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巨子死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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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吱咯吱……」

  齒輪摩擦的機關聲響里,一隻泛著冷光的機械手臂,陡然橫在身前,五指如鋼爪般,扣向李良探出去的手腕。

  「如果你還不想死的話,就別碰那個人!」

  蒼老沙啞的嗓音,像是喉嚨里有痰,聽得讓人難受。

  李良渾身一僵,順著那節機械臂緩緩抬頭。

  昏暗的空間光影交錯,一張左臉橫亘著三道深疤,疤痕從眉骨延伸至下頜,再配上那雙眯成細縫的三角眼,正透著一股陰惻惻的笑意。

  「嘶——」

  李良菊花一緊,渾身寒毛倒立。

  活了二十多年,他見過歪瓜裂棗的莽夫,遇過面目猙獰的悍匪,卻從沒見過這般丑得驚心動魄的老男人!

  可下一秒,李良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張臉……他認得!

  丞相長孫無紀座下第一門客,公輸世家現任掌門,公輸明。

  長安城金碧輝煌的大明宮,便是出自他的手筆。

  亭台樓閣巧奪天工,飛檐斗拱暗藏玄機,當年竣工之時,連太宗皇帝都讚不絕口,親賜「機關聖手」的匾額。

  公輸世家的機關術傳承千年,造詣之深,與墨家分庭抗禮。

  如今長孫無紀要對墨宗動手,自然要借公輸這把利刃。

  上次見到公輸明,還是三年前朝廷修建祈天殿的時候。

  當時袁仲謀特意拉著他叮囑了半宿,語氣凝重:「阿良,此次修建祈天殿,公輸先生是總設計師,你務必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銀子流水般花也無妨,哪怕他打你罵你,你也得忍著,萬萬不可衝撞!」

  李良當時心裡就不服氣,不就是個丑老頭嗎,能有多大能耐,值得師父如此鄭重其事?

  可師命難違,他硬生生憋了三個月,青樓沒踏進一步,賭場沒沾半點邊,天天跟在公輸明屁股後面當牛做馬。

  端茶倒水要先試水溫,跑腿傳話要腳不沾地,就連公輸明半夜睡不著想下棋,他都得強撐著睡意當那活棋簍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活脫脫一個貼身奴才。

  可當祈天殿落成的那一刻,李良徹底傻眼了。

  那殿宇依山而建,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轉著七彩光暈,殿內樑柱無需一釘一鉚,全憑機關咬合,卻穩如泰山。

  更奇的是,殿頂的穹窿之上,嵌著七十二顆夜明珠,每到月圓之夜,珠子便會自動旋轉,投射出漫天星圖,與天幕渾然一體,堪稱鬼斧神工。

  直到那時,李良才真正懂了什麼叫「人不可貌相」,對公輸明的那點不服氣,也早已化作了實打實的敬畏。

  思緒電光石火般閃過,李良臉上的驚懼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熱情到近乎諂媚的笑容,比見到親爹還要親熱幾分。

  他連忙弓著身子,雙手抱拳,語氣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呦!原來是公輸大人!您怎麼會在這兒?這地方兇險得很,下官來保護您!」

  公輸明冷哼一聲,機械手臂上的齒輪咔咔轉動,鬆開了攥著李良手腕的鋼爪。

  他三角眼微抬,目光掃過李良那副狗腿模樣,眼底不屑,沙啞的嗓音帶著幾分嘲弄:

  「就你?保護我?」

  「嘿嘿嘿!」

  李良連忙點頭哈腰,臉上的笑容愈發殷勤,

  「瞧我這張嘴,淨說胡話!大人您可是九境高手,機關術通神,放眼天下誰能傷得了您?下官這是豬油蒙了心,說錯話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語氣愈發謙卑:

  「下官的意思是,您老有什麼需要伺候的地方,儘管吩咐!端茶倒個水,下官還是能做的。」

  公輸明又冷哼一聲:「老夫倒想問問你,你為何會出現在墨宗機關城?」

  三角眼眯成一道縫,目光如鷹隼般鎖在李良臉上。

  李良搓著手打哈哈:

  「嗨!大人您有所不知,鎖妖塔崩塌,那些妖獸跟潮水似的湧出來,下官命賤,慌不擇路地逃,誰知誤打誤撞闖進了墨宗的地界,被他們抓了個正著!」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公輸明的臉色,見對方神情依舊冰冷,連忙補充道:

  「好不容易趁亂逃出來,可這機關城跟迷宮似的,繞來繞去找不到出口,還好天無絕人之路,讓下官遇上了您老!這下可有救了!」


  「誰說老夫要救你?」

  公輸明的聲音陡然壓低,廊道頂部的陰影恰好投射在他左臉的疤痕上,凹陷的眼窩深不見底,愈發顯得陰森恐怖,

  「我問你,胡媚娘為何還活著?」

  胡媚娘!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炸在李良頭頂,公輸明怎麼會知道胡媚娘?

  此事除了他自己,便只有鎮魔司的寥寥數人知曉,難道……難道身邊早就被長孫無紀的人滲透了?

  念頭閃過的剎那,李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人冤枉啊!您是不知道,那胡媚娘根本就不是人!是妖!貨真價實的九尾妖狐!下官親眼看見她屁股後面甩著九條大尾巴!

  下官那點微末道行,在她面前連塞牙縫都不夠,只能裝孫子,假意伺候她,才勉強保住一條小命啊!」

  他一邊哭,一邊偷偷抬眼觀察公輸明的神色,見對方沒有打斷的意思,繼續聲淚俱下地訴說道:

  「下官心裡一直記著朝廷的差使,想著清河縣有鎮魔司的分舵,便故意哄騙胡媚娘,說清河縣有稀世珍寶,把她往那邊引。

  可誰曾想,清河縣早就被妖獸占了,鎮魔司的弟兄們死的死、逃的逃,下官不僅沒借到力,反而被胡媚娘察覺了心思,硬生生拖進了十萬大山!」

  「下官真是走投無路啊!」

  李良捶胸頓足,眼淚鼻涕蹭得公輸明的褲腿上一片狼藉,

  「在山裡東躲西藏,好不容易找到路想回長安復命,卻又不小心闖進了墨宗的地盤。

  他們一看我是朝廷的人,立馬紅了眼,跟瘋狗似的追著我打,若不是下官跑得快,早死了!」

  公輸明低頭看著抱在自己大腿上的李良,只覺得一陣噁心。

  「夠了!」

  可李良入戲太深,根本沒聽進去,反而哭得更凶了:

  「我鎮魔司一百多號弟兄啊!跟著我出生入死,最後全折在了妖獸手裡……嗚嗚嗚……我這回去長安,怎麼跟他們的家人交代啊!啊啊啊——」

  「別哭了!!」

  公輸明忍無可忍,一腳踢開李良,

  「現在,胡媚娘在哪兒?」

  李良假裝驚魂未定地搖了搖頭:「下官……下官不知道。最後一次見她,是被幾個穿著墨宗服飾的人帶走的,好像……好像是叫什麼『機關堂』的人。」

  公輸明眉頭微微一皺,左臉的疤痕扭曲了幾分,似在思索。

  片刻後,他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眼底的疑色淡了些許。

  可能李良的話,與他之前得到的情報大致吻合,至少能證明這小子沒敢當面扯謊,心中的戒備也隨之放下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房間中央,那個始終一動不動的黑袍背影,抬手指了指,沉聲道:

  「你可知他是誰?」

  李良又搖了搖頭。

  「那是現任墨宗宗主,墨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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