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龍勇之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項崢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直直刺向項崢。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邁了一步,寬大的衣袖一展,冷聲道:「三弟此問,並非考校,而是構陷。」

  「你所設之題,已非決斷,而是欲以莫須有之罪,污人清名,亂我朝綱。」

  項崢面色微變,仍強持鎮定:「太子此言何意?我所出之題乃假設,只為觀太子在情、法、國事之間如何權衡,怎稱得上構陷?」

  「假設?」項峻冷笑一聲,「你於朝會之上,文武百官面前,公然假設孤所攜之人為敵國細作。如此言語,一旦流播,無論真假,衛氏清譽必毀,朝野人心必亂。這若非構陷,什麼才是構陷?」

  他霍然轉身面向御座,躬身一禮:「陛下,兒臣已過九題,此題乃至餘下一題,兒臣請不答。」

  項閔的目光在項峻與項崢之間逡巡,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自然能感知項崢話中那幾乎未加掩飾的算計,亦清楚他為何當眾發難,這是所剩不多、能夠扳回局面的時機。

  一旦太子之位真正坐穩,此後他的機會便會愈加渺茫。

  因此,即便此問會暴露意圖,即便將與項峻徹底決裂,他也不得不問。

  身為父親,他不願見兄弟鬩牆。

  但身為君王,他必須有所取捨。

  「准。」項閔面容凝重,「太子已過九題,依照規章,德、能、識、斷四問皆過,僅剩令伊所設之武問。」

  言罷,他目光轉向龍勇,竟直接指定:「大司馬,你為我朝宿將,武問便由你來。」

  龍勇大步出列,聲如洪鐘:「臣領旨!」

  隨著皇帝裁斷,殿內氣氛瞬間緩和下來,但眾臣皆知,儲位雖將定,但爭鬥遠未結束。

  「殿下,臣亦有問。三問之中,若殿下能過其二,臣便認可殿下為皇太子。」

  項峻神色淡漠,仿佛方才風波已盡數壓下:「孤願聞大司馬之問。」

  龍勇略一頷首,目光銳如鷹隼:「第一問:我大楚久為山越所擾,殿下可有應對之策?」

  此問一出,眾臣看向項峻的目光,皆帶上一抹同情。

  他們不再認為這一出考校的戲碼是大司馬與陛下暗中通氣後的結果。

  只因這一問,實在太難。

  自楚懷王遣昭滑伐越,將吳越盡納版圖,山越便成楚國心腹之患。其人聚居深山,聚則為兵,散則為民,熟悉地形,神出鬼沒。

  而楚越之地廣袤,朝廷屢次發兵征剿,往往勞師動眾,耗費巨大,卻難以根除,大軍一退,復又嘯聚山林。

  更有甚者,山越常與吳越一些不服王化的舊貴族暗通款曲,彼此呼應,令吳越之地始終難安。

  直至項楚立國,此患猶在,如鯁在喉。

  這等難題,百餘年來,多少楚國能人異士都無法解決,龍勇卻以此為題,要求太子於朝堂之上、片刻之間作答。

  若說大司馬助太子,誰人能信?

  席間,左徒陳平驀然起身,厲聲斥道:「大司馬此舉未免太過刁難!山越之患,積重百年,朝中宿將能臣尚且束手無策,如今卻要太子殿下於殿上片時拿出解決之策,這豈是考校?分明是強人所難,存心阻撓!」

  項峻略顯詫異地瞥了陳平一眼。

  他未曾想到,這位左徒竟會在此刻挺身而出,當朝駁斥大司馬。

  看來歸楚這些時日的相處,已讓陳平真正認同了自己。

  其餘朝臣亦紛紛側目。

  他們同樣不曾想到,陳平居然會在此刻站出來駁斥陳平。

  而項嶂、項崢二人,在聽聞龍勇之問後,原本難看的臉色驟然轉亮,眼底掠過一絲喜色。

  此問實在絕妙!

  面對陳平的指斥,龍勇只將目光轉向御座上的項閔,聲音沉穩如故:「陛下,臣之所問,皆出自公心。儲君者,未來將承社稷之重,統御四方。若連應對山越之策尚且茫然,將來何以面對更艱險之局?」

  項閔面色一沉,正欲開口,項峻卻先接過了話鋒:「山越之患,由來已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應對失當。」

  他立於大殿中央,身姿如松,玄衣纁裳襯得威儀天成。

  嗯?

  眾人齊齊看來。

  原以為太子會棄此題而專攻剩餘兩題,不曾想太子居然應答了。

  「歷來朝廷應對山越,不外乎『剿』與『撫』二字。」

  「然大兵進剿,則山民遁入林莽,徒耗糧餉;小股征伐,又往往為其所趁,損兵折將。」

  「而朝廷的撫,卻多以賜錢帛官職為主,非不能撫山越而安南境,反被其視為軟弱,索求無度,往往空費錢糧。」

  項峻頓了頓,繼續道:「孤以為,欲根治山越之患,需明其根本。山民為何甘願蟄居深山,時而襲擾邊地?無非四字:求生、自保。」

  「深山雖苦,然無苛政,無重賦,雖有猛獸瘴癘之險,卻能自成一統。自古以來,楚便將山越之民視為下等,不僅律法更為嚴苛,賦稅徭役也更為沉重,甚至有胥吏豪強盤剝,且當地官府聽聞彼為山越,便不管不問。山民出山,往往生計無著,反受欺凌,故寧守險惡之地,亦不願為順民。此其一也。」

  「其二,山越各部族之間,亦非鐵板一塊。互相攻伐仇殺,爭奪獵場水源,乃是常事。然每逢朝廷征剿,彼等則能暫時擱置仇怨,一致對外。為何?因其深知,朝廷大兵壓境之下,合則或可倖存,分則必被各個擊破。」

  「故而,治山越之策,不在『剿』亦不在『撫』,而在『變』與『分』。」

  「殿下,何謂『變』與『分』?」

  座中已有人聽得入神,不由出聲催問。

  項峻聞聲,面上掠過一絲從容的笑意,朗聲應道:「何為『變』?變其生存之道!」

  「朝廷當於山中與外界要道,派遣官員設立集市,以公平價格收其山貨,以公平態度對待其人。還需售以鹽、陶、布匹等必需之物,以此取信於山越。」

  「而後,再於山外適宜耕種之平原、河谷,設立『屯墾區』,招募願意出山之山民,分給田地、耕牛、種子,並免其一定年份的賦稅,教授農桑之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