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白日勝敵,夜請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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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

  陳通猛地抬手,厲聲大喝。

  他這一聲「停」喊得又急又響,隨即「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傷勢。

  不過與小命相比,他顧不上那麼多了,再不認輸他怕被打死。

  「元真師父……武功高超,在下……甘拜下風!」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諸英雄腳步一頓,看著他就此認輸,眼中閃過一絲遺憾,緩緩收拳而立。

  陳通見他停手,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嘶啞著聲音道:

  「元真師父果然名不虛傳。陳某人……認栽了。」

  說罷,他一刻也不敢多留,立馬招呼左右:

  「回府!」

  布衣門眾人如蒙大赦,簇擁著陳通狼狽退回門內。

  緊接著,「轟」的一聲,大門緊緊關閉,將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隔絕在外。

  長街之上,靜默了一瞬——

  隨即,歡呼聲如潮水般轟然炸開!

  此一戰之後,少林元真之名,必將傳遍洛陽城,成為江湖上有名的後起之秀。

  人群的歡呼聲仍在耳邊迴蕩,已有不少人蠢蠢欲動,想要上前攀談結交。

  然而諸英雄不等任何人靠近,已轉身離去。

  他腳下不慢,步履從容迅捷,不過片刻之間,便將那條長街遠遠拋在身後。

  穿過兩條街巷,四周漸漸清淨下來。他放緩腳步,正要尋路返回安國寺。

  「元真師父,且留步!」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諸英雄腳下微頓,心中好奇,竟有人追上來了?

  他轉過身,只見一人正快步趕來。正是方才在人群中出聲誇讚他拳掌的那位文士。

  此人一副文士打扮,青衫儒巾,面目俊俏,乍看不過三十出頭,可細看之下,眼角密布的魚尾紋卻暴露了真實的年紀,怕是不下四十。

  「不知這位居士有何事?」諸英雄合十問道,語氣平靜。

  那文士趕上前來,拱手一禮,笑容滿面:

  「在下霍廷起,江湖朋友抬愛,送了個諢號『狂生』。平生最愛結交的,便是天下豪俠、武林俊傑。」

  他說著,目光在諸英雄臉上打了個轉,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今日有幸得見元真師父當街一戰,當真是大開眼界。那陳通在洛陽橫行多年,仗著一雙鐵掌鷹爪,少有人敢招惹。

  不想在元真師父面前,竟連十招都走不過!如此年少,如此武功,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在下仰慕得緊,特來拜識。」

  這位「狂生」霍廷起,行事介於黑白之間,此番前來洛陽,本是衝著布衣門陳通的名頭,想要結交一番。

  不想恰逢元真上門挑戰,陳通竟當街敗北。他見自己年紀不過十七八,武功卻如此了得,自然起了結交之心。

  諸英雄聽罷,心中已然明了。可惜,他選錯了時候。

  「霍居士謬讚了。」諸英雄神色淡淡,合十一禮,「小僧不過是下山歷練,與武林高手切磋一二,當不得如此誇讚。居士若無他事,小僧先行告辭。」

  說罷,他轉身便要走。

  霍廷起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小和尚如此不近人情。他連忙上前一步:

  「元真師父留步!在下別無他意,只是仰慕師父武功人品,想請師父移步茶樓,喝杯清茶,聊表敬意~」

  「不必了。」

  諸英雄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只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話:

  「小僧還要趕著回去做功課。居士請便。」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拐入前方巷口,消失在灰牆青瓦之間。

  霍廷起站在原地,望著那空蕩蕩的巷口,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

  良久,他才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轉身離去。

  諸英雄回到安國寺時,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西沉,將整座寺院染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黃。

  他身背一個長布包裹,不緊不慢地走進寺門,抬眼便看見明覺師兄正立在影壁旁,似已等候多時。


  明覺一見他,明顯地鬆了口氣。

  「明覺師兄。」諸英雄主動上前,合十行禮。

  「師弟可算回來了。」明覺還禮,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見他衣衫齊整、神色如常,這才壓低聲音問道,

  「今日師弟出手挑戰布衣門主陳通的事,已經在城裡傳開了。聽說……打贏了?」

  「只是上門切磋一番,僥倖贏得一招。」諸英雄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與人搭了一把手。

  明覺微微搖頭,臉上卻沒什麼喜色,反而透著幾分擔憂:

  「師弟雖贏了陳通,可此人畢竟是洛陽本地的地頭蛇,盤踞多年,門徒眾多,勢力不可小覷。

  今日當眾落了他的面子,他明面上認輸,暗地裡未必肯善罷甘休。師弟往後出入,還是多加小心為好。」

  「師兄放心,我會小心的。」諸英雄點頭應下,語氣依舊平靜。

  明覺見他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不由嘆了口氣,卻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得擺擺手:

  「罷了,師弟心裡有數便好。快回禪房歇著吧。」

  諸英雄合十告辭,朝自己居住的禪院行去。

  推開房門,他將背上那隻長布包裹輕輕放在榻邊,盤膝坐於榻上,閉目調息。

  屋內光線漸暗,暮色從窗欞間一寸一寸地漫進來,將四壁染成青灰。

  他沒有點燈,只是靜靜坐著,等待著。

  夜色剛黑下來,禪房的門便被輕輕拉開。

  他已有些等不及了。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安國寺側門悄然閃出。頭戴斗笠,壓得極低,一身灰褐短褐,腰束布帶,正是尋常江湖客的打扮。與白日裡月白僧衣的少林高徒,判若兩人。

  他身形融入夜色,朝著城西方向疾行而去。

  夜間的更聲已經響起,悠長而空寂。

  長街上行人漸疏,兩旁的商鋪酒家正忙著收攤關門,夥計們搬動門板的哐當聲、店家與熟客的告別聲,零零落落地飄散在夜風裡。

  街角處,一個擺攤賣面具的老人也正在收拾。

  他將掛在木架上的面具一隻只取下,小心地放進竹筐里。那些面具或喜或怒,或猙獰或滑稽,在昏黃的燈籠光下,影影綽綽。

  諸英雄走到攤前,停住腳步。

  那老丈抬起頭,見來人一身江湖打扮,斗笠壓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他擺了擺手:

  「這位客官,老朽已經收攤了。」

  「老丈可否通融一二?」諸英雄伸手指向木架角落還未收起來的面具,

  「那隻面具,賣與我可好?」

  老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張判官面具。

  赤面黑髯,濃眉如墨,額頭上繪著一道血紅的印記,宛如裂開的第三隻眼。嘴角緊抿,威嚴肅殺,不怒自威。面具邊緣鑲著一圈烏黑的短毛,更添幾分猙獰之氣。

  整張面具以紅黑二色為主,在夜色中透出一股說不出的陰森與威嚴,仿佛真是從陰曹地府走出來的判官當面。

  老丈愣了一下,伸手取下那張面具,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諸英雄:

  「客官好眼力。這判官是我親手所塑,泥胎紙胎,上了十幾道漆,比那些尋常貨色厚實得多。」

  他說著,將面具遞了過來。

  諸英雄接過,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觸過那凹凸不平的漆面,在額頭裂開的第三隻眼上停留片刻,微微點頭:

  「就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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