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錢非萬能,無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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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常的政務在一片驚疑中結束,項峻立即動身前往鄱君府邸。

  馬車在鄱君府門前停下。

  門房見是太子車駕,連忙通報,不多時,府門大開,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率眾迎出。

  此人正是鄱君吳淵,已故吳皇后的兄長,項峻的舅父。他年約三四十,面容清瘦,眉眼間與項峻有幾分相似,只是多了歲月的滄桑。

  「臣吳淵,拜見太子殿下。」吳淵躬身行禮。

  「舅父不必多禮。」項峻上前攙扶,「今日孤是以晚輩身份登門,若舅父如此拘禮,倒讓孤心中難安。」

  吳淵起身,臉上露出笑容:「禮不可廢。殿下請。」

  二人一同入府,至正堂落座。

  侍女奉上熱湯後退下,堂內便只剩舅甥二人。

  吳淵細細打量著項峻,目光欣慰:「殿下真是長大了。你母后若泉下有知,也當含笑瞑目了。」

  提及早逝的母后,項峻心頭一顫,原主深埋的記憶湧上心頭。

  當年楚國勢弱,項閔為求一時安寧,決意送太子入長安為質。母后極力反對,卻終是無力回天。

  她自此鬱郁成疾,不久便撒手人寰。

  而初至長安、惶惶難安的原主,聞此噩耗,一病不起,修養了數月方才緩過來。

  回憶如潮,項峻胸中不禁酸楚翻湧。

  他定了定神,將那份傷感壓下,開門見山道:「舅父,今日前來,實是有要事相商,亦是向舅父求援。」

  他不再拐彎抹角,將昨日批閱上書所見錢糧缺口一一道出,又將其中急用七十萬銅貝之事說明。

  吳淵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待項峻說完,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殿下所言,句句屬實。楚國國庫空虛,早已不是什麼秘密。只是……七十萬銅貝,不是小數目。」

  項峻坦然點頭:「孤知此非小數,亦非長久之計。然眼下太湖水師糧餉拖欠,戰船待修,若再有他處生變,恐釀大禍。望舅父先助孤解此燃眉之急。」

  吳淵沉吟良久,緩緩道:「吳氏家業雖厚,然多為田產莊園,現錢不過十餘萬,即便快速變賣一部分產業,也不過二十萬上下,殿下既開口,臣願盡數獻出,五日內送至東宮。只是……杯水車薪,尚差五十萬之巨。」

  「二十萬已是大助。」項峻起身鄭重一禮,「孤代楚國將士謝過舅父。餘下五十萬,孤再另想辦法。」

  吳淵連忙扶住他:「殿下折煞臣了。」

  話音剛落,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闖了進來。他身著華服卻不甚齊整,腰間玉佩叮噹,渾身酒氣熏人。

  「父親!聽說太子表弟來了?」年輕人興沖沖喊到一半,才見堂內情形,忙笑嘻嘻行禮,「拜見太子殿下!」

  吳淵聞到兒子滿身酒氣,眉頭一擰,斥道:「成何體統!沒見殿下正與為父商議要事?」

  項峻打量著這位表兄,微笑道:「無妨。孤與舅父已談得差不多了。」

  吳駿直起身,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朝吳淵做了個怪相:「父親,太子表弟都說你們已經談完了。」

  說著,他湊近項峻,熱絡道:「表弟離郢都三年,如今監國理政,日後怕是難得再來。我這幾日剛研出一味好酒,醇烈非常。走走,咱們喝兩盅去。」

  「放肆!」吳淵猛地一拍案幾,臉色鐵青,「整日就知道飲酒作樂,結交些三教九流!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吳駿被嚇了一跳,酒意似乎也醒了幾分。

  項峻卻抬手打斷。他望著這位滿身酒氣的表兄,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生財之道,或許就在此人身上。

  於是,他饒有興致地問道:「哦?表兄還精通釀酒之術?」

  「豈止是精通!」吳駿見太子感興趣,頓時眉飛色舞,「我正打算收一批濁酒,改制新釀,運往北邊販售!」

  「北方人多,酒從來不愁賣,尤其是秋冬時節,價錢能翻好幾番!」

  他越說越起勁,掰著指頭算起來:「在郢都收普通濁酒,一壇不過十銅貝。運到淮北關卡,賣給往來商隊,少說能賣五六十錢。若能銷至燕趙之地乃至匈奴境內,那些豪飲的武人與匈奴人,出價上百錢也不稀奇!這一來一回,便是數倍之利!」

  吳淵聽吳俊當著太子仍滿口「濁酒」、「價錢」、「商隊」,只覺得一股濁氣堵在胸口。貴族子弟,不思為官牧民,竟將販夫走卒的營生掛在嘴邊,更在此蠱惑太子。


  他怒極反笑:「好哇,我吳氏竟出了個經商奇才!祖上至今數百年清譽,你是要敗個乾淨嗎?」

  「經商怎就丟人了?昔日范蠡、呂不韋……」吳駿小聲嘀咕,被父親一瞪,又縮了回去。

  項峻卻是若有所思。

  他來自另一個時代,對商人本身並無偏見。相反,他深知若想讓楚國迅速富強,商業的流通不可或缺。

  而且,自己這位表兄的經商思路並沒有錯,自己完全可以和他合作,做大做強,從而緩解國庫的緊張。

  他想起前世史書中,漢武帝為籌軍資,將鹽鐵收歸官營,又行「算緡」「告緡」之法,向商賈課以重稅,甚至鼓勵告發,以此聚斂財富。

  鹽鐵之事牽扯太深,項峻暫不宜動。

  但酒,卻可一試。

  況且,他確實知道如何釀出更烈的酒。

  酒業歷來暴利,若成規模,便是一隻下金蛋的雞。

  項峻心中已有計較。

  他看向舅父吳淵,道:「舅父,孤以為表兄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吳淵與吳駿皆是一怔,詫異地看向項峻。

  項峻胸有成竹問道:「舅父以為,如今朝廷最缺之物為何?」

  吳淵默然片刻,下意識答:「自然是錢糧……」

  話剛說出口,他倏然頓住。

  項峻卻順著他的話繼續道:「正是錢糧。太湖水師、各處邊軍、官吏俸祿、水利修繕……何處不需銀錢?」

  說到此處,他語氣放緩:「舅父,錢非萬能,可無錢——卻是萬萬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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