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雪庭試禪指,煮茶論英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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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飄雪,庭園皆白。

  兩人相隔丈許,默然對立。雪花簌簌而下,落在肩頭,頃刻間便覆上薄薄一層。

  諸英雄靜立雪中,氣定神閒,並無急於出手之意。他周身氣息圓融,竟似與這漫天寒雪、寂寂庭院融為一體,唯有一雙眸子清亮如寒潭,映著飄搖的雪影。

  「這次,」元澄呵出一口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臉上慣常的笑意已斂,「師兄我可不會像上回那般被動了。」

  元澄話音未落,身形已動。

  只見他足尖在雪地上一點,人已借勢掠起,凌空撲來。

  於風雪之中居高臨下,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如劍,在距諸英雄尚有五尺之處便已凌空點出,用的正是「澄靜指」。

  指風破空,隱帶清嘯,竟將飄落的雪幕都劃開一道清晰的軌跡。

  看來這月余,元澄同樣未曾懈怠,澄靜指精進不少。

  已能於騰挪間主動凌空擊遠,彌補了之前只能以靜制動、後發先至的不足。

  面對這銳利指風,諸英雄不閃不避。他正要試一試《一指禪》的指力火候,當下右手食指如戟,迎著元澄的指勁來勢,一指點出。

  卻也只使了五分力道。

  「啵……」

  一聲輕響,似石子投入深潭。兩股指勁於空中相撞,氣浪微漾,激得周遭雪花驟然四散翻卷。

  元澄身形未落,於半空連換氣息,又是兩指凌空疾點,指風一道快過一道。

  「啵…啵…」

  諸英雄身形穩如磐石,僅以右手食指連點兩次,精準無誤地將襲來指勁盡數抵消。

  指勁相交之處,雪霧迸散,如朵朵白蓮當空綻開。

  三指無功,元澄飄然落地,神色凝肅,低喝一聲:「好!」

  他腳步一錯,身形倏忽遊走,踏雪滑行,繞著諸英雄疾轉,時而左突,時而右進,試圖從不同方位再發指勁。雪地上足跡成環,深淺錯落。

  然而無論他身法如何變幻,諸英雄始終以靜制動,往往只微微側身或略抬手臂,一指遙點,便將那刁鑽襲來的凌空指力於身前數尺外輕描淡寫地化去。

  動作舒展從容,竟帶著幾分閒庭信步般的禪意。

  元澄已連發七記凌空指勁,卻是毫無建功。

  這般隔空發勁,最是消耗內力。此刻他額角已然見汗,呼吸也略顯粗重。

  反觀諸英雄,同樣凌空發指,卻面色如常,氣息悠長,仿佛毫不費力。

  元澄心中不禁暗暗咋舌,深知這般隔空對耗,自己絕難持久。

  他當即決意變招,欲要欺身近戰。

  足下剛蓄力欲撲,卻見諸英雄似乎早已料定,右手食指已虛虛指向他膝側「犢鼻穴」。

  指力雖未真箇及體,一股銳利寒意已隔空透來,刺得皮膚微栗。元澄攻勢頓挫,只得擰身閃避。

  他身形一晃,滑步側移,欲從斜刺里再度搶入。

  豈料腳步方動,諸英雄那根手指又如未卜先知般,穩穩候在他欲進之路,虛點其腿側「梁丘穴」。

  如此再三,元澄每每欲動,對方手指總似提前等在那裡,將他所有進擊路徑隱隱封死,逼得他連連變向,步伐漸亂,竟始終無法踏入對方周身三尺之內。

  又嘗試兩次後,元澄終於身形一滯,驀然停步,不再強行搶攻。他長長吐出一口白氣,胸膛微微起伏,望著諸英雄,眼中滿是驚異與不解:

  「你……這究竟練的是哪一門絕技?竟能每每料定我下一步動作?」

  「一指禪。」諸英雄收起架勢,坦然相告。

  「乖乖……」元澄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恍然與驚嘆交織的誇張神情,「原來是少林第一指的『一指禪』,怪不得有如此神妙!」

  他自然不知,諸英雄能以「一指禪」如此料敵機先,除了指法本身重意不重形的特質,更因暗中以《無相十式》第四重「映照」之境配合。

  心鏡澄明,映照周身氣機流轉、敵意動向,方能於對方勁力將發未發、身形欲動未動之際,便已窺見端倪,後發而先至。

  「輸了輸了,不打了!」

  元澄忽地撤步收勢,擺了擺手。

  他拂了拂僧衣上的雪沫:「走走走,這兒風寒雪冷的,隨我去我那小院,正好新得了些山中野茶,圍爐烹上一壺,暖暖身子!


  說著不由分說,便熱絡地拉著諸英雄出了院門。

  兩人出了禪院,院中復歸靜謐。唯余雪地上雜沓的足跡與空中尚未落定的雪霰,記錄著方才那場無聲卻機鋒暗藏的指上較量。

  元澄所居的禪院就在左近,不大,卻收拾得極為整潔。他引著諸英雄在檐下落座,自己則利索地從屋內搬出紅泥小火爐,置上銅壺,又取來茶具與一罐色澤青褐的茶葉。

  炭火漸紅,壺中水聲初沸,蒸汽裊裊,與檐外飄雪相映成趣。元澄手法熟稔地溫杯、投茶、注水,一股清冽中帶著微焦的茶香很快瀰漫開來。

  「古有『煮酒論英雄』,」元澄將一盞澄碧的茶湯推到諸英雄面前,笑道,「今日天降瑞雪,你我便效仿先賢,來個『煮茶論英傑』如何?」

  「煮茶論英傑?」諸英雄接過茶盞,嗅著茶香,饒有興致地問道,「卻不知要論的是哪幾位英傑?」

  「自然是論此番年終較技,最受矚目的幾位人物——算上師弟你在內,達摩、般若、戒律、羅漢四院,各一位公認的翹楚。」元澄也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

  諸英雄輕啜一口茶湯,但覺入口微苦,回味卻清甘綿長,點頭道:「那道要願聞其詳。」

  「第一位要說的,」元澄略作沉吟,目光投向檐外雪幕,「便是般若堂的元慧師弟。」

  「為何先論他?」諸英雄問道。

  「因為,此人初入少林時,被譽為少林寺近百年來不遇的練武奇才,名氣最大。」元澄收回目光,看向諸英雄,「不過現如今不是了,如今你比他還要出名。」

  「你可知為何?」不等諸英雄回答,他便已說道:「因為你修成了易筋經。」

  他稍頓,抿了口茶,方繼續道「言歸正傳,你們四人,我最不看好的反而是他。」

  「哦,為何。」諸英雄露出傾聽的神色。

  「這裡頭緣故,容我稍後分說。」元澄卻賣了個關子,狡黠一笑。

  諸英雄聞言,也不催促,只舉盞示意他繼續,神色間並無半分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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