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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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看不透

  飛舟在雲層之上平穩穿行。

  江元等人此行再無波瀾,轉眼間日升月落。

  次日傍晚,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

  飛舟速度漸緩,開始下降。

  江元透過舷窗望去,下方那座巍峨巨城已在眼前。

  青碧仙城」。

  飛舟平穩落下,一行人陸續走出。

  城門處的守衛修士見領頭的乃是寧氏兩位築基真人,遠遠便讓開了道路。

  一行人徑直穿過外城,走入城內深處。

  不多時,他們便抵達青元山」。

  山門處的值守修士見他們一行人風塵僕僕、面色疲憊,連忙迎上來行禮,卻被寧清忠擺手屏退。

  一行人沿著山道向上,直奔山頂大殿而去。

  江元落在最後,面色如常,心中卻暗暗思忖。

  此番回程遭遇截殺,雖是秦氏激進派自作主張,但到底涉及兩家約定,此事必然要稟明家主和少家主。

  他身為當事人之一,自當前來說明情況。

  只是不知,寧氏會如何處置此事?

  他正思索間,一行人已行至山頂大殿前。

  大殿巍峨,飛檐斗拱,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議事閣」三字,筆力蒼勁,氣勢森嚴。

  守在門口的侍從見是寧景岳等人,連忙推開門,躬身行禮。

  寧景岳當先踏入,眾人魚貫而入。

  大殿之內,光線明亮,陳設卻比江元想像中簡樸得多。

  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只有幾張紫檀木椅,一張長案,案上擺著幾卷書冊、一套茶具。

  然而此刻,那長案之後,卻坐著兩個人。

  上首一人,身著蓑衣,頭戴斗笠,看上去像是個尋常的老漁翁。

  他身形清瘦,皮膚粗糙,皺紋叢生,一雙眼睛半眯著,似乎隨時都會睡過去。

  可他就那麼隨意地坐著,便讓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下首一人,身著錦衣,體態富態,面容和善,正畢恭畢敬地站在老人身旁,小心翼翼地添茶倒水。

  正是寧氏家主,寧景宏。

  江元目光落在那蓑衣老人身上,心中頓時一凜。

  他已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寧景宏好歹也是一方仙族家主,築基真人。

  能讓他如此恭敬地侍奉在側,如同僕從一般的,唯有..

  寧氏老祖」、真丹中期真君」。

  寧悟愚」!

  果然如江元所想。

  寧景岳率先上前一步,面容肅穆,躬身行禮。

  「景岳,拜見伯公。」

  寧清忠緊隨其後,聲音沉穩。

  「清忠,拜見老祖。」

  寧清宛上前一步,神色柔和,行禮道:「清宛,見過曾祖父。」

  寧清寶有些害怕地躲在姐姐身後,怯生生地行了一禮,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清寶...見過曾祖父。」

  江元最後一個上前,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腳前三寸的地面上,姿態恭敬,禮數周全。

  「供奉江元,拜見悟愚真君,拜見家主。」

  話音落下,殿中便安靜了下來。

  落針可聞。

  那蓑衣老人放下茶杯,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渾濁、蒼老,看上去與尋常老人的眼睛並無不同。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時,江元卻覺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如山嶽傾覆般壓了下來。

  那壓迫感並非刻意釋放,也非靈力威壓。

  而是一位坐鎮仙族多年的老祖、一位修為深厚的真君本身蘊藏的勢。

  仿佛他只需一個眼神,便能將人看穿、看透,連藏在骨頭縫裡的秘密都能一眼看清。

  寧景岳面色如常,微微垂首。

  寧清忠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寧清宛低著頭,神色還算鎮定。

  寧清寶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小臉都白了幾分。

  江元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呼吸平穩,心中卻暗暗警惕。

  他重生近四年來,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面一位真丹真君。

  劣丹真君雖然也是真君,但與真丹相比,差了不止一籌。

  有些東西,劣丹真君看不穿,真丹真君卻未必不能。

  正在此刻。

  他識海深處傳來異動,守魂葉」似是感應到了什麼。

  只見其葉片輕輕一顫,一層極淡的青光瀰漫開來,將整片識海籠罩其中。

  那青光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卻徹底隔絕了一切外來窺探。

  江元心中微動,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寧悟愚那雙渾濁的老眼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隊伍最末尾處,落在那道身著青色道袍、垂首而立的青年身上。

  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片刻後。

  他收回視線,語氣平淡:「都起身回話罷。」

  話音落下,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般褪去。

  殿中的空氣仿佛又重新流動起來,眾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江元直起身,眼帘低垂,自光依舊落在腳前三寸的地面上,姿態恭敬,挑不出半分錯處。

  他面容雖還算平靜如常,但心中卻思緒翻湧。

  方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有一道隱秘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試圖將他看穿。

  所幸,守魂葉」及時響應,將那視線隔絕在外。

  好在...守魂葉」雖然尚未修復完全,但這點妙用還是有的。

  至少,元嬰之下的修士,都難以看穿他的底細。

  江元心中稍定,面上依舊不露聲色。

  與此同時。

  寧清忠上前一步,將此行經過從頭到尾稟報了一遍。

  從雲霧祭禮,到回程遇襲,再到秦明禮現身、周觀海出面解圍,一樁一件,說得條理分明,不偏不倚。

  說到遭遇截殺,江元和江碧出手時,他特意提了一句:「秦無相、秦無間、還有那秦氏供奉,此三人,皆死於江供奉與其靈寵之手。」

  「此戰,江供奉功不可沒。」

  一旁奉茶的寧景宏聞言,瞥了江元一眼,眼神中滿是讚賞。

  他早就知曉江元藏了一手不俗的煉體修為,卻沒想到他竟已到了這等境地。

  更沒想到,他還養了一條一階巔峰的蛟寵。

  不過,他倒沒有因此生出什麼芥蒂。

  天才嘛,總有些不願示人的底牌。

  他自己年輕時也是這樣過來的,沒什麼好奇怪的。

  他只需要知道,江元是寧氏的供奉,不會危害寧氏,這就夠了。

  至於旁的,他懶得深究,也不好奇。

  寧悟愚聽完寧清忠的稟報,面色平靜,不見絲毫波瀾。

  仿佛這一切,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寧景岳上前,將秦空心與秦無涯那兩支儲物袋取出,雙手呈上。

  「這是秦明禮留下的賠禮,請伯公、家主過目。」

  寧悟愚看也沒看,只是「嗯」了一聲。

  寧景宏見狀,連忙上前接過儲物袋,笑道:「諸位此行辛苦了,先回去歇息罷,有什麼事,明日再議。」

  眾人齊聲應是,躬身告退。

  江元隨著眾人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微頓,抬起頭來。

  那蓑衣老人正端著茶杯,半眯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目光,老人微微抬眼,與他對視了一瞬。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江元面色如常,收回目光,而後又鄭重行了一禮,便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履從容,很快便消失在大殿之外。


  大殿之中,重新安靜下來。

  寧景宏將兩支儲物袋隨手扔在一旁,看也不看。

  他興致勃勃地湊到寧悟愚身旁,壓低聲音問道:「大父,你覺得此人如何?」

  他口中的「此人」,自然是指江元。

  寧悟愚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放下。

  他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老夫看不透他。」

  寧景宏一怔,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他原以為自家大父會誇讚幾句,說些「此子心性上佳」、「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之類的話。

  畢竟,聽聞江元此戰的表現,實在可圈可點。

  可他沒想到,寧悟愚說的竟是...看不透?

  「大父...」

  寧景宏斟酌著措辭。

  「您的意思是?」

  寧悟愚睜開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罕見地露出一絲鄭重。

  「老夫方才試探了一下,卻什麼都沒看出來。」

  「他身上的隱秘,比老夫想的還要深。」

  寧景宏沉默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的嘀咕著。

  「那...這...」

  寧悟愚放下茶杯,望向殿門外那道早已消失的背影,目光深遠。

  「只要他心向寧氏,不危害自家,他身上的秘密再多,也與老夫無關。」

  寧景宏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寧悟愚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尋常的老漁翁。

  只是老人心間仍盤桓著一個念頭,揮之不去。

  看不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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