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捕風捉影,早赴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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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捕風捉影,早赴黃泉

  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人影,薛明玉感覺身體在不自覺地抽痛,臉上卻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幾分僥倖:「大師,認錯人了吧?」

  「嘖嘖,」諸英雄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這樣就沒意思了。我沒有小看你,你也不必小看我吧。」

  薛明玉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僥倖的火光被掐滅了,只剩下陰冷與怨毒。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你的確夠狡猾。」諸英雄淡淡道,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一直利用人皮面具掩蓋真面目,又用夜香郎這個身份來掩蓋身上的氣味。」

  他頓了頓,唇角揚起一絲弧度:「可惜你遇到了我。我的鼻子比較靈,你再怎麼偽裝也無用。」

  薛明玉的眼角抽搐了。他想不通,這世上怎會有人能從那滿街的污穢中,分辨出他的氣息。

  「這便是你的真面目吧?」諸英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想到號稱「俏郎君」的薛明玉,原來是個丑漢。」

  這話像一把刀,直直捅進薛明玉心窩裡。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青筋暴起,恨不得將眼前這和尚碎屍萬段。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打不過。別說打,能不能逃得掉,都是問題。

  「怎麼不說話?」諸英雄看著他扭曲的面孔,那目光里滿是仇恨,卻偏偏不敢動彈,「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不會乖乖束手就擒。行吧,我本來也沒想那麼麻煩。」

  話落,他身形微動,便要出手。

  薛明玉卻比他先一步出手,顯然早有預謀。

  他猛地抓起板車上的一隻木桶,掄圓了朝諸英雄狠狠甩了過去!桶蓋在半空崩開,裡頭的東西兜頭蓋臉地潑灑出來,黑黃一片,惡臭熏天,劈頭蓋臉砸向諸英雄面門!

  一個大糞攻擊,噁心至極,卻也是他最後的保命手段。

  薛明玉連看都不看這一下有沒有奏效,扭頭就跑。朝著另一個方向沒命地逃竄,只盼那桶糞水能阻一阻身後的殺星。

  晨光穿過枝葉的縫隙,落在林間。那道人影在光線中拉出長長的影子,狼狽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薛明玉每跑一步,胯下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痛得他眼前發黑,冷汗涔涔。可他依舊在跑,扭曲著身子跑,一刻也不敢停下。他不敢回頭,不敢想,只盼著能逃出去,逃得越遠越好—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一隻如鐵鉗般的手,毫無徵兆地狠狠按在了他的後腦上。

  「砰」

  以頭搶地,他的臉被狠狠按在地上,磨著碎石與泥土,硬生生往前推了半尺。劇痛從面門炸開,血肉模糊,鼻子塌了,嘴唇裂了,半張臉瞬間沒了人形。

  薛明玉發出痛苦的哀嚎,那聲音尖銳刺耳,像被踩斷脊樑的野狗,在晨光下撕心裂肺。

  「痛嗎?」

  諸英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冷冷的,沒有半分起伏。

  「這不及你對那些女子造成傷害的萬分之一。」

  薛明玉疼得渾身痙攣,涕淚橫流,嘴裡含混不清地嘶喊著:「殺了我————殺了我————

  「」

  「會的。」諸英雄淡淡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急。」

  片刻後,林子裡響起一聲比一聲更悽厲的慘叫,驚起棲鳥撲稜稜飛向天際。那聲音斷斷續續,忽高忽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被剝離、被碾碎,聽得人頭皮發麻。

  盞茶時間後,叫聲終於停了。

  薛明玉攤在地上,像一條被抽去骨頭的蛇,軟塌塌地趴著,一動不動。他的臉已辨不出原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死得痛苦至極。可若細看,他身上竟沒有一處致命傷每一分痛苦都恰到好處,每一寸折磨都避開了要害。他要的不是他死,是要他死前嘗盡一切苦頭。

  諸英雄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林子深處淡淡道:「盜王前輩打算看到什麼時候?出來幫幫忙,清理一下吧。」

  話音落下,林中靜了片刻。

  范良極黑著一張臉從樹後走了出來。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攤不成人形的東西,眉頭抽了抽,又抬眼看向諸英雄,那目光複雜得很,像是審視,又像是重新掂量。


  他沉默了一瞬,說道,「你做和尚可惜了,你該混黑道。」

  諸英雄笑了笑,沒有反駁,「勞煩前輩找個地方處理掉,別讓任何人找到。我可是十分相信前輩藏東西的能力。」

  「我為何要幫你?」范良極冷哼一聲,抱著胳膊,一副不打算動彈的模樣。

  「你若不幫,那我只好去告訴雲清師姐,說盜王前輩一直在暗處偷偷看著她,連她什麼時辰起身、什麼時辰歇息都一清二楚。你說,她會怎麼想?」

  范良極的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漲得通紅,瞪著眼睛,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聲音都變了調:「幫,我幫。」

  「為什麼要把他的屍體藏起來?你不應該拿他的屍體回去炫耀交差嗎?你們這些名門正派,不就好這一口?」

  「這個就不勞前輩操心了。」諸英雄淡淡道,「按我說的做就行。」

  他說完,也不等范良極回答,轉身朝林子外走去。晨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背影襯得清逸出塵,一點也看不出血腥。

  范良極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那具不成人形的屍體,又抬頭看了看那道快要消失的背影,嘴角抽了抽。「這和尚————比他媽的黑道還黑。」

  他罵罵咧咧地彎腰提起屍體往林子深處去了。

  走出林子的諸英雄腳步不緊不慢,手中把玩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那是他從薛明玉身上找到的。面具做工極精,栩栩如生,眉眼俊俏,唇紅齒白,正是江湖中傳說的「俏郎君」模樣。

  他將面具收入袖中,自光微沉。

  之所以要隱瞞下薛明玉的死,是因為他還有個女兒,是尊貴的陳貴妃,如是薛明玉的死訊傳出去,恐怕只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與其拿一具屍體回去邀功,不如讓這人就此「消失」。等需要的時候,他再用這張人皮面具,讓「薛明玉」重新活過來。

  諸英雄回到客棧時,恰好遇到剛從西湖回來的沙千里、鄭卿嬌、謝青聯三人。

  看到諸英雄,沙千里腳步一頓,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他率先開口,語氣倒還客氣:「簡師叔正組織人手搜索薛明玉的蹤跡,元真師弟與他交過手,最為熟悉,不如一起?」

  「不必了。」諸英雄擺了擺手,隨意地道「你們去吧,肚子餓了,我去吃點東西。」

  三人聞言,也不好再說什麼,告辭離去。沙千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月白身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開口,轉身跟著鄭卿嬌、謝青聯匆匆去了。

  簡正明發動官府的力量,滿城搜捕,折騰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時分,才終於找到了線索,薛明玉昨晚曾經藏身療傷的地方。

  接著又在城西一處偏僻巷子裡,發現了一具被剝去衣衫、棄在暗溝裡的屍體。那才是真正的夜香郎,被人擊碎後腦,早已斷了氣。

  雲裳只看了一眼,便想起清晨入城時遇見的那個低頭拉車的「夜香郎」。她將此事說了,簡正明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眾人雖立刻出城追趕,其實已不抱什麼希望。整整過去了一天,那惡賊便是爬,也爬出幾十里了。

  果然,在城外不到兩里的岔道旁,他們找到了那輛拉夜香的車。

  板車停在路邊,木桶翻倒,那些污穢之物潑了滿地,惡臭熏天。他們搜尋了四周,沒有發現任何蹤跡,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那潑在地上的糞水,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像是對他們無聲的嘲笑。

  先是反其道行之逃回城內,又利用夜香郎的身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混出城去。薛明玉這惡賊,將他們一次次戲耍於股掌之間,如今更是顏面盡失。

  堂堂八派聯盟,加上官府力量,竟讓一個重傷的採花賊從眼皮子底下溜了兩次。

  簡正明站在道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掌拍在身旁一棵大腿粗的樹幹上。

  「咔嚓!」樹應聲而斷,上半截轟然倒下,枝葉亂顫,驚起一群棲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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