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劍分千尺瀑,紅顏別時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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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劍分千尺瀑,紅顏別時約

  劍池瀑布前,諸英雄收劍而立,豎劍於胸前,以左手劍指緩緩抹過劍鋒。

  那一瞬,衣袍無風自鼓,如帆滿張,凌厲的氣勢自他身上進發而出,如無形氣浪向四周席捲。青石旁的水潭被這氣勢激得波紋驟起,層層盪開。

  目光一凝,人隨劍走,身形如驚虹掠起,直直迎向那垂落的飛瀑!

  長劍破空,劍氣沖霄而上,如白虹貫日,如龍吟九天。自下而上斬入瀑布之中。

  一聲轟然巨響!

  劍氣竟將那垂落千尺的瀑布從中間縱向劈開,白練分作兩半,如一幅巨大的水簾被人從當中撕開,露出其後濕漉漉的崖壁。

  水花炸裂,如萬千碎玉進射,在陽光下折射出漫天虹彩。被劈開的瀑流足足停滯了三息,方才重新合攏,轟鳴聲再次響徹山谷。

  而那道月白僧衣的身影,已飄然落回青石之上,長劍歸鞘,氣息平穩。

  他微微揚起唇角,眸中映著飛瀑碎玉般的水光,對這段時日來的進境頗為滿意。

  這是他以金手指將劍池的《磨鋒訣》析義推演,以劍骨為基,以三門劍意為骨血,以《磨鋒訣》為鋒芒,日夜蓄養劍氣,砥礪劍意完善的一式絕殺之劍。

  以氣御劍,人劍合一。心念所動,劍即所至,鋒芒未出而意已先至。

  而他這一式蓄勢而發的絕殺之劍,雖尚未臻至圓滿,但威力已遠遠勝過那日薄昭如的驚鴻一劍。

  山中歲月雖靜好,他卻已是靜極思動,心頭隱隱生出幾分外出走動的念頭。

  最近幾日,八派匯集的資源已消耗得七七八八,九位種子高手陸續踏上歸程。

  最遠的長白派鄭卿嬌,於前兩日便已動身北上,臨行前還特地前來與他辭行,說了幾句「江湖再見」的話,便下山而去。

  「元真師兄。」

  冷鳯笑盈盈的從竹林走來。

  諸英雄轉頭看去,僅僅半月的時間,她的精氣神竟與之前已大不同,眸中神采奕奕,肌膚愈發瑩潤,連舉手投足間都似多了一股說不清的靈韻。

  有此變化,皆因這段時間冷鳯常來此陪他練劍,此地蘊含的先天之炁潛移默化地改造了她的體質,雖不如他劍骨初成那般驚人,卻也令她獲益匪淺。

  「雲素師姐過兩天就要返回入雲庵啦。」冷鳳似不經意地說道。

  諸英雄點了點頭,沉默片刻,輕聲道:「嗯,知道了。」

  冷鳯歪著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是不是也要回少林了?」

  「確實是該回去一趟了。」諸英雄頓了頓,「不過在此之前,我還得去一趟淨念禪宗。」

  冷鳯忽然湊近了些,眨了眨眼:「那你便一道護送雲素師姐回入雲庵吧。」

  「為何?」諸英雄有些不確定地看著她。

  冷鳯臉頰微紅,卻還是強作鎮定地迎上他的目光:「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對雲素師姐的心思。」

  諸英雄微微挑眉:「哦?」沒想到她會如此直白的說出來。

  「你還以為我看不出來麼?」冷鳯輕哼一聲,「況且,雲素師姐明明對你也有意思。

  「」

  諸英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那你還————」

  「我也很喜歡雲素師姐。」冷鳯打斷他,聲音低了幾分,卻帶著幾分嬌嗔,「本來我要親自送她的,現在————便宜你這傢伙了。」

  諸英雄怔了怔,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又驚又喜。冷鳳能如此大度,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伸手將冷鳳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望著遠處翻湧的竹海,嘴角微微揚起。

  心想:還是這方世界好啊。只要實力夠強,三妻四妾也尋常。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冷鳯,忽然微微一笑,開口道:「還是由我們的冷鳯女俠去送雲素吧。

  「為何?」冷鳯抬起頭,眼中既有驚訝,又有一絲掩不住的欣喜。

  諸英雄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溫聲道:「有些事,急不得。」

  他有此決定,一方面是要照顧冷鳳的心情,她雖大度,自己卻不能太過得寸進尺。並且,以雲素那內斂含蓄的性子,太過急迫反而會適得其反,不如順其自然。


  冷鳯趴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將臉埋得更深了些,嘴角卻悄悄翹起,輕輕「嗯」了一聲。

  當晚,莫干山下,庾鎮古村中的那處院落。

  月色如水,傾瀉在青石地上,假山池沼,花木扶疏,都籠在一層薄薄的銀白之中。

  屋內,燭火將殘未殘,光影昏黃。憐秀秀枕在諸英雄臂彎里,青絲散落,襯得那張芙蓉面愈發嬌艷。可她眉間卻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似有心思,久久不語。

  諸英雄察覺到懷中人的異樣,低頭望去,溫聲道:「怎麼了?可是有心事?」

  憐秀秀微微一怔,隨即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被郎君看出來了。秀秀————可能要離開郎君一段時間了。」

  「為何?」諸英雄眉頭微蹙。

  憐秀秀咬了咬唇,似有難言之隱,片刻後方才開口:「有位師門的恩人,向秀秀求助。秀秀曾承他大恩,不好拒絕,須得親自去一趟。」

  諸英雄聞言,心中念頭一轉。他本打算待此間事了,便帶憐秀秀回洛陽,讓她指點周牧青機關陣法之術。如今看來,暫時是帶不走了。

  他沒有說話,只靜靜望著燭火,若有所思。

  憐秀秀見他久久不語,以為他心中不悅,連忙撐起身子,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道:「郎君放心,秀秀髮誓,此生身心,只屬於郎君一人。」

  諸英雄見她那副鄭重其事、生怕自己誤會的模樣,心中反而一軟。他伸手將她重新攬入懷中,溫聲道:「我信你。不必發什麼誓。」

  頓了頓,他又問:「你要去何處?那位恩人,又是哪一位?可需要我相助。」

  「黃州府。」憐秀秀伏在他胸口,輕聲道,「那人名喚蔡知勤,是秀秀師門的一位故交。秀秀自己能處理,用不著郎君出手。」

  諸英雄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心中已有了計較。蔡知勤,黃州府————難道是那個小花溪?

  看來有必要要安排魔門的手下將此人底細查清楚,暗中監察起來。若能將其掌控在手中再好不過。

  想到這裡,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魔門如今的勢力,大多在洛陽一隅。而今他想安排魔門的人調查蔡知勤,卻找不到人傳遞消息,這著實不便。

  如今他武功漸成,地位已穩,是時候將觸角伸向更遠的地方了。

  各地設點,廣布眼線,一來傳遞消息,二來培植勢力。

  他心中忽然浮起一個念頭,要不要也設它個三百六十五處分壇,遍布天下。屆時,天下武林的一舉一動,盡在掌握之中,那是何等的氣象?

  不過,此事急不得。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從幾處要緊的地方開始,慢慢鋪開便是。

  憐秀秀見他久久不語,抬起頭,輕聲喚道:「郎君?」

  諸英雄收回思緒,低頭看著她,唇角微揚:「那我答允你,你要怎麼補償我?」

  憐秀秀咬了咬唇,臉頰飛紅,鼓起勇氣,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她那副羞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模樣,比任何言語都更動人。

  他低笑一聲,攬住她纖腰的手臂收緊了幾分,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憐秀秀的臉更紅了,抬手輕輕捶了他一下,卻被他握住手腕,動彈不得。

  燭火跳了一跳,光影搖曳,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0

  天光微亮,晨霧未散。諸英雄與憐秀秀依依惜別,踏著秋露水朝劍池趕去。

  行過飛虹橋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橋畔那片幽深的竹林,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可是范前輩回來了?」

  「好小子,你那雙耳朵是越來越靈敏了,都快要趕上我老范了。」竹影晃動,范良極那瘦小的身影從林中閃出,上上下下打量了諸英雄一眼,嘿嘿一笑,「這是剛私會完你的小情人?」

  諸英雄同樣打量了他一眼,見他滿面春風,眼角眉梢都帶著掩不住的得意,便也笑了:「看來這一趟護送雲清師姐,收穫頗豐啊。」

  「那是當然!」范良極挺了挺胸膛,捋著那幾根稀疏的鬍鬚,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

  「哦?那到了哪一步了?可有肌膚之親?」」諸英雄挑了挑眉,故意問道。

  范良極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別過臉去,只哼了一聲,卻不接話。


  諸英雄見狀,便已知道,於是悠悠道:「不會是連手也沒牽著?嘴也沒親一下吧。」

  「俗!太俗了!簡直俗不可耐!」范良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老夫與清妹那是,發乎情,止乎禮!豈是你這等凡夫俗子能懂的?」

  「好好好,我是俗人一個。」諸英雄忍俊不禁,擺了擺手,也不與他爭辯,轉而道,「正好范前輩回來了,便替我走一趟,護送個人吧。」

  「你不會是要我護送你那個小情人吧?」范良極斜眼看他,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原來范前輩是我肚子裡的蛔蟲,連這都能猜到。」諸英雄笑著拱手,「正要前輩護送憐秀秀去一趟黃州府。」

  「好你個臭小子,把我老范當成什麼人了?跑腿的?」范良極吹鬍子瞪眼。「再說,為何你自己不去。」

  「我還有其他的事要做暫時脫不開身。」諸英雄不緊不慢地提醒。「咱先前可是打賭,你輸了要聽我吩咐的。」

  「那也不能讓我老范一輩子都聽你吩咐!豈不是要賣給你當奴隸了。」范良極跳腳急道。

  「咱們當時可沒有規定次數和期限。」諸英雄一臉無辜。

  「必須得有!」范良極斬釘截鐵,「不然老夫跟你沒完!」

  諸英雄心中暗笑:這麼好用的苦力,也不能逼得太狠,翻臉可就得不償失了。他故作沉吟,伸出食指:「那就幫我做一百件事,有零有整,圖個吉利。」

  「你放屁!」范良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一百件?你當我老范是驢啊?最多三件!

  多一件都不干!」

  「三件?」諸英雄皺起眉頭,一臉為難,「這也太少了吧————」

  「就三件!愛要不要!」范良極雙手抱胸,一副沒得商量的模樣。

  「好,那就三件吧。」諸英雄忽然展顏一笑,答應得乾脆利落。

  范良極一愣,狐疑地盯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這小子向來不奸詐的很,怎麼會這麼好說話?他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著諸英雄,生怕他再使什麼詐。

  諸英雄見他這副模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前輩放心,沒有詐。這三件事,第一件便是護送憐秀秀去黃州府。剩下兩件,我先留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你回來,我幫你想辦法,把雲清師姐徹底拿下。」

  范良極眼睛一亮,隨即又強作鎮定,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瞪了諸英雄一眼,「你小子,可不許耍賴!」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諸英雄笑道。

  范良極這才轉怒為喜,咧嘴一笑,露出那口黃牙,身形一閃,消失在竹林深處,只留下一句「瞧好吧!」在晨風中飄蕩諸英雄立在橋頭,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心想:要想馬兒跑,還得給馬兒吃草。大棒加胡蘿蔔,古今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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