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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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寡婦那張嘴,比村口大喇叭還管用。

  太陽還沒爬上樹梢,關於蘇婉「偷漢子」的流言就像長了翅膀的綠頭蒼蠅,嗡嗡地飛遍了雷家屯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老王家那個不下蛋的,昨晚鑽野地去了!」

  「真的假的?看著挺老實個人啊。」

  「趙寡婦親眼看見的!說是一臉春色,衣衫不整的,那還能有假?知人知面不知心吶,平時裝得跟個貞潔烈女似的,背地裡指不定多騷呢。」

  幾個納鞋底的老娘們兒湊在一起,唾沫星子橫飛,眼神里透著股興奮勁兒。

  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誰家媳婦褲腰帶鬆了,那可是比看露天電影還帶勁的大新聞。

  這話傳得飛快,沒到晌午,就傳進了張桂花的耳朵里。

  王家堂屋裡。

  「啪!」

  一個粗瓷大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炸成了八瓣。

  張桂花氣得渾身哆嗦,臉上的褶子都抖開了,那雙三角眼瞪得像是要吃人。

  「丟人現眼的東西!俺們老王家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

  張桂花指著跪在地上的蘇婉,手指頭幾乎戳到她腦門上。

  「俺就說昨晚你怎麼回來那麼晚,還一身怪味!原來是去發騷了!說!那個野男人是誰?是不是想把俺氣死,好給那個野男人騰地方?」

  蘇婉跪在冰涼的地上,低著頭,一聲不吭。

  她手裡死死絞著衣角,指節發白。

  雖然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可聽到這些污言穢語,心裡還是像被針扎一樣疼。

  但這疼,比起以前,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麻木。

  「娘,你消消氣……」

  王大軍蹲在門口抽菸,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雖然是個窩囊廢,但男人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還是有的。

  自個兒媳婦被人說成破鞋,他覺得頭頂上綠油油的,走出去都抬不起頭。

  「消氣?你讓俺怎麼消氣!」

  張桂花跳著腳罵,「你個沒出息的玩意兒!自個兒媳婦管不住,讓人家在背後戳脊梁骨!以後二狗要是知道了,還願意要這雙破鞋嗎?」

  一提到二狗,王大軍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猛地站起來,幾步衝到蘇婉面前。

  「蘇婉!你說!趙寡婦說的是不是真的?」

  王大軍瞪著眼,揚起巴掌,那架勢像是要吃人。

  蘇婉抬起頭,看著這個色厲內荏的男人。

  她沒有哭,也沒有躲,眼神出奇的平靜。

  「大軍,趙嫂子的話,你也信?」

  蘇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冷意,「她為啥編排我,你心裡沒數?」

  王大軍一愣,揚在半空的手頓住了:「啥……啥意思?」

  蘇婉冷笑一聲,目光在王大軍臉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張桂花。

  「趙嫂子那是嫉妒。」

  「嫉妒?」張桂花啐了一口,「她嫉妒你個不下蛋的雞?」

  「她嫉妒我有男人。」蘇婉說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王大軍,「前幾天我去井邊打水,正好碰見趙嫂子。她拉著我問長問短,話里話外都在打聽大軍的事兒。還說大軍身體壯,是個過日子的好手,不像她那個死鬼男人……」

  蘇婉一邊編,一邊觀察著王大軍的臉色。

  果然,王大軍那張黑臉稍微緩和了一些,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得意。

  趙寡婦雖然名聲不好,但那身段確實風騷,村里不少男人背地裡都饞她。

  要是趙寡婦真對自己有意思……

  王大軍心裡那點虛榮心瞬間膨脹起來。

  「她……她真這麼問?」王大軍結結巴巴地問。

  「那還能有假?」蘇婉趁熱打鐵,「昨晚我是去後山解手,回來正好撞見她在咱家牆頭趴著。我要是真有什麼事,她能不當場喊抓賊?她這就是沒勾搭上你,心裡有氣,拿我撒筏子呢!」

  這番話,七分假三分真,卻正好戳中了王大軍的軟肋。

  他本來就有賊心沒賊膽,現在聽蘇婉這麼一說,頓時覺得自個兒魅力無限,連帶著對蘇婉的懷疑也淡了幾分。


  「行了行了!」

  王大軍不耐煩地揮揮手,把那點小心思藏起來,「以後少出門!省得讓人抓住把柄!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要是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她能編排你?」

  說著,他為了在老娘面前找回點面子,還是甩手給了蘇婉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沒用全力,但還是打得蘇婉臉頰生疼,耳朵嗡嗡響。

  「給老子滾回屋去!這兩天不許吃飯!好好反省反省!」

  蘇婉捂著臉,低著頭站起來。

  她沒哭。

  這一巴掌,徹底打斷了她對王大軍最後那一點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以前她總覺得,只要自己做得夠好,這塊石頭總能捂熱。

  現在看來,這就是塊茅坑裡的臭石頭,又臭又硬。

  蘇婉轉身往柴房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王家,已經不是她的家了。

  這裡只是個必須要逃離的牢籠。

  張桂花見兒子打了媳婦,心裡的火氣消了一半,但還是覺得不解氣。

  她叉著腰,走到院子門口,扯著嗓子就要罵街。

  「哪個爛舌頭的長舌婦,也不怕生孩子沒屁眼!敢編排俺們老王家……」

  話還沒罵出口。

  突然,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巷子口傳來。

  「突突突突突——!」

  地面都在跟著顫動。

  一輛冒著黑煙的手扶拖拉機,像是一頭咆哮的鐵牛,橫衝直撞地開了過來。

  車斗里裝得滿滿當當,全是紅磚。

  開車的人,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條白毛巾,戴著個墨鏡,嘴裡叼著根煙。

  正是雷得水。

  他一手扶著把手,一手掛檔,那拖拉機開得飛快,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

  王家門口正好有個前幾天暴雨留下的大水坑,裡面全是渾濁的泥湯子。

  此時,張桂花正站在水坑邊上,張著大嘴準備罵街。

  而在不遠處的牆根底下,趙寡婦正嗑著瓜子,等著看王家的笑話。

  雷得水墨鏡後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就在路過水坑的一瞬間,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車輪子精準無比地壓進了那個大水坑裡。

  「嘩啦——!」

  巨大的水花像是炸彈一樣爆開。

  那一灘黑乎乎、臭烘烘的泥水,劈頭蓋臉地潑了出去。

  「啊——!」

  兩聲尖叫幾乎同時響起。

  張桂花被潑了個正著,滿頭滿臉都是泥點子,嘴裡還吃進去了幾滴髒水,正彎著腰在那乾嘔。

  旁邊的趙寡婦也沒好到哪去,新穿的花棉襖瞬間變成了泥猴,臉上的雪花膏混著泥水流下來,像個唱戲的大花臉。

  拖拉機沒停,反而轟得更響了。

  雷得水一腳剎車,車子穩穩噹噹地停在了路中間,正好堵住了王家的大門。

  他慢悠悠地跳下車,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兇狠的眼睛。

  他也不看別人,就盯著正在那又吐又罵的張桂花和趙寡婦。

  「哎喲,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雷得水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一點歉意都沒有,反而帶著股子囂張勁兒。

  他走到兩人面前,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壓迫感十足。

  「我說嬸子,嫂子,這大白天的,不在家好好過日子,跑這路邊練嗓子呢?」

  雷得水彈了彈菸灰,火星子差點濺到趙寡婦臉上。

  趙寡婦嚇得往後縮了縮,剛才那股子看熱鬧的勁兒全沒了。

  在這雷家屯,誰敢惹雷得水?

  這主兒可是敢拿磚頭拍人的!

  「雷……雷兄弟,你這車咋開的……」趙寡婦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抖得像篩糠。

  「咋開的?」

  雷得水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周圍探頭探腦看熱鬧的村民,最後定格在趙寡婦臉上。

  「路不平,車就顛。人心不平,嘴就欠。」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那動作就像是在碾死一隻臭蟲。

  「我這人脾氣不好,最聽不得那些沒影兒的屁話。」

  雷得水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讓人骨頭縫發冷的寒意。

  「要是再讓我聽見誰在背後嚼舌根,編排那些有的沒的……」

  他指了指身後那一車紅磚,眼神變得凶戾無比。

  「舌頭太長容易閃著腰,老子這一車磚,下次就不一定是拉去蓋房,說不定就直接卸她家炕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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