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下山行走,出門便已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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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憂禪師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此番奪魁,你已是我少林年輕一代的第一人,自當被選為『種子高手』,下山行走。」

  「一來,歷練江湖,增長見聞。」

  「二來,代表我少林參加今年的八派會盟。」

  他頓了頓,聲音沉凝了幾分:「屆時,八大派選出的種子高手,將齊聚一堂,共襄盛舉。八派資源將合於一處,共同培養種子高手。」

  他望著諸英雄,目光里透著一絲期許:「那裡,自有提升功力的丹藥供你選擇。能否得到,便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諸英雄心頭微震。

  八派會盟,種子齊聚。他終於可以走出去,看看這真實的大明江湖,究竟是什麼模樣。

  不憂禪師緩緩道,「八派會盟每兩年一次,在八大門派輪番進行,今年正是在古劍池,你需在八月十五之前,趕到古劍池。」

  他沉默片刻,忽然又想起一事,抬眼問道:

  「師父,弟子還想請教一事。」

  「何事?」

  「藏經閣中,弟子遍尋《洗髓經》而不得。不知在何處?」

  不憂禪師聞言,目光微黯,沉默了良久,方緩緩開口:

  「《洗髓經》原本,早在兩百餘年前,便已遺失。」

  諸英雄心頭一沉。《易筋》《洗髓》,作為少林兩大鎮寺之寶,他原以為《洗髓》是被另行珍藏,沒想到竟遺失了。

  「不過。」

  不憂禪師的聲音將他從失落中拉了回來。

  「傳聞之中,淨念禪宗,還存有一份手抄本。」

  諸英雄猛然抬眼。

  「只是傳聞,未曾證實。」不憂禪師望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告誡,「你莫要太過執著。」

  「弟子明白。」

  諸英雄垂首應下,心中默念淨念禪宗這個名字。

  《易筋經》已是如此神奇,那《洗髓經》又該是何等玄妙?

  即便只是傳聞,日後說不得,也定要去走一遭了。

  諸英雄告辭師父,退出禪房。

  竹影搖曳,清風拂面。他沿著那條覆著蒼苔的卵石小徑,緩緩走出這片幽靜的所在,心中盤算著去元澄師兄的禪院轉轉,向他打聽些山下江湖的消息。

  然剛行至半途,腳步忽然一頓。

  前方不遠處的石徑旁,一道人影正負手而立。那身影似是候了許久,卻又刻意選了個不擋道、不突兀的位置,既不致唐突,又能讓人一眼望見。

  身穿皂色公服,腰懸制式佩刀。

  正是那位七省總捕頭,何旗揚。

  「拜見元真師叔。」

  何旗揚見他身影出現,連忙趨步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而殷勤,仿佛等這一面已等了許久。

  諸英雄微微一怔,旋即合十還禮,「哦?原來是何總捕。怎會在此?」

  「唉,元真師叔,喚我何旗揚便是。什麼總捕不總捕的,在師叔面前,晚輩可當不起。」何旗揚抬起頭,臉上堆著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諂媚,又透著十足的親近之意。

  諸英雄目光掠過他肩頭那鼓囊囊的包袱,隨口問道:

  「何總捕這是要下山了?」他並未直呼其名。

  何旗揚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順勢答道:

  「正要返回武昌府。臨行前,聽聞元真師叔不日也將下山行走,晚輩便想著,無論如何也要來見師叔一面。」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誠懇:

  「他日師叔若途經武昌府,千萬要賞個臉,讓晚輩盡一盡地主之誼。但凡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師叔只管吩咐,何某定當全力以赴。」

  言辭殷切,情真意切,仿佛兩人是相識多年的故交。

  諸英雄望著他,面上不動聲色,「如此,便多謝何總捕了。」

  「師叔太客氣了。」何旗揚連連擺手,「我與師叔同出一源,都是少林門下,自當相互照應才是。說什麼謝不謝的,倒顯得生分了。」

  又攀談了幾句,無非是些仰慕之辭、關切之語,何旗揚終於識趣地收住話頭,躬身一禮:


  「便不打擾師叔清修了。晚輩告辭,師叔多保重。」

  「總捕慢走。」諸英雄合十還禮。

  何旗揚轉身,沿著石徑大步離去。那皂色的身影漸行漸遠,很快便消失在竹林深處。

  諸英雄立在原地,望著那消失的背影,面上那淡淡的笑容緩緩斂去。

  專程在此等候,只為與自己道別——

  這位七省總捕頭,倒是個有心人。

  只是這番心思,怕是用錯了地方。

  他微微搖了搖頭,轉身繼續朝元澄的禪院行去。

  此後幾日,他依例入藏經閣,將那七日觀書的賞賜用了。

  雖說是「觀書」,於他而言不過是溫故知新,將那些早已收錄的絕技,再細細揣摩一番。畢竟他選定的十門絕技,如今不過練成兩門,正要趁此時機,潛心參研。

  七日後,一個晴朗的早晨。

  少林寺山門處,晨光初透,松風徐徐。

  諸英雄正在告別。

  元澄站在石階前,望著這位即將下山的師弟,眼中滿是羨慕:

  「我還不知何時才能下山行走歷練。

  師弟此去,定能在江湖上揚名立萬,那時我在寺中也能聽到你的名聲。」

  淨緣那小沙彌擠仰著臉,兩眼亮晶晶的,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諸英雄低頭,又伸手摸了一把那顆圓溜溜的小腦袋。

  「好好用功,等我回來,考較你的功夫。」

  淨緣重重點頭,眼眶卻已悄悄紅了。

  諸英雄不再多言,轉過身,背對著山門,踏上了那條通往山下的青石長階。

  沿著長階一路下山,他步履從容,仿佛只是尋常邁步。然不過半個時辰,山腳已在眼前。

  山腳處,一座涼亭靜靜佇立。

  望去,亭旁正拴著三匹通體黝黑的高頭大馬,鞍轡鮮明,神駿非凡。

  而亭中正有一人端坐,大馬金刀,氣勢儼然。他身後侍立著兩名持刀護衛。

  諸英雄眼神銳利,遠遠便已認出其人,正是那位錦衣衛指揮使,嚴無懼。

  他心下微微一怔:這位師叔今日也要離去?倒是巧了。

  心念電轉間,他已來到亭前,合十行禮,不卑不亢:

  「弟子拜見師叔。」

  說話間,目光掠過嚴無懼身後那兩人。二人皆身著飛魚服,腰懸繡春刀,正是錦衣衛的裝束。

  「元真師侄這是要下山?」

  「回稟師叔,正是。」諸英雄合十道,「弟子奉師命下山歷練,增長見聞。」

  「巧了。」嚴無懼微微頷首,「我正要南下,回京師應天府。你我一路上正好作伴,讓我送你一程如何?」

  諸英雄聞言,心中暗忖:這麼巧?

  他面上不動聲色,垂首道:

  「多謝師叔美意。只是弟子此行為下山歷練,正想獨自走走,不敢勞師叔費心護送。」

  言語客氣,禮數周全,卻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

  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的「關心」,未免來得太突然了些。

  他與這位師叔素無交集,今日不過是第二次照面。而對方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執掌天下特務機構,殺伐決斷、心機深沉——這樣的人,忽然對自己如此熱絡,讓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莫名的警惕。

  嚴無懼聞言,倒也不惱,只是微微頷首:

  「那好吧。如此,我便不耽擱了。」

  說罷,他步出涼亭,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韁繩一抖,那黑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他勒馬回望,目光落在諸英雄身上,意味深長:

  「將來,你我京師再見。」

  話音未落,他已打馬而去。

  兩名錦衣衛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驟雨,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盡頭。

  諸英雄立於亭前,望著那遠去的塵煙,久久未動。

  晨光照在他月白的僧衣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身後,是千年古剎的晨鐘。

  身前,是未知且風起雲湧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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