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擊節高歌滿豪情,滄海一聲笑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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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擊節高歌滿豪情,滄海一聲笑江湖

  「好輕功。」歧伯大聲道。

  畫舫甲板之上,除了歧伯,還有一位青衣人。那人身形高瘦,面容清癯,一襲青衫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氣度沉凝,正是鬼王府的鐵青衣。

  鐵青衣看著范良極落在甲板上的身姿,神情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抱拳道:「可是「獨行盜」范良極當面?」

  范良極挑了挑眉,斜睨了他一眼,」不錯,有點眼力。」

  歧伯哈哈一笑,拱手道:「我道方才那笑聲為何真氣充沛,原來是黑榜高手駕到。幸會,幸會。」

  「好說,好說。」范良極擺了擺手,倒也不客氣。

  歧伯側身一讓,抬手道:「元真師父,范兄,請入內。」

  諸英雄與范良極一前一後,沿著舷梯走上畫舫二層。樓閣精巧,簾幕低垂,燭火透過紗簾映出朦朧的光。憐秀秀已站在門口相迎,一襲素衣,不施粉黛,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她微微欠身,聲音輕柔:「秀秀有失遠迎,還望兩位恕罪。」

  范良極看到憐秀秀的容貌,眼睛猛地一亮,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咂了咂嘴,直白地夸道:「嘿,好一個標緻的小娘子!老夫走南闖北幾十年,就沒見過幾個比得上你的。」

  夸完,他還不忘朝諸英雄隱秘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絲促狹的笑意,那意思分明在說:就憑你這和尚,也配偷人家的心?何德何能?

  憐秀秀微微一怔,隨即淺淺一笑,溫聲道:「前輩謬讚了。秀秀不過是蒲柳之姿,當不得如此誇獎。」

  諸英雄看都沒看范良極一眼,只合十行禮,神色淡然:「承蒙秀秀姑娘相邀,小僧榮幸之至。」

  憐秀秀微微一笑,側身引路:「元真師父客氣了。兩位請進。」

  她側身引路,兩人隨著她走進室內,卻看到裡面虛夜月與莊青霜兩女也在其中。

  范良極腳步一頓,眼睛都直了。方才見了憐秀秀已是驚艷,如今眼前又多了兩位絕色,三人各具風姿,如春蘭秋菊,一時竟看花了眼。

  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窘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誇讚的話,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只乾咳了一聲,別過臉去,那模樣倒有幾分滑稽。

  室內陳設雅致,中間主位空著,左右兩側各設一案。虛夜月與莊青霜已分坐左右,各據一方。

  虛夜月依舊是一身白色細銀邊勁服,男裝打扮,卻掩不住骨子裡的嫵媚,斜斜地靠著椅背,手裡把玩著一隻酒杯,百無聊賴的模樣。莊青霜則端端正正坐著,白衣如雪,神色清冷,如霜似雪,目不斜視。

  諸英雄與范良極便也分開兩邊而坐。諸英雄走到左邊,在莊青霜下首落座;范良極便大咧咧地坐到右邊,挨著虛夜月。

  虛夜月瞥見諸英雄竟坐在莊青霜那邊,杏眼一瞪,朝著莊青霜的方向剜了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滿,又帶著幾分嬌嗔。

  歧伯與鐵青衣也各自落座,分坐兩人下首憐秀秀在主位坐下,身前的案几上放著一張古琴。她端起案上一杯酒,朝著諸英雄遙遙一敬,燭光映在她臉上,將那張清麗出塵的面容照得愈發柔和。

  她的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大師將薛明玉重傷,不止解救了小女子,也解救了許多無辜女子的清白。此恩情,無以為報,只能以一杯酒聊表謝意。」

  說罷,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入喉,她臉上泛起一絲紅潤,如桃花初綻,美艷不可方物。

  諸英雄也將杯中酒飲盡,神色淡然:「秀秀小姐太客氣,這本是我等分內之事。」

  「何況方才姑娘一曲,如高山流水,洗滌塵心。小僧在岸上聽得入神,險些忘了身在何處。能聽得如此仙音便已足夠了。」

  虛夜月斜睨了他一眼,嘴角一撇,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你一個出家人,也懂曲?」

  燭光下,那雙杏眼亮晶晶的,分明是故意刁難,卻也藏著一絲好奇。

  諸英雄微微一笑,並不接話。他轉頭看向憐秀秀,目光溫和,語氣從容:「秀秀姑娘方才一曲,小僧在岸上聽得入神,心有所感,倒想起一首曲子來。只是這曲子粗野得很,怕污了姑娘的耳朵。」

  憐秀秀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輕聲道:「大師但說無妨。」

  虛夜月撇了撇嘴,正要再說些什麼,諸英雄已抬手在案几上輕輕一拍「啪。」


  一聲脆響,不輕不重,將滿艙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不疾不徐,那節拍簡簡單單,卻莫名地帶著一種攝人的韻律。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一」

  他的聲音不算高,卻渾厚有力,在這小小的船艙里迴蕩開來。

  艙中眾人俱是一怔。

  那曲調與尋常琴曲大不相同,沒有婉轉之態,沒有纏綿之意,只有一種大開大合的灑脫,仿佛一人立於天地之間,笑看潮起潮落,浮沉隨浪,只記今朝。

  他唱得隨意,卻自有一股牽動心神的力量。

  憐秀秀本是端著酒杯,當聽到那句「清風笑,竟惹寂寥」時,手指微微一顫,酒液輕晃,目光卻已落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再也移不開。

  她彈過的曲子不計其數,從宮廷雅樂到民間小調,自以為天下曲調無出其右,可這樣的歌,她從未聽過。

  那豪邁背後藏著的英雄孤獨,一如她心底深處那些無人能懂的寂寥,卻終歸於「痴痴笑笑」的灑脫。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或許比任何人都懂什麼是真正的自在。

  虛夜月張了張嘴,原本想要奚落這和尚幾句,可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歌聲像是敲在她心上,讓她莫名地安靜下來,只怔怔地望著那個擊節而唱的身影。

  莊青霜本在低頭喝茶,此刻也抬起頭來,茶杯擱在唇邊忘了放下。她素來冷傲,對旁人的事從不上心,可這歌聲卻讓她不由自主地凝神去聽。

  那歌聲中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一種坦坦蕩蕩的灑脫,像是把人心裡最深處的那點嚮往,輕輕地勾了出來。

  范良極一開始本沒有放在心上,感到那調子粗獷得很。可聽著聽著,卻偏偏讓人覺得痛快,像是喝了一碗烈酒,從喉嚨一直燒到心裡。

  他手指不自覺地跟著節拍輕叩桌面,一下,兩下,竟合上了。

  歧伯與鐵青衣也不自覺地隨著節拍輕叩桌面。

  待諸英雄唱到第二遍時,三人已不約而同地跟著高聲唱和起來。

  范良極的嗓音沙啞蒼涼,歧伯的聲音雄渾厚重,鐵青衣的清朗高亢,三種音色交織在一起,與諸英雄那瀟灑不羈的唱腔相合,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豪邁氣勢,如大江奔流,如長風過崗,聽得人酣暢淋漓,只覺天高地闊。

  歌聲從船艙傳出,穿透簾幕,飄向湖面。

  一時間,歡聲笑語的西湖,被這豪邁的歌聲蓋了過去。那調子粗獷奔放,一字一句,在夜風中迴蕩開來,越傳越遠。

  船上的遊人紛紛探出頭來,循聲望去。有人停下酒杯,有人放下筷子,有人忘了與身旁的人說笑,只靜靜地聽著。

  熱鬧的西湖,此刻安靜了下來,唯有那豪邁歌聲在夜空中迴蕩,久久不息。

  憐秀秀、虛夜月、莊青霜看著諸英雄擊節而唱的身影,眼中異彩連連。

  一曲唱罷,四人相視,忽然都笑了起來。

  那笑聲沒有緣由,卻自然而然地湧出來,說不出的暢快。

  歧伯舉杯,朗聲道:「好曲!此歌只有江湖豪情,全無江湖武林的戾氣,當浮一大白!」

  憐秀秀也端起酒杯,盈盈一敬,聲音輕柔卻真摯:「秀秀也要敬大師一杯。此等豪情動人的曲子,秀秀平生從未聽過,今日得聞,實是三生有幸。」

  眾人皆舉杯,一飲而盡。

  諸英雄放下茶杯,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在憐秀秀身上多停了一瞬。她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琴弦,似在回味方才那曲子的旋律,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諸英雄心中暗暗點頭—這一曲,算是唱對了。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秀秀小姐,此歌本是琴簫合奏之曲,奈何小僧不通音律,唱出來終究少了些味道。若蒙小姐不棄,可否教小僧一二?」

  憐秀秀微微一怔,隨即展顏一笑,欣然點頭:「大師有此雅興,秀秀自當從命。」

  一旁的范良極此時才反應過來,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他看看諸英雄,又看看憐秀秀,心中大叫不妙:這這麼快就被這小子趁機接近憐秀秀了,自己在雲清那裡,連一句像樣的話都還沒說上呢!

  他狠狠瞪了諸英雄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懊惱。

  諸英雄只當沒看見,端起酒杯,悠悠地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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