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質舍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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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了一部分基礎信息,項峻不動聲色,繼續溫和地問道:「子夫親人不少。不知你的兄姊弟妹都如何稱呼,如今又在何處?」

  衛子夫低著頭,聲音依然細弱,卻已明顯放鬆許多:「回公子,奴婢兄長名長君,長姊名君孺,二姊名少兒。還有三位弟弟,青、步、廣,年紀都還小。」

  項峻眸光微微一凝,心念飛轉。

  衛青之名,他如雷貫耳,自不必說。

  而衛少兒。

  這名字一出,他腦海中關於霍去病的記憶瞬間清晰起來。

  其母便是這位衛家次女。

  項峻順勢再問:「原來如此。那你兄長阿姊與弟弟們……眼下可都在平陽公主府?」

  衛子夫略帶疑惑地抬起頭,看了項峻一眼,雖不明白對方為何打聽這些,但想到自己已被陛下賜給了他,也只好如實回答:「兄長、兩位阿姊和兩位幼弟、母親,都還在公主封地做雜活。青弟如今在公主府上養馬。」

  她語氣里透著一絲黯然,顯然對自己與家人的處境感到憂心。

  聽完這番話,項峻心中已有計較。

  衛家一門,如今身處微末。這既是他們的困境,卻也是自己施恩的契機。關鍵在於,如何將這散落的星火,聚攏到自己麾下。

  直接向劉徹討要,恐怕不妥。

  以那小子的精明,說不定反而會以衛子夫的家人為質,藉此控制衛子夫,再讓她向自己吹枕邊風。

  略一思索,他心中有了主意。

  但這主意,項峻並不打算直接告訴衛子夫。

  他不能確定劉徹將衛子夫送來之前,是否暗中交代過什麼。儘管倉促之間可能性不大,但以劉徹的精明,不得不防。

  因此,他還需再試探一番。

  反正如今自己身在長安,何時能返回楚國還是未知數,時間總是充裕的。

  心念至此,項峻面上笑意未改,語氣卻從先前的探詢轉為純粹的安撫與關切:「原來如此……親人分離,確是難為你了。你且寬心,既然你如今已隨了我,日後若有機會,我自會設法照拂你的家人,讓他們少受些勞役之苦。將來或許也能尋個時機,將他們接到質舍來。」

  衛子夫聞言,眼中果然掠過一絲感激,起身盈盈一拜:「奴婢……謝公子垂憐。」

  「好了,起來吧。」項峻虛扶了一下,轉而看向這簡陋的庭院,「這質舍雖小,倒也清靜。你先隨我來,看看住處。」

  他引著衛子夫走向一側廂房,但又忽然停下。

  若是衛子夫果真是劉徹派來監視自己的眼線,這住處就不能隨意安置了。

  原本他考慮衛子夫年紀尚幼,打算分開安置。可若對方是劉徹眼線,自己這般安排,沉迷聲色的偽裝必定暴露無疑。

  於是,他推開了主屋的門。

  一股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屋內陳設並不華貴,反而十分簡單,一張木榻,一張案幾,兩張坐席,僅此而已。

  項峻臉上做出幾分不好意思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指著木榻道:「嗯……這質舍確實簡陋,好在木榻還算寬大。」

  衛子夫聞言,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聽不見:「子夫全憑公子安排。」

  她雖出身卑賤,卻也知曉男女之事。

  項峻見到衛子夫臉上的羞紅,心中稍安。

  若衛子夫真是劉徹派來的眼線,奉命監視自己,面對這種安排,此刻的反應未免太過自然。那種少女本能的羞怯與慌亂,絕非輕易能偽裝。

  當然,這也可能是她演技高超。

  畢竟,自己的演技就不賴。

  項峻憨笑一聲:「既如此,你便先住下。只是這屋子我一人住,可以簡陋些,你來了,還得添置些物事。今日天色尚早,你先隨我去市集採買些日用。」

  他雖在長安為質,但楚國每個月會安排使者送來錢財,外加漢室朝廷撥給質子的基本用度,手頭還算有些閒錢。

  而前身向來謹慎,從不敢大手大腳,生怕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項峻走到床頭,從一處不起眼的木匣中取出幾串四銖錢,在手中略掂了掂,便轉身牽起衛子夫的手向外走去。


  衛子夫小手微微一顫,臉頰邊又泛起薄紅,卻並未掙脫,只安靜地由他牽著。

  院門被拉開,守在門外的兩名漢軍士卒見項峻出來,目光掃過他牽著衛子夫的小手,眼中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鄙夷。

  其中一人開口,語氣例行公事:「公子要外出?」

  「嗯,」項峻點頭,臉上帶著點迫不及待的興奮,晃了晃牽著衛子夫的手,「帶她去買些女兒家用的東西,胭脂水粉、布匹首飾什麼的。總不能讓她跟著我,還這麼素淨著。」

  另一名守衛上下打量了衛子夫一眼,似笑非笑道:「公子倒是體貼。只是按規矩,公子外出,要報備一聲。」

  項峻頓時有些不滿,但並未發作,只是催促:「快去快去。」

  那守衛見狀,也不再多言,轉身快步朝不遠處的官署走去。

  另一名守衛則站在原地,目光在項峻和衛子夫身上來回掃視,防止項峻強闖出去。

  項峻拉著衛子夫,狀似不耐地等在門口,口中還念念有詞,滿是抱怨。

  守衛只當聽不見,寸步不讓。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先前離開的守衛匆匆返回,手裡拿著一塊木牌,遞給項峻:「公子,上頭允了。這是出行的憑信,此番由我跟著公子,也免得公子不熟路徑,走岔了。」

  那守衛說著,將木牌遞給項峻,自己則站到了項峻身側。

  「知道了。」項峻接過木牌,依舊不滿的嘟了嘟嘴,牽著衛子夫便朝巷口走去。

  守衛則落後兩步,不遠不近地跟上。

  長安東市,人聲鼎沸。

  不同於質舍的清冷,這裡充斥著濃郁的市井氣息。酒肆旗幡招展,食鋪熱氣蒸騰,販夫走卒吆喝叫賣,車輪粼粼碾過石板,交織成一幅鮮活的盛世畫卷。

  見到這一幕,項峻不由心中感嘆:「不愧是華夏第一個盛世,即便在這個分岔的歷史中,依舊可見文景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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