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夜訪逗鳥,左手傳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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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油陳站在門外,手裡捏著毒針,久久未動。

  忽然,屋內的燈光亮起。

  昏黃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地面上鋪開一道細長的光影。

  肥油陳盯著那道光,喉結滾動了一下。

  終於,他一咬牙,緩緩將門推開。

  他抬眼,朝屋內望去——

  捏在手中即將射出的毒針,被他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當即垂首,躬身行禮:

  「屬下……拜見掌門。」

  余光中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新任掌門正背對著他,低著頭,逗弄著籠子裡的八哥。手指隔著籠子輕輕撥弄,那畜生竟乖巧得很,歪著腦袋,時不時啄一下他的指尖,發出一兩聲討好的咕咕聲。

  片刻,淡淡的聲音道:「起來吧。」

  頓了頓,又道:「這鳥不錯。」

  聲音從面具後傳來,聽不出喜怒,卻讓肥油陳心裡直打鼓。

  肥油陳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他張了張嘴,斟酌著道:

  「是……是屬下養了三年的小玩意兒,不過是平日裡拿來解解悶的。

  諸英雄轉過身來看向肥油陳,不疾不徐地開口:「聽說你喜歡銀子,喜歡錢。」

  肥油陳心頭一跳,不知這位新掌門打的什麼主意,只能老實答道:

  「是……屬下沒別的本事,就會算帳管錢。銀子在手裡,這比什麼都踏實。」

  諸英卻忽然問道:

  「洛陽城裡,最大的糧油商是哪家?」

  肥油陳一愣,這話題轉得太快,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還是如實答道:

  「回掌門,自然是錢家。錢家把持著洛陽東西兩市的糧油生意,少說也有二十年了。城裡的糧鋪、油坊,十家裡頭有七八家是他們的。」

  諸英雄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

  「給你人力物力,能不能頂替錢家,成為洛陽城最大的糧油商?」

  肥油陳瞳孔微縮,心跳驟然加快。抬起頭,迎上那道幽深的目光,沒有半分猶豫:

  「能。」

  諸英雄看著他,對他這份乾脆還算滿意。沉默片刻,緩緩道:

  「好。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把洛陽城的糧油,給我攥在手裡。」

  肥油陳深吸一口氣,躬身深深一禮:

  「是,屬下遵命。」

  等他直起身時,那道身影已從身側掠過,朝門外走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夜色之中。

  肥油陳站在原地,聽著那腳步聲徹底沒了聲息,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這才發現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

  這位新掌門明明只是站在那裡,明明說話的語氣平淡如水,卻讓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低頭看了看籠子裡那隻依舊歪著腦袋、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的八哥,笑罵了一聲:

  「你這畜生,倒是比我有福氣。」

  八哥歪著頭看他,忽然叫了一聲:

  「回來嘍——回來嘍——」

  肥油陳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接下來的幾日,諸英雄將洛陽城內分管不同勢力的幾位堂主都見了一遍。

  每一次都是夜半時分,每一次都是獨身前往,面具覆面,去留無聲。

  效果很好。

  有人戰戰兢兢,有人心悅誠服,有人試探之後便斂了鋒芒。但無一例外,見過之後,都低了頭,服了軟。

  他返回洛陽的第七日。

  梅園深處,幾株老梅虬枝交錯,雖未逢花期,枝頭卻已隱隱可見細小的花苞。園中一方青石鋪就的演武場,此刻正有兩道身影交錯騰挪。

  廊下,周牧青三人並肩而立,六隻眼睛緊緊盯著場中,一眨不敢眨。

  場中對戰的兩人,一個是他們的師父諸英雄,另一個是那位鬼刀傳人李解。

  李解手持長刀,刀光如雪練橫空,一式「鬼獄十七斬」施展開來,刀勢層層疊疊,凌厲無匹。刀鋒過處,風聲悽厲,仿佛真的有冤魂在夜空中哭嚎。他與那日相比,刀法又精進了幾分,顯然這段時日並未懈怠。


  而他的對面。

  諸英雄同樣用刀。

  而且用的是左手刀。

  那是一柄再尋常不過的青鋼刀,在他左手中卻仿佛活了過來。刀光不似李解那般凌厲逼人,反而帶著幾分寫意的從容,飄飄忽忽,似有若無。可偏偏就是這樣看似隨意的刀法,將李解那密不透風的攻勢一一化解。

  李解越攻越急,刀勢越來越快,十七斬使得淋漓盡致,卻始終攻不進諸英雄身周三尺。

  而諸英雄的左手刀,始終只守不攻,仿佛在藉此打磨什麼。

  忽然——

  刀勢驟變!

  那柄青鋼刀在諸英雄左手中仿佛換了一副面目,由守轉攻,霸道絕倫!刀光如山嶽傾塌,一重接一重,鋪天蓋地朝李解席捲而來!

  李解猝不及防,瞬間被壓製得喘不過氣來。

  先前還能放手進攻的他,此刻只剩下招架之力,手中長刀左支右絀,被逼得連連後退。

  「鬼獄十七斬」的凌厲刀勢,在諸英雄的霸道刀法面前,竟如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

  十招過後。

  諸英雄手中的刀,再變。

  這一次,刀法殺氣沖天!

  那股殺意凌厲無匹,比李解的「鬼獄十七斬」還要濃烈十倍!

  只一刀,便破開李解拼盡全力的一式格擋,直斬他頭頂!

  李解瞳孔驟縮,只覺一股寒意自天靈蓋直貫而下——

  來不及躲,也躲不開。

  刀光忽止。

  那柄青鋼刀穩穩停在他的頭頂,刀鋒距離額發不過半寸。

  李解僵在原地,喉結滾動了一下,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諸英雄收刀。

  李解深吸一口氣,後退三步,抱拳躬身,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多謝掌門指點!」

  他氣息微喘,額角見汗,眼中卻沒有半分頹喪,反而滿是興奮與感激。

  這一戰,他雖然依舊慘敗,但他看到了自己從未觸及的境界。以往許多想不通的關竅,此刻隱隱有些感悟。

  諸英雄微微頷首,將手中青鋼刀隨手一拋。刀身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篤」的一聲,穩穩插入一旁的刀架。

  他轉身看向廊下,目光落在趙馨兒身上:

  「馨兒,這套刀法如何?」

  趙馨兒怔了一下,隨即脫口道:

  「厲害。」

  話一出口,她臉上微微一紅,覺得這個字太粗淺,配不上師父的刀法。可搜腸刮肚,又想不出更好的詞來。

  諸英雄卻笑了,那笑意從青銅面具後透出來,竟有幾分難得的溫和:

  「想學嗎?」

  趙馨兒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明亮的光,用力點頭:

  「想!」

  這套左手刀,是他以「白馬馱經刀」、「阿難破戒刀」以及從魔門藏書中收集的一部分「霸刀」,三門絕學推演完善而成,其中「阿難破戒刀」他也只是掌握了一式,雖還不夠盡善盡美,但傳授給趙馨兒來用已是綽綽有餘。

  而今日當著三個弟子的面與李解一戰,卻有兩個用意。

  其一,是藉此進一步收服李解。這人心高氣傲,那夜敗於幻魔身法,心裡未必真的服氣。今日以刀對刀,光明正大地勝他,讓他親眼看見自己從未觸及的境界,才能真正讓他心服口服,心甘情願為他所用。

  其二,是做給馨兒看的。她失了右臂,縱使面上不顯,心底又怎會沒有自卑?而今日這一戰,便是要讓她看見,左手一樣可以握刀,一樣可以殺敵,一樣可以登峰造極。

  「過來,今日我便傳授你刀法。」諸英雄對趙鑫兒招呼道。

  李解見狀,知趣地抱拳一禮:

  「屬下先行告辭。」

  諸英雄點點頭,李解退下,很快消失在演武場。

  趙鑫兒來到場下,諸英雄開始指點其學習刀法。

  諸英雄開始一招一式地拆解,從最基礎的握刀姿勢,到每一式的發力關竅,再到刀勢之間的轉換銜接。他講得不快,卻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趙馨兒聽得專注,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的手、他的刀、他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厲長歌和周牧青沒有離去,就站在廊下遠遠地看著。

  便在這時,院門處忽然走進一道身影。

  是鄧隱。

  他步履比往日快了幾分,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徑直朝這邊走來。

  諸英雄話音微頓,抬眼望去。鄧隱知道他在教導弟子,若無要事,絕不會在這時前來打擾。

  他對趙馨兒道:

  「你先自己練著。」

  說罷,轉身走向廊下。

  鄧隱迎上前來,壓低聲音道:

  「掌門,黃河幫那邊有動靜。」

  諸英雄目光微動,沒有說話,只靜靜聽著。

  「藍天雲包下了飄香樓的一處獨院,言今日晚,要在那裡會見一位貴客。」

  「哦?」諸英雄目光微動。

  鄧隱頓了頓,繼續道:

  「今日午後,有一伙人悄悄進了洛陽城。觀其形貌舉止,不像是中原人。」

  諸英雄聽完,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像是自語,又像是在問鄧隱:

  「這其中……是否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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