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這是……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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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這是……龍?

  枳阿莎愣在原地,聽到孩子哭聲,才回過神來。

  她連忙彎腰抱起啼哭的孩子,一邊輕拍後背哄了兩聲,一邊快步迎了出來。

  「前輩,您怎麼來了?」

  陳知白沒有進門,只是站在竹籬外,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那孩子趴在母親肩頭,哭得滿臉通紅,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路過巴地,順道來看看。」

  陳知白收回視線:「看來你恢復的不錯。」

  枳阿莎眼中閃過一絲暗淡,低聲頷首:「承蒙前輩掛念,妾身身體已無大礙。」

  陳知白點了點頭,目光落向她懷中孩子:「這孩子是?」

  「撿的。」

  阿莎臉上浮起一抹由衷的笑意:「我城裡採買的時候,在路邊拾到的,才剛滿月,臍帶都沒斷利索,我就抱回來養了。」

  那笑容落在陳知白眼中,讓他微微一怔。

  那日他走時,看到的是一個萬念俱灰的女子。

  誰曾想,再見時,已是一副甘於平淡的模樣。

  陳知白想了想問道:「城主府————不會誤會吧?」

  阿莎露出一抹苦笑:「不瞞前輩,前輩走後,我也想過回城主府,去了兩三次,連門都進不去,後來也就死心了。誤不誤會的,想來城主府也不會在意。」

  陳知白聞言默然無言。

  氣氛至此顯得有些尷尬。

  「前輩乃驅神御靈道弟子,想來————也是為了巴蛇而來吧?」

  「巴蛇?」

  陳知白挑眉,有些驚訝。

  阿莎見他神色不似作偽,愣了一愣,隨即臉頰微微泛紅。

  莫不是專程來看她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慌忙按了回去,不敢深想,只是聲音不自覺地輕快了幾分。

  「前輩不知道這事?一個多月前,有人在巴陵灘涂瞧見巨龍出沒。黑身青首,吞雲吐霧,翻江倒海,聲勢大得嚇人。消息傳開,整個巴地都轟動了,連大玄都有修士趕來。」

  「很多人說,此乃為龍;也有人說,這是巴蛇。」

  陳知白眸光微動。

  巴蛇,修蛇也,上古六大凶獸之一,以吞象而聞名,故又有人稱之為龍。

  此等凶獸若真的現世,確實堪稱大事!」

  「消息屬實麼?」

  「這我便不清楚了。」

  阿莎搖搖頭,隨即又道:「前輩若是有意,不妨去巴陵坊市打聽。如今那裡聚集了不少修士,熱鬧得很,消息也靈通。」

  陳知白沉吟片刻,輕輕頷首。

  此來巴地,本為取季京遺產。

  看望阿莎,也是因為她是他在巴地唯一點燃的薪火,順路瞧瞧。

  諸事已畢,不妨過去看看也好。

  想到這,陳知白伸手揉了揉嬰兒腦袋,確定只是肉眼凡胎的普通嬰兒之後,旋即從袖中,摸出一個錦囊,隨手掛在竹籬上。

  「給孩子添件衣裳。」

  阿莎一怔,剛要推辭,抬頭再看時,那道青衫身影已在數丈之外,踏著鄉道飄然而去。

  她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喊出聲來。

  孩子在懷裡掙扎了一下,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夠那錦囊。

  阿莎笑著摘下錦囊,塞入孩子手中,眼眶卻莫名有些發酸。

  巴陵地處巴地深處,地勢與別處迥異。

  越往深處走,水澤越多,大大小小的川流湖泊縱橫交錯,將大塊的土地,切割成碎星般的島嶼。

  這樣的地勢,尋常車馬極難通行,往往走不上三五里便要被水路阻斷。

  不過若是行舟,日行千里,也不在話下。

  陳知白坐騎乃龍角駒,有懸空之能,蹄踏水面,如履平地,一路風馳電掣,倒也逍遙。

  兩日後,行至山巔,便見前方群山之中,一片燈火遙遙在望。

  巴陵坊市到了。


  據說,這坊市是由巴地兩宗四姓聯手建起來的,在巴陵地界,算得上是修道者的聖地。

  陳知白縱馬而去,至近前,收起龍角駒,步行而入。

  此時,雖值深夜,坊市大半街道已然關閉,依舊有一條長街,熱鬧非凡,人流如織。

  走近略一打聽,才知這是巴陵坊市鼎鼎有名的鬼市。

  鬼市只做晚間生意,燈火朦朧,人影幢幢。

  攤位上什麼都有,殘卷、丹藥、獸骨、符籙,琳琅滿目,真假難辨。

  東西好壞,全憑一雙眼睛,看準了是撿漏;

  看走了眼便是打眼,離攤莫擾,怨不得人。

  陳知白緩步其中,目光隨意掃過幾個攤位。

  有幾樣東西確有些門道,報價也低,想來砍砍價,還是能撿些漏子。

  只是那三瓜倆棗的差價,他懶得費神倒騰,只當閒逛。

  他一邊走,一邊支著耳朵聽周圍人閒聊。

  「聽說了麼?昨兒又有人瞧見灘涂那邊冒黑煙————」

  「切,都過去一個月了,都說有巴蛇出沒,可也沒看見誰真看到了巴蛇!

  「話不能這麼說,兩宗四姓都派人來了,總不會是空穴來風。」

  「嘿嘿,我看,這說不準就是兩宗四姓故意放出來的風聲,你瞧瞧這鬼市,多少年沒有這般熱鬧了!」

  陳知白聽著,心中若有所思。

  這坊市消息雖多,卻駁雜零碎,若想理出頭緒,還得找專門吃這碗飯的情報販子。

  正思忖間,前方人群里,一個略顯眼熟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

  那人正蹲在一個攤位前,跟攤主討價還價,側臉輪廓有些眼熟。

  陳知白目光落過去的剎那,那人似有所覺,驀然抬頭。

  四目相對之際,那人臉色刷地一下慘白如紙。

  他下意識轉身,腿都邁出去半步,卻又硬生生止住,仿佛認命般地轉過身,走到陳知白面前,折腰躬身,聲音顫抖:「弟子湯沐霖,拜見陳長老。」

  陳知白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

  此人,他可是印象深刻。

  當初在老律觀,這湯沐霖仗著有幾分修為,試圖強買五趾雀尾雞蛋。

  一番衝突下來,他被罰了三個月禁閉,湯沐霖也被罰去牧場勞作一年。

  後來他為汲取生機,接了褂子山雪狐坊主事之職,還曾擔心過此人報復。

  誰知自此之後,湯沐霖便再未出現過。

  沒想到,竟在這巴陵鬼市遇上了。

  殊不知,此時的湯沐霖,心裡早已涼了半截。

  牧場勞作一年,出來後頭一件事,便是打聽陳知白的下落,卻愣是沒打聽到。

  等到他再聽到這個名字時,已是千妖入觀,名震老律觀之時!

  他嚇得連夜接了個外派任務,遠遠逃離老律觀。

  誰知天大地大,兩年後,竟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撞了個正著。

  不對!

  湯沐霖腦中念頭急轉。

  既是鳥不拉屎之地,陳知白怎會來此?

  莫非是————

  他心頭一凜,連忙開口:「長老此來,莫非是為了巴蛇?」

  陳知白微笑:「看來你有內幕消息?」

  湯沐霖心中鬆了一口氣,忙道:「倒是有一些風聞,不知長老可用得上?」

  「說說看。」

  湯沐霖左右張望一番,面露難色,低聲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長老若是不嫌,還請移步他處。」

  陳知白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鬼市,尋了處僻靜角落。

  湯沐霖這才鬆了口氣,拱手道:「弟子近半年來一直待在巴陵,可謂親身經歷了巴陵灘涂遇龍一事。」

  他頓了頓,老實交代:「當然,弟子並未親眼看見巴蛇,只是聽到風聞後,去現場瞧過一眼。那灘涂上,確實有巨物碾壓過的痕跡,草木倒伏,泥石翻卷,絕非尋常獸類所為。」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那巴蛇現身傳聞,距今已有一個多月。莫說真假難辨,便是真有,如今也早該走得無影無蹤了。」

  說到這,他仔細看了一眼陳知白臉色,小心翼翼道:「長老既親身來此,想來也不單是為了巴蛇吧?」

  陳知白笑了笑,不置可否。

  湯沐霖見狀,心知自己猜對了,神色愈發恭敬道:「巴蛇,乃巴地龍屬,鮮少現世,一旦現身,必然事出有因。弟子聽說,這不是天災降世,便是有寶物出土。」

  他頓了頓,謹慎道:「弟子懷疑,怕是有天災降世。」

  「哦?」

  陳知白眉梢微挑:「這麼說,你已經有了一些線索?」

  湯沐霖沉聲道:「不瞞長老,弟子在此地盤桓多日,發現一樁蹊蹺之事。那巴蛇出沒的那片灘涂,竟不見半條蛇類。非但灘涂,便是四周山頭蛇類,也盡數四散潰逃。」

  陳知白心頭微震。

  龍者,鱗蟲之長。

  龍行之處,蛟蛇必然雲集而來,吞納龍氣,以求造化。

  若萬蛇潰逃,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有大災降至,蛇類趨吉避凶;

  要麼,那灘涂上出現的,根本就不是巴蛇。

  陳知白若有所思道:「帶我去看看。」

  湯沐霖欣然應允,心裡清楚,那片灘涂經過一月風吹日曬,又被一波波修士反覆搜查,就算有什麼痕跡,也早該破壞殆盡了。

  但這話他可不敢說出口。

  入玄大修嘛,總有些自負,非得親眼瞧過才肯死心。

  兩人當夜便出了坊市。

  現龍灘涂距巴陵坊市不遠,深入群山,繞過兩個山頭便到了。

  到地方時,已是凌晨,東方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

  朦朧晨曦之下,一片開闊的江面灘涂鋪展在眼前。

  江水奔涌不息,灘上亂石嶙峋。

  依稀還能瞧見三兩修士的身影,各展神通,在水邊石縫間仔細搜查著什麼。

  陳知白繞著灘涂走了一圈。

  灘涂上那道巨物碾壓的痕跡,早已被江水沖刷得只剩淺淺輪廓。

  空氣里殘留著駁雜的法力波動,以及各類神通術法餘韻,想來這段時間,早已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陳知白暗暗激發青屍、赤屍之力,望向陰間。

  目之所及,一片混沌,並無亡魂殘留,也無異常氣息波動。

  陳知白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

  他當然猜到了這個局面,之所以不死心,乃是因為經歷了二師兄蘇望亭道藏秘境之事,令他長了三分自負。

  機緣嘛,既看運氣,也看實力,實力不足,機緣擺在面前,恐怕都看不到。

  可惜,現實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他還是高看自己了。

  湯沐霖站在一旁察言觀色,見陳知白臉色,心中嘆了口氣,他就知道是這結果。

  眼下他只盼著陳知白不要遷怒於自己。

  想到這,他連忙上前一步道:「長老,弟子聽聞,巴陵坊市白虹樓後天有一場交流會,只對入玄修士開放,正是為討論此次現龍事件而設。屆時各路人馬齊聚,消息最為靈通。據說,會上還可交換修行物資,長老或可關注一二。」

  陳知白側目看他一眼,有些意外:「你消息倒是靈通。」

  湯沐霖忙謙聲道:「不過是久居坊市,混得熟了。」

  陳知白略一思忖,點了點頭。

  巴蛇之事,他已然不抱什麼希望,不過那交流會近在眼前,去碰一碰機緣也未嘗不可。

  湯沐霖見他臉色緩和下來,心中一動,深吸一口氣,一咬牙,一跺腳,躬身便拜:「當年衝撞長老之事,一直盤亘於弟子心中,令弟子寢食難安。今日得見長老,萬望長老大人不記小人過,恕弟子昔日衝撞之罪。」

  說罷,雙手作揖,深深折腰。

  陳知白眸光微閃。

  略一沉默道:「戒律台既已審判,恩怨便已了結,不必掛懷。」

  湯沐霖如蒙大赦,直起身來,眼眶竟有些泛紅,再次拱手一揖到地:「弟子,拜謝長老大量。」


  說話間,一縷無形薪火自體內悄然綻放。

  陳知白看在眼裡,眼眸深處一抹若有若無的殺機,隨之悄然隱去。

  此間事了,陳知白不再停留,折身返回巴陵坊市,靜候白虹樓交流會。

  白虹樓並非商鋪,而是巴陵坊市的管理中樞,由兩宗四姓聯手執掌。

  樓中弟子多以腰懸白虹劍聞名!

  時間如水,潺潺而逝。

  第三天上午,陳知白孤身而至。

  略一顯露修為,立馬有小廝引路而去。

  穿過前廳,經抄手遊廊,至後院月門前,小廝止步,恭聲道:「前輩請。」

  陳知白邁步入內,院中花草茂盛,已有七八名修士散坐其間。

  有人閉目養神,有人低聲交談,見他進來,幾道目光隨意掃來,旋即收回。

  他一撩衣擺,揀了處角落坐下,自有侍女奉上靈茶。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又有數人陸續而至。

  待到時辰,白虹樓門緩緩關閉。

  院中修士,已有一十四人,一眼掃去皆入玄修為。

  其中,一名身著劍袍的中年修士,起身環顧四周,含笑拱手:「鄙人宋時硯,乃白虹樓主事,諸位道友遠道而來,白虹樓蓬畢生輝。今日之會,一為探討巴蛇現世之事,二為互通有無————」

  幾句場面話說過,他忽然話鋒一轉,正色道:「不過在議事之前,尚有一樁隱患需先處置。」

  眾人面面相覷。

  宋時硯不慌不忙道:「方才院中妖鈴作響,恐有精怪混跡其中。」

  此言一出,院中氣氛驟緊。

  有人皺眉,有人四下打量,目光中多了幾分戒備。

  陳知白也是眉頭暗蹙。

  宋時硯笑道:「諸位不必驚慌,在下有一寶,名照影鏡,可照出精怪影子。」

  說罷,他袖袍一揚,一面銅鏡脫手而出,懸於半空,如明月當空,灑下片片玄光。

  玄光如水,漫過整座庭院。

  眾修士紛紛低頭看向自己腳下,繼而相互打量。

  下一刻,所有的目光,盡數落在陳知白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他身後的影子上。

  在玄光照耀下,陳知白身後投下的,不是人形。

  而是一頭張牙舞爪的龐然大物。

  仔細觀之,鹿角、蛇身、鷹爪————蔓延至身後,投在院牆之上,在玄光中翻騰咆哮。

  猙獰之態,令所有人臉色驟變!

  這是:

  ——龍!

  霎時,院中死寂,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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