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聞魔師威名,種子高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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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元真此番異軍突起、一舉奪魁,這場備受矚目的達摩院小校,終是落下帷幕。

  首座與長老離去後,場中眾僧卻未即刻散去。

  青石地上人影綽綽,壓低的說話聲嗡嗡響著,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往場中那道靜立的青灰色身影瞟卻。

  最先湊上來的卻是元澄。那張白胖圓臉上堆滿笑意:

  「恭喜師弟得魁!我就知道師弟絕非池中之物!竟真叫你練成了《易筋經》!」毫不作偽的恭喜,聽不出半分落敗的沮喪,反倒滿是好奇與興奮。

  諸英雄唇角微揚,合十謝過。

  接著,三三兩兩的僧人也圍了過來。有道賀的,有搭話的,也有拐著彎想探聽武功竅門的。

  那些曾經譏誚的言語,這會兒已換作了熱絡與不著痕跡的恭維。

  諸英雄面上帶著淺淡合宜的笑意,從容應對,心中卻靜如止水。

  這一切轉變因何而起,他再清楚不過。

  江湖世態,向來如此。一切無非「實力」二字。

  正寒暄間,一道沉厚的聲音穿過嘈雜,

  「元真。」

  抬頭看去,是師兄元拙走了過來,抬手在他肩上輕輕一拍,眼裡帶著欣慰,低聲道:「師父喚你去禪房。」

  「有勞師兄傳話。」元真合十應道。

  元拙點了點頭,嘴唇微動,似乎還想說什麼,終究沒開口,只又囑咐了句:「快去吧」,便轉身離去。

  元真與元澄幾人簡短致意,這才施然轉身,獨自朝達摩院深處那條清寂的小徑走去。

  達摩院後山,竹影依舊森森,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在石子路上,落下些晃眼的光斑。

  諸英雄在禪房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而入,不憂禪師盤坐於蒲團上,見他進來,只微微抬手,示意對面蒲團。

  元真坐下,脊背挺直,姿態恭謹。

  老僧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沉靜里多了三分深意:「眾譽加身,易令人惑;前路驟寬,易使人驕。」

  諸英雄當然聽得出勸誡之言,低頭合十道:「是,弟子當謹記師父教誨。」

  「既已奪魁,有些事該讓你知曉了。」

  諸英雄心裡清楚,這就是師父之前提過的「機緣」了。

  「此番小較,本意便是遴選年輕一輩中真正的良材,」不憂禪師聲音平緩,「為的便是八派聯盟共同推行的『種子高手』計劃。」

  聽聞此言,諸英雄心中一動,他自然知道這個所謂的『種子高手』計劃。

  但他沒露聲色,只是靜靜聽著。

  「所謂八派聯盟,是由慈航靜齋倡議,統合我少林、武當、長白、西寧、入雲道觀、古劍池、書香世家與菩提園八大門派聯合。早年助洪武帝廓清寰宇,得御封『八大國派』,共同維護武林白道正氣。」

  「而這『種子高手』計劃,說到底,實則只為一人。」

  諸英雄心下一凜。他已隱隱猜到禪師所指為誰。

  果然,不憂禪師目如深潭,一字字道:

  「『魔師』龐斑。」

  四字一出,仿佛連窗外竹聲都靜了三分。

  「四十年前,龐斑橫空出世,以碾壓之勢,先擊敗昔年魔門第一人鍾仲游。後再敗我白道魁首絕戒大師。其後近四十載,魔焰滔天,橫行無忌,天下無一抗手。」

  不憂禪師捻動念珠,繼續道:

  「直至十七年前,因慈航靜齋言靜庵之故,方斂蹤隱跡,於魔師宮閉門不出。然其魔功通玄,早已參天地造化。今若重出江湖……恐乃整個中原武林的劫數。」

  不憂禪師聲音低沉,「八派未雨綢繆,共同推行這「種子高手」計劃,就是希望能培養出,抵抗『魔師』龐斑的人物。」

  「上一代,我少林推舉的是你師叔不舍,與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程望。新一代人選,八派需各自再推出一人。」

  不憂禪師目光落定:「你此番既已得魁,更是修成百年未有人修成的易筋經。便有資格代替達摩院參與年終『四院會武』,爭此名額。」

  話音微頓,目光深凝,「你若勝出,八派資源任爾取用,武典秘藏、名師點撥、江湖聲望,皆非往日可比。」


  隨即話音一轉,語氣轉沉:「然,機緣之下,亦是劫數。你將來必定直面龐斑的蓋世魔威。其間兇險,非常人可度。」

  不憂禪師突然停止言語,禪房陷入短暫的寂然。光斑在地磚上緩緩游移,似時光踟躕。

  「路在爾前。」不憂禪師緩緩道,「元真,你自擇之。」

  諸英雄垂目,心底卻驟起波瀾。

  剎那間,無數念頭飛快閃過.....

  既得天賜再來,豈能庸碌而終?

  說到底,無論是哪方世界,無非便是一個「爭」字。

  爭機緣,爭前程,爭那昂然存立於世間的資格。

  他抬眼,眸底鋒芒如星火。

  合十,躬身。

  「弟子……願入此局。請師父成全。」

  不憂禪師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自袖中取出一枚深褐色木牌,巴掌大小,木質沉實,正面以硃砂刻著一個古樸的「藏」字。

  「你既習得《易筋經》,又得小還丹彌補功力根基。持此令牌,可入藏經閣,閱覽經書三日。其間若有契合的絕技,可擇一二修習。如此,方有與諸院英才一爭的實力。」

  說罷,將此令牌遞給他。

  元真雙手捧起令牌,鄭重地道:「謝師父厚賜,弟子定不負所望。」

  「善。」不憂禪師緩緩闔目,「去罷。」

  「弟子告退。」

  諸英雄退出禪房,輕輕掩上木門。

  立於石階上,竹林清風拂面,卻吹不散心頭那沉甸甸的激盪。

  他將令牌收入懷中貼身藏好,並未著急前往藏經閣。三日之期,不必急於一時。

  他打算好好休整一日,待明日清晨,心神俱寧時,再前去觀經悟武。

  眼下,還是先去祭祭五臟廟罷。

  轉身踏上來時小徑,竹影婆娑,將他背影拉得斜長。

  午齋時分,當諸英雄再次踏入五觀堂,堂里的氣氛明顯頓了一下。

  不少目光從飯碗上抬起來,落到他身上。有剛剛聽聞比試結果的,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詫;有昨日曾冷眼旁觀的,此刻眼神複雜,欲言又止。

  低語聲細碎響起,卻再無一句譏諷,只剩壓不住的驚嘆與議論。

  諸英雄臉色如常,目光平靜地掃了一圈。果然,沒看見元性。

  「元真師弟,這邊!」元澄壓著嗓子招呼他。他走過去,在元澄旁邊的空位坐下。

  用齋期間,眾僧安靜,但能明顯感覺到不少視線似有若無地粘在身上。

  等吃完齋飯,他與元澄起身,已經有達摩院三兩個同輩的僧人不自覺地跟到旁邊,話里話外多了些熱絡和請教的意思。

  更有不少年輕沙彌一旁跟著,眼神里滿是好奇與仰慕。

  諸英雄與元澄率先走出五觀堂門,卻迎面撞上一行人。

  是羅漢堂的武僧,正簇擁著一人而來。

  那人足比尋常僧人高出一頭有餘,身形魁梧如山,步伐沉渾,一身僧衣被肌肉撐得緊繃。

  方臉闊口,濃眉如戟,一雙眼睛亮得懾人,看人的時候自帶一股莽悍的壓迫勁兒。

  兩撥人在門前空地上相遇。那人在諸英雄身上一掃,聲如悶鍾:

  「你便是達摩院那個元真?」

  「這人乃是羅漢堂的元通,這次羅漢堂小校的頭名。」元澄消息十分靈通,在旁邊小聲提點。

  「正是,見過元通師兄。」諸英雄合十行禮,不卑不亢。

  元通卻先看向一旁的元澄,濃眉一挑:「元澄,我原以為此番達摩院魁首會是你。沒想到,你竟輸給了比你小這麼多的師弟?」

  元澄胖臉上笑容不變,坦然道:「是小僧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好!」元通聲調陡然一揚,目光轉回諸英雄,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能讓我這師弟心服口服,想來有些本事。」

  他向前踏了半步,居高臨下,眼中戰意灼灼,「年終會武,我可要好生領教領教,你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說罷,不待諸英雄回應,他已大手一揮,帶著身後一眾羅漢堂武僧,大步流星踏入五觀堂。

  那伙武僧經過時,皆側目打量諸英雄,目光里滿是審視與躍躍欲試的較量之意。

  諸英雄立在原地,面色平靜如初,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銳光。

  午後,諸英雄還是照著往常的節奏,誦經、行禮、靜坐。

  待到晚課結束,僧眾各自散去,他才終於脫開那些人群,獨自走向自己那間位於角落的禪房。

  暮色沉沉地壓下來,像淡墨浸透了天邊。

  他推門,進去,把漸深的夜色和外面的聲響,輕輕關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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