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霍夫曼最後的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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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成為廢墟的天宮廣場上。

  呻吟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倖存的男天使們互相攙扶著,艱難地從冰冷的地面上爬起。許多人身上帶傷,眼中殘留著未曾散盡的恐懼。廣場中央的高台一片狼藉,血跡斑斑。

  蘇瑪麗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一瘸一拐地走到華燁身邊。華燁的狀態也不好,臉色蒼白,嘴角殘留著血漬,華麗的王袍破損不堪。

  「王,我們……我們失手了。」蘇瑪麗聲音乾澀,帶著懊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霍夫曼被救走了。因為那個十一,連凱莎也……」

  「閉嘴。」華燁冷冷打斷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陰沉地掃過廣場上這些殘兵敗將,最後落在遠方十一消失的夜幕方向,「霍夫曼?哼,他活不了多久了。」

  蘇瑪麗一愣,隨即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那個半死不活的老頭,也不是凱莎那個賤人。」華燁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充滿忌憚,「是那個十一。他展現的力量太強大了。」

  蘇瑪麗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想起剛才那那令人靈魂顫慄的威壓,讓其至今心有餘悸。「王,屬下……屬下對不住您,我的銀刃匕首,也被那傢伙奪去了。」他低下頭,語氣中滿是痛惜。

  華燁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地沒有發怒,反而擺了擺手:「一把匕首而已。天使皇家軍事學院的武器庫最近又打造出了一批新貨,那裡面應該也有暗夙銀匕首,等到了,你自己去取吧。」

  蘇瑪麗聞言大喜,連忙躬身:「多謝王!」

  華燁沒有理會他的感激,背著手,在滿是碎石和血跡的地面上緩緩踱步,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至關重要的問題。半晌,忽然華燁停下腳步,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的的笑容。

  「蘇瑪麗,你發現了嗎?」華燁的聲音帶著一種發現了秘密的興奮。

  「王,您發現了什麼?」蘇瑪麗疑惑不解。

  「那個十一,」華燁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精光,「以他展現出的實力,明明有好幾次機會,完全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掉我。可是,他卻沒有。每一次,都只是將我擊退、壓制,卻從未下死手。就連最後那恐怖的威壓,也只是讓我們失去行動能力,受傷不輕,卻沒有直接碾碎我們。」

  蘇瑪麗仔細回憶,確實如此。以那男天使那種如同神一般的力量,若真想殺華燁,恐怕他早就死了。「王,您的意思是……」

  「沒錯,」華燁的笑容愈發陰沉,「這個傢伙,身上很可能有什麼束縛,或者說是限制。他有不能殺我的理由!

  這個發現讓華燁心中的恐懼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抓住對方弱點的興奮。

  「等下一次……」華燁的眼神變得狠厲而充滿野心,「我會親自找到他的破綻,然後,殺了他。」

  華燁頓了頓,將目光投向廣場上那些驚魂未定的殘餘的男天使,對著蘇瑪麗說道:「明天,傳我命令!天宮城內所有適齡男天使,全部強制充軍,編入天宮軍團!膽敢拒絕、逃避的人」他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抹脖子動作。

  「是,王!屬下明白!」蘇瑪麗心領神會,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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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騎軍團營地,夜風蕭瑟。

  十一背著奄奄一息的霍夫曼,與凱莎一同降落在已經空無一人的營地里。昔日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營地,此刻只剩下空蕩蕩的帳篷輪廓和篝火餘燼,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淒涼。

  「看來,鶴熙和涼冰他們已經按計劃安全撤離了。」凱莎環顧四周,聲音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但更多的是對父親狀況的擔憂。

  「嚓」的一聲輕響,十一不知從哪裡找來一支火把將其點燃。跳動的火焰驅散了小範圍的黑暗,映照著三人疲憊而凝重的臉龐。

  「凱莎姐,我們先找個地方,把領主安置下來吧。」十一的聲音很輕,帶著關切。

  「嗯。」凱莎點點頭,此刻她也顧不上其它。

  兩人找了一間相對完好的營帳,小心地將霍夫曼平放在鋪著乾草的地鋪上。霍夫曼的臉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只有胸口極其緩慢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凱莎姐,我去找點乾淨的水和食物,領主需要補充體力。」十一說著便要轉身。

  「不……不用了。」一個極其虛弱、仿佛隨時會斷氣的聲音響起。

  十一和凱莎同時轉頭,只見霍夫曼竟然微微睜開了眼睛。


  「父王!」凱莎立刻蹲下身,緊緊握住父親冰冷的手,「您醒了!別說話,保存體力,我們……」

  她的話被霍夫曼的動作打斷。霍夫曼猛地側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一大口暗紅髮黑的血液!血跡濺在乾草上,觸目驚心。

  「父王!您……您怎麼了?!」凱莎的臉色瞬間慘白,驚恐萬狀,她手忙腳亂地想為父親擦拭,卻被霍夫曼輕輕推開。

  霍夫曼喘了幾口粗氣,用盡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沒……沒用的……凱莎……華燁……在廣場上……強行給我灌下了……慢性毒藥……藥性已經深入骨髓……我……我活不久了……」

  「什麼?毒藥!」凱莎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她想過父親受盡折磨,身體虛弱,卻萬萬沒想到,華燁竟然如此陰毒,早就埋下了這致命的殺招!瞬間淹沒了她剛剛因救出父親而升起的一絲希望。

  晶瑩的淚珠無法控制地湧出凱莎美麗的眼眸,順著她蒼白光滑的臉頰滾滾而落。她猛地俯身,緊緊抱住父親枯瘦的身體,失聲痛哭。

  霍夫曼艱難地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金髮,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憐惜與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託付的決絕。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十一身上。

  「十一……」霍夫曼的聲音更輕了,卻異常清晰,「你……愛凱莎嗎?」

  十一愣了一下沒有任何猶豫,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在身前,目光堅定地迎上霍夫曼的視線,聲音沉穩而有力:「領主,我愛凱莎殿下」

  霍夫曼聞言,灰白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的笑意,那笑意中包含著欣慰與認可。

  凱莎聽到十一毫不掩飾的告白,哭泣聲微微一頓,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了十一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驚訝,有感動,更有深藏的情意。

  霍夫曼又將目光轉回女兒臉上:「凱莎……我的女兒……我問你……你愛十一嗎?」

  凱莎愣了一下,看著父親充滿期盼和最後託付的眼神,又看了看跪在身前、眼神灼灼望著自己的十一。所有的矜持、顧慮,在這一刻仿佛都變得微不足道。她深吸一口氣,任由淚水流淌,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愛他。」

  聽到女兒親口承認,霍夫曼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放下最大心事的釋然。

  「好……好……」霍夫曼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氣息如風中殘燭,「十一……我想……在我死之前……將我最珍愛的女兒凱莎……許配給你……」

  「父王!」凱莎忍不住喚了一聲,她明白父親這是在安排身後事,是在為她尋找一個愛她和她也愛的人。心酸與感動交織,讓她泣不成聲。

  霍夫曼沒有理會女兒的呼喚,只是用盡最後的氣力,緊緊盯著十一,問道:「你……願意用你的一生……去愛她、保護她、呵護她嗎?」

  營帳內安靜得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凱莎壓抑的啜泣。十一迎著霍夫曼那雙逐漸失去神采卻依然充滿期盼的眼睛,再次將右手握拳置於左胸前,以最莊重的姿態,擲地有聲地回答:

  「領主,我願意以我的生命起誓,不離不棄,直至死亡。」

  「那我就放心了……」聽到這鄭重的誓言,霍夫曼眼中最後的光芒亮了一下,說了最後一句話。隨即緩緩黯淡下去。他臉上的表情定格在那抹欣慰的微笑上,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最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放在凱莎頭上的手,無力地垂落。

  那微弱卻頑強的生命氣息,徹底消失了。

  「父王!!!」凱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撲在父親逐漸冰冷的身體上,放聲痛哭。所有的堅強、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十一沉默地跪在原地,看著凱莎悲痛欲絕的背影,看著她因哭泣而不住顫抖的雙肩,心中充滿了憐惜。霍夫曼領主的死,是對凱莎的沉重打擊。

  不知過了多久,凱莎的哭聲漸漸變得嘶啞,轉為壓抑的抽泣。十一緩緩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輕聲喚道:「凱莎姐……」

  凱莎聞聲,緩緩抬起頭。淚水早已浸濕了她的臉龐,金色的長髮幾縷黏在淚痕斑駁的腮邊和光潔的額頭上,原本清冷絕麗的容顏此刻梨花帶雨,眼眶和鼻尖通紅,非但沒有減損她的美麗,反而增添了一種脆弱而淒楚的美感,宛如風雨中搖曳的絕世名花,惹人無限憐愛。

  十一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他見過凱莎的堅強,見過她的智慧,見過她的憤怒,也見過她偶爾流露的溫柔,卻從未見過她如此刻這般,將所有的脆弱、悲傷和無助毫無保留地展現在自己面前。比任何語言都能更觸動他的心弦。


  「凱莎……」他再次輕聲呼喚,聲音溫柔。

  「十一……」凱莎哽咽著,仿佛找到了最後的依靠,猛地撲進十一的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肩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他的衣襟。她不再壓抑,放聲痛哭,仿佛要將所有的悲傷、痛苦、委屈,都隨著淚水發泄出來。

  十一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他伸出手臂,緩緩地回抱住凱莎顫抖的身體,一隻手輕輕拍撫著她單薄的後背,另一隻手則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金髮。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她,任由她在自己懷中發泄,用自己溫暖的懷抱,為她構築一個臨時的避風港。

  插在地上的火把依舊靜靜地燃燒著,橘紅色的火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射在帳篷壁上,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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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夫曼家族舊地,一處安靜的山坡上。

  一座新立的墓碑前,擺放著幾束剛剛採摘的白色鮮花。墓碑上,簡單地刻著霍夫曼的名字。

  凱莎換上一身白裙臉上猶帶著未散的哀傷,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她靜靜地站在墓前,許久,才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

  「父王,您放心。您的血不會白流,您的意志將由我繼承。我,凱莎,以霍夫曼之名起誓,必將傾盡所有,帶領所有不願屈服的天使,推翻華燁那邪惡、腐朽的天宮秩序!建立一個真正自由、平等、充滿正義的新秩序!」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柔和,卻同樣堅定:「我也會好好保護涼冰,保護好我們的家人和朋友。您……安息吧。」

  說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站在她身旁的十一,也神情肅穆,對著霍夫曼的墓碑,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風拂過山坡,吹動凱莎的白裙和十一的衣角,也輕輕拂過墓碑前的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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