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群豪聚至,眉間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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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進門的大漢哈哈一笑,聲如洪鐘:

  「不錯,正是梁某!這位先生好眼力!」

  陳通連忙起身,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梁兄來的正是時候,快快請上座!」

  說著,親自引梁歷生入座,又親自替他斟酒,殷勤備至。

  華服老者葉真暗暗想道:沒想到這陳通竟能將他請來。看來是真的恨極了那元真和尚。

  原來此人正是三年前橫行洛陽一帶的大豪梁歷生。此人刀法剛猛霸道,出手從不留情,江湖上送了個「斷魂刀」的名號。

  三年前,他自恃刀法大成,公然挑戰黑榜高手「左手刀」封寒。

  那一戰雖敗,卻無損其威名。畢竟封寒何許人也?乃黑榜前十的高手!

  能撐得五十招才落敗,便已無愧其名。

  此後,梁歷生便暫時歸隱,潛修刀法,以期有朝一日再向封寒挑戰。

  如今他重出江湖,不知刀法又精進到了何種境界?

  葉真端著酒杯,目光在梁歷生身上暗暗打量。

  恰在此時,廂房門再次被推開,夜風裹著一絲涼氣涌了進來。

  走進來兩個人。

  當先一人,約莫四十出頭,臉上線條粗獷,身形粗壯,皮膚黝黑髮亮,一雙眼睛卻格外銳利。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短褐,袖口挽到肘間,露出一截筋肉虬結的小臂。

  身後跟著一位錦衣華服的青年公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白淨,眉宇間帶著傲氣矜持。他雖跟在後面,神態卻從容得很。

  那漢子雖走在前面,但對身後青年的態度卻頗為恭敬,腳步微微側讓,好似在引路。

  陳通一見來人,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當即起身,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雙手抱拳:

  「余壇主!可算把您盼來了!」

  此人正是黃河幫洛陽分壇的壇主,江湖人稱「浪里鯊」的余島。

  黃河幫是黃河上最大的幫派,勢力遍布沿河各州府,船隊過處,水匪迴避,官府也要給三分薄面。余島能在洛陽這等要地坐鎮分壇,自非等閒之輩。

  陳通熱情地上前拱手見禮,目光卻忍不住往他身後那青年公子身上瞟去。

  余島不等他詢問,便已側身讓出那青年,笑著介紹道:

  「陳門主,這位乃是咱們黃河幫幫主的公子,藍芒藍公子。」

  陳通聞言,眼中當即一亮,隨即臉上笑意更深,幾乎要溢出來。他連忙又上前一步,對著那青年公子抱拳行禮,態度比方才還要熱情三分:

  「原來是藍公子當面!失敬失敬!公子能駕臨此地,真是令蓬蓽生輝!」

  他心中卻是狂喜——原本他只請了余島這位分壇壇主,圖的便是拉攏黃河幫這股勢力。沒想到余島竟把幫主的公子帶來了!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若能就此拉攏到黃河幫,那要對付一個少林弟子豈不是綽綽有餘,更不必怕他後面的少林派。

  元真小禿驢,這次看你怎麼死!

  陳通殷勤地為藍芒介紹在場眾人,臉上堆滿了笑。

  他先指向「狂生」霍廷起:

  「這位是霍廷起霍兄,江湖人稱『狂生』,交遊廣闊,朋友遍天下。」

  藍芒微微頷首,矜持得近乎冷淡,算是見過了禮。

  陳通又指向華服老者葉真:

  「這位是葉真葉前輩,我黑道元老,德高望重。」

  藍芒同樣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在那老者身上一掃而過,並未多做停留。

  直到陳通引他向梁歷生時,藍芒的神色才終於有了變化。

  「這位是梁歷生梁大俠,『斷魂刀』威震河洛,三年前曾與黑榜高手『左手刀』封寒一戰,雖敗猶榮!」

  藍芒聞言,目光在梁歷生身上停留片刻,仔細打量了一番這位曾與黑榜高手交過手的悍將,這才鄭重地抱拳見禮:

  「久仰梁大俠威名。」

  梁歷生哈哈一笑,拱手還禮,聲如洪鐘:

  「藍公子客氣了!」

  陳通熱情的邀請幾人就此落座。

  ————


  正是月黑風高下,諸英雄已再次來到布衣門駐地。

  這次,他卻是直接施展輕功潛入院中。

  這是一片占地不小的院落,高牆深宅,屋舍重重。他在黑暗中穿行,身法如青煙,點塵不驚。

  然而諸英雄的身影掠過一個個院落,找遍了正堂、廂房、後宅,卻始終沒有發現那位門主陳通的蹤跡。

  白日才當街落敗,晚上便不在府中?

  他繼續搜尋,最終在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外停下。窗紙上透出昏黃的燭光,隱約有人影晃動。

  他輕輕躍起到屋檐下的一角。

  諸英雄以幻影劍法特有的技巧,將全身精氣、內息、氣機盡數收斂。此刻的他,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又像是融入夜色的影子。

  借著窗欞的縫隙向內看去。

  屋內,半躺在榻上的正是陳通的兒子——陳抗。

  他胸口纏著厚厚的白布,顯然是白日被諸英雄擊傷的地方。此刻他面色潮紅,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正對著榻前一個跪坐的侍女大發雷霆。

  他一把揮開侍女剛端上來的藥碗,瓷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藥汁四濺。

  「滾!都給本少爺滾!」

  那侍女嚇得渾身一顫,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肩頭微微發抖,卻連求饒都不敢出聲。

  「沒用的東西!藥不會給本少爺吹涼,本少爺養你們何用!」

  陳抗越罵越怒,抓起榻邊的一個茶盞又砸了過去。

  「少爺息怒。」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一個師爺模樣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此人約莫五十上下,身穿一襲灰袍,蓄著兩撇鼠須,一雙小眼睛透著精明。他進門後先是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侍女,擺了擺手:

  「下去吧。」

  那侍女如蒙大赦,磕了個頭,幾乎是爬著退了出去。

  師爺走到榻前,對著陳抗躬身一禮,語氣溫和而恭謹:

  「少爺息怒,您身上有傷,動怒不利於恢復。」

  「息怒?你讓我怎麼息怒!」陳抗指著自己纏滿白布的胸口,聲音因憤怒而尖銳,「那禿驢當街打老子,打得老子現在連喘氣都疼!爹呢?我爹去哪兒了?」

  師爺微微抬眼,看了看這位暴躁的少門主,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少爺莫急。老爺此刻正在飄香樓,宴請黑道上的幾位朋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

  「那些人,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有他們在,何愁不能為少爺出這口惡氣?」

  陳抗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一把抓住師爺的袖子:

  「當真?都請了誰?能不能打過那禿驢?」

  「少爺放心。」師爺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笑得胸有成竹,「老爺自有安排。到那時,定會讓那元真付出代價,給少爺一個交代。」

  陳抗這才稍稍平復,可眼中恨意未消,反而更烈了幾分。他一拳砸在榻上,咬著牙,一字一頓:

  「我一定要讓他死!」

  那聲音里滿是怨毒。

  「還請少爺暫時忍耐。」師爺躬身,語氣越發恭順,「小不忍則亂大謀。待老爺安排妥當,自有少爺出氣的時候。」

  「好,你先去找兩個雛。」陳抗喘著粗氣,胸口纏著的白布隨著呼吸起伏,隱隱滲出血跡,「等本少爺好了,讓少爺我消消火氣。」

  他煩躁地擺擺手,身子往後一仰,重新躺回榻上。

  陳抗等了片刻,卻不見動靜,睜開眼瞪向站著不動的師爺,不耐煩地罵道:

  「你怎麼還不去?站這兒等——」

  話音未落。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他看見了。

  師爺的腦門上正無聲地綻放著一朵血花,紅艷得刺眼。

  血花的正中眉心處,「長」出一截細細的東西。

  是一截劍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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