被恐怖的天災所摧毀,滿是殘骸的土地周圍已然成為了人類無法生存的禁地,為了生存,聚集地的首領不得已帶著無數困苦的居民,向著唯一的可能性——一片廣闊的沙漠所進發,渴望著探尋著能拯救所有人的一線生機。

  然而,這線生機卻又過於渺茫。

  攜帶的食物根本無法撐過這段路程,不得已縮減每日可使用的食物與水,但儘管如此,眼前一望無際的沙漠仍然看不到盡頭。

  飢餓,疲勞,暴曬,無數的困境與難題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有些人費盡全力跨越這些難關,但大部分的人還是倒在了路上,被洶湧的狂沙所吞噬,成為了沙之地獄的一部分。

  面對當作自己孩子一般深愛著的居民失去了呼吸,首領的心無比悲痛。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崩潰,為了拯救剩餘的人,首領只能承擔著這些苦難,帶著那些難民不斷的向著那虛無縹緲的終點走去。

  然而還是結束了。

  伴隨著最後一人被沙漠吞噬,曾經結伴而行,互相激勵,互相支持,互相微笑的難民們全部死亡,只剩下了艱難的舉著聚集地的旗幟,站在沙海中的首領。

  此時的首領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不如說一直將僅剩的食物讓給難民的他的狀態是最差的,全身乾癟到了誇張的程度,臉龐與皮膚長滿了象徵著乾旱的皺紋。明明想要放聲痛哭,卻發現因為缺水的原因導致對他來說就連流淚也成為了不可能的奢望。

  早就該死去的他,全憑藉著那顆還渴望著拯救所有人的心支撐著他那具腐朽破爛的身體。

  然而沙漠卻依然無邊無際,無法戰勝。

  最終,聚集地的首領在人生的結尾做了這麼一件事。

  他將象徵著聚集地的旗幟扎在了一塊堅硬的岩石之上,隨後用旗杆上鋒銳的尖頭刺進心臟,結束了他的生命。

  即使是死亡,也不願意被沙漠戰勝的首領已然逝去。但那顆永不放棄的心臟所流出的鮮血,順著旗杆流下,作為最好的養料與沙土合二為一。

  七日麥,沙菜,石果……無數本不存在的作物被堅韌之血澆灌而出,在無人的沙漠中放肆的盛開。

  回憶完畢後的羅倫嘆了一口氣。

  以現在的角度來看,這些故事的細節其實有諸多不合理的地方,準確的說,更類似羅倫前世那種寓言故事。

  然而,卻有不少的歷史書將其認為是貨真價實的史實。

  羅倫將手中的東西放在門口,並打開了儲存室的大門。

  儲存室內存放了各式各樣的食物,有羅倫從帝都批量購買的蔬菜水果,有一路趕來起始之地時捕獵的野獸的肉食,雖然和帝都那浩瀚如煙的食物種類無法媲美,但在起始之地這種小地方已然能做到每天三餐不重複了。

  然而,若是將這些食物提供給一整個村子的人們,即使是這一倉庫量的食物,相較於龐大的人流量也可謂是相形見拙,只是短短一周,倉庫糧食的總量依然少了整整三成,肉食更是基本消耗殆盡,唯一比較多的也只是存放在冰櫃裡的兔肉。

  也正是如此,羅倫才將補充糧食作為第一要務。

  一個大筐子已然被搬運到了倉庫里。

  筐子裡裝滿了土黃色的圓形物體,雖然看上去只是路邊撿來的石頭,怎麼都和食物扯不上關係的,但卻是貨真價實的成熟的農作物。

  「這次的收成量很高啊,正常來說七日麥的產量相比正常農作物來說是略少的……看來應該是血土的作用了。」

  看著收成,感嘆著收容體的作用時,羅倫隨手拿起了一顆「石頭」,並用手在上面輕輕的按了一下。

  明明看上去很堅硬的岩石卻瞬間被手指輕輕的按壓出了一個孔洞。一顆顆成熟飽滿,顏色金黃的麥粒隨著外皮的損毀暴露了出來。

  這便是七日麥的產物。


  每一粒麥粒都能被磨成麵粉,糅合成面,成為端上餐桌的糧食,雖然不知道為何相較於正常的小麥粒,同水平的廚師用同樣的技巧做飯,七日麥活面就肯定比其他種類的小麥要難吃,但在怎麼樣難吃,其蘊含的營養和所能飽腹的程度完全媲美正常的小麥。

  「雖然這種糧食是在和我前世的世界差不多的拓荒紀元時發現的。但終究不是那個世界有的植物啊。異世界就是異世界,即使在怎麼樣相似都會有細微的不同。」

  羅倫並不是來負責剝開這些麥粒的,畢竟一整塊農田收穫的糧食量是很大的,如果羅倫一個人來做需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這次羅倫過來只是為了檢查一下七日麥的成色,知道了領地終於有了能穩定提供糧食的手段就已經ok了。

  「恩,有了麥粒後,接下來需要的就是能系統的將麥粒製成糧的流水線,這點倒是不急…」

  想到這裡,羅倫嘆了一口氣,想起了自己繼承的那大筆遺產的餘量,雖然理論上還夠揮霍但依舊是無本之木,就像是倉庫里存儲的那批糧食若是沒有進項很快就會花光那樣,羅倫已然開始考慮如何在接下來源源不斷的為起始之地提供這最基礎的進項了。

  羅倫在腦子裡構思了一步步計劃,如同建造高樓大廈一樣從最基本的地基開始一路搭高。

  從零開始建立出偉大的領地。

  他正向著這樣的目標前進。

  ……

  「呼。」

  被噩夢驚醒的克勞喘著粗氣滿身大汗的爬了起來。

  自從那天開始,那個黑色的巨大身影就闖入了他的世界。

  高聳的身體,恐怖的巨力,以及那對最令人恐懼的…比任何利器都鋒銳強大的雙劍。

  雖然看上去無比嚴肅實際上卻相當溫柔的老師被那雙劍捅穿。一起長大,一起流浪,一起玩耍的摯友被那股巨力踐踏至粉碎,以獵人自居的他們,面對那種恐怖的怪物卻只是軟弱無力的獵物,只能嚎啕大哭的乞求著星之神的拯救。

  克勞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能活下來。

  他只是拼了命的往前跑去,只是盡全力的一邊嘶吼一邊移動著那雙早就失去力量的雙腳。隊友死亡時的那份慘叫化為了他能不斷向前奔跑的腳力。

  不敢回頭,不能回頭。

  如同一隻在天空中飛行,失去雙腳的烏鴉,明明身體已經疲累不堪,明明翅膀上的羽毛都已脫落。卻依然要繼續向著目標飛行。

  因為但凡停下翅膀,下面那黑色的無底深淵就會將其吞噬。

  克勞是幸運的,因為他成為了少數幾個走到目標的人。

  但他也是不幸的,因為大部分的人都沒有到達那目標。

  將床邊的水一飲而盡,克勞抬起頭從沒有玻璃的窗戶外望著天空。

  「正午了嗎?」

  低聲的沉吟著的克勞站起來身來換好農服。

  從那天開始一直深陷著噩夢折磨的克勞在近幾天卻突然出現了明顯的好轉。本來頂多睡半個小時就會被噩夢驚醒的他在這幾天卻能安眠的一口氣睡上幾個小時,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按照這個順序來看,大概再過個幾天,自己就能逃離這股夢魔的折磨,遺忘這些痛苦,回到正常的過去。

  「好像是從那位新任的領主上任的時候吧。」

  這麼想著的克勞打開了柜子,從裡面取出了幾個東西。

  兩把單手的鐮刀,以及幾塊沾上了鮮血的碎片。

  面對那隻恐怖的怪物,只有手提著長矛的老師,才在死前勉強的讓那頭魔物流下了一滴血。

  對那頭怪物來說這些血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依舊足以在這柄破碎的矛上沾滿血液。

  提著這些東西,克勞坐在了磨刀石前。

  他確實不想被噩夢折磨,但並不代表他想遺忘那隻怪物。

  在如同一個懦夫一樣逃回來後,對自己逃跑的憤怒與自責,對那隻怪物的恐懼與害怕,以及被那噩夢折磨成如此模樣的瘋狂無數次的讓克勞想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但最終,他沒有這麼做。

  因為他為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必須要完成的目標。

  將兩把鐮刀擦在磨刀石上,克勞認真的打磨著兩把單手鐮。

  與其說是在打磨著農具,打磨時的動作,以及那露出的眼神,倒更像是在打磨兩把鋒利的絕世神兵。


  兩把鐮刀露出了閃亮亮的銀光,明明只是用來收割農作物的單手鐮,卻在克勞的打磨下,看上去能斬下頭顱,隨時準備著飽飲鮮血的死神之鐮。

  「我要…把你的腦袋切下來……」

  如同獵人打磨著武器一樣,克勞那混沌不堪的眼神此刻如鷹一般銳利。

  就在這時。

  「克勞哥哥,您起來了嗎?」

  兩個幼童軟糯的聲音傳遞到了他的耳旁。

  並沒有完全鎖上的大門被輕易的推開,兩個小孩子一起抱著一個袋子衝進了大門內。

  「克勞哥哥,這是今天的飯。」

  將包著兔肉的卷餅放在了克勞的眼前,兩個小孩費力的從椅子上爬了下來,一臉興奮的看著克勞。

  看著兩個孩子的笑容,克勞那鋒利的眼神轉而變得溫柔。

  「阿一,阿雅,坐吧。」

  將卷餅塞進嘴巴時,兩個小孩也坐在了克勞的眼前。

  一邊往嘴裡吞咽著卷餅,一邊忍著不回憶過去的克勞和這兩個孩子對話著。

  這兩個孩子是他摯友的子嗣。

  他摯友的愛人因為患病又沒錢醫治不幸撒手人寰。而他們曾經也是靠著拾荒生存,即使納入了麥西克斯帝國的麾下,也僅僅是在這個土地上定居了下來,過著飢一頓飽一頓,毫無未來的生活。

  正是為了終結這樣的生活,讓這兩個孩子的未來出現光明,他的摯友才成為了獵人,渴望的捕殺一隻巨大的生物,賺到足夠的錢,至少能勉強搬到城裡生活。

  但這樣的夢想,最終還是被那頭惡魔摧毀殆盡。

  克勞親眼看著自己的摯友在那隻怪物的手下落得屍骨無存的地步。

  一想到這裡,克勞就無法克制散發出憤怒與憎惡的氣質,如果不是他努力的在收斂,這股凝成實質的氣質恐怕會瞬間讓這兩個孩子嚇哭。

  一想到這裡。

  克勞就更內疚了起來。

  除了要切下那頭怪物的頭顱報仇雪恨以外。他唯一的願望,就是讓這兩個孩子過上幸福的生活。

  「克勞哥哥,你最近好久沒有去農田了,阿伯很擔心你呢。」

  「阿,最近睡眠出了點問題,很久沒有去割草了,之後要去給阿伯道歉呢。」

  「對了,克勞哥哥,現在的農田和以前變了很多阿。」

  「是啊是啊,羅倫先生帶了一大罐紅色的泥土和各種種子,阿伯天天誇讚那種泥土和種子的效用呢。現在農田那裡已經種滿了那種像石頭一樣的農作物。」

  聽著兩個孩子像是見識到新世界的呼喊聲,克勞愣了半晌。

  「農田能種菜了?」

  自從放棄了獵人的工作後,克勞的工作就是在農田割雜草,雖然不是老農民,但他也已然勉強理解了這塊土地的收成為何如此之差。

  「我也不知道欸,自從農田鋪滿了羅倫先生帶來的那種泥土就能種了,阿伯也說了,這種泥土…反正就是非常厲害。」

  聽到兩個軟軟的聲音在克勞的耳邊嘰嘰喳喳,連卷餅都來不及吃的克勞才反應了過來。

  這幾天一直窩在家裡,除了磨刀吃飯就是睡覺的,頹廢的克勞。卻突然聽到了這樣一個奇怪的消息。

  「領主……」

  他本以為這位領主只是準備用幾頓飯籠絡人心後可以正大光明的以自我為中心做著惡事,就像所有的貴族一樣是一個有著滿腔計謀的的混蛋。

  但如今,他決定暫時放下因為創傷而對一切無比偏執的內心。

  他想去去看看這個人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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